有一定的考古拓扑学价值。
如此相貌,平坦之中又见深邃起伏,端是千年不遇,万载难寻。足令天下野兽汗颜。这种造型还敢出来见人,也算是很有勇气了。
费极本人倒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难为情。
天玲儿觉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甚至还有一点喜欢,拍手说:“你给我作玩具好不好?”
费极一时怔住了,有人叫他去抢钱、去放火,去杀人,却从来没有人叫他去做玩具,再怎么扮猪吃象,也扮不下去了。
他断然说:“不行。”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仿佛说话会传染,费极说话也变得象个小女孩似的饶舌不讲理:“反正就是不行。”
“当玩具有什么不好?”天玲儿嘟着嘴:“很多人想做,我还不愿意呢。”
“你的意思是,给你做玩具是件很光荣的事情哦?”
“是啊。”
“为什么你会选中我做玩具呢?”
“因为我喜欢你啊。”天玲儿脱口而出。
望着天玲儿天真无邪的样子,费极说不出话来,仿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又实实在在的东西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涌动。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从长大起就不知感动为何物。从来只有人恨他、诅咒他、厌恶他,甚至想杀他,剥他的皮、喝他的血,一向是“人人得而洙之”、“必欲除之而后快”,却从来没有人说喜欢他。
何况是一个充满童真的小女孩。
——喜欢这种感觉从来与他无缘。
“我们开始考了,行吗?”天玲儿说。
“不行!”一声断喝,老态龙钟、步履蹒跚的慕容夫人忽然象张开翅膀的蝙蝠一样飞了起来,身手之矫健、敏捷,与刚才那个颤微微、白发苍苍的老太婆完全判若两人。如果不是亲见,谁敢相信?
一个人在为保护自己子孙的时候,往往会焕发出平时难已想象的力量。
亲情的力量是无穷的。
慕容夫人江湖经验非常丰富,一直在悄悄地观察,她看到对方人多势众,气定神闲,显然有备而来。更令人可怕的是,她听到了其它九口棺材里居然有均匀、稳定的呼吸!
神眼没有说错,一个练武的人气息均匀,无论长短、次数都会因人而异,形成一定的规律。越稳定越轻微越均匀的呼吸,武功越可怕。这九口棺材里躺的人,当然不是死人——有了死人怎么能装慕容家的人——这些人显然比抬棺材的人厉害的多。
所以,在神眼拦住慕容家七大高手中那位最年轻、说话声音最大、情绪最激动的年轻骑士的时候,慕容夫人非常理解——神眼的听力比她还高得多,怎么会听不到棺材里的呼吸?
神眼不是在阻拦年轻人,而是在保护他!
慕容夫人知道,不用“盖棺定论”,就以事论事,以天玲儿小小的年纪,就是有一点小聪明、小智商,又怎么能与奸滑无比、毫无道德可言的费极争输赢?即使侥幸赢了一两局,也恐怕是针尖对麦芒,无际于事。
所以,她要拼,以这条老命来拼,为子孙拼出一条生路来。
擒贼先擒王,置之死地而后生,要解今日之困局,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拿下费极。
她嘴里仿佛在喃喃念着某种招魂的咒语,仿佛一声令下,人一飞起来,缠绕在身边的无数飞舞的蝙蝠也立刻跟着她,黑压压一片,潮水一样蜂拥而上,飞向费极的那口棺材。
蝙蝠是一种生活在黑暗中奇怪而又通灵冷血的动物,是唯一真正能够飞翔的兽类,它们虽然没有鸟类那样的羽毛和翅膀,飞行本领也比鸟类差得多,但其前肢十分发达,上臂、前臂、掌骨、指骨都特别长,并由它们支撑起一层薄而多毛的,从指骨末端至肱骨、体侧、后肢及尾巴之间的柔软而坚韧的皮膜,形成蝙蝠独特的飞行器官——翼手。
这不是一群一般的蝙蝠,而是最阴暗、丑陋、嗜血的血蝙蝠!
血蝙蝠是一种可怕的夜间动物,不用眼睛,可以在黑暗中飞行,它们的胸肌十分发达,胸骨具有龙骨突起,锁骨也很发达,体型相对巨大,具有奇特的吸血本领,它们可以本能地辨别出人或其它动物,一边扇动翅膀一边轻轻咬破袭击目标的皮肤。
因为伤口极小,所以受害者感觉不到疼痛。于是,吸血蝙蝠便从这个小口不停地吸吮直到几乎飞不动为止。
这些是慕容夫人精心挑选、训练、培育的吸血蝙蝠,在吸血的同时还能传播一种极厉害的、特殊的病毒,只要有一只咬了你一小口,后果就非常严重。
——严重得你会后悔见到了这种动物。
——血蝙蝠是黑暗中生命的主宰!
不用慕容夫人下令,慕容家七大高手一见夫人飞出,立刻拨剑、飞身,一齐挥剑杀向抬着费极棺材的八个大汉。长期的配合,形成了极好的默契。
动如脱兔,声势惊人。
这些人几乎已经是慕容世家的全部精英。
神眼没有阻拦,也没有帮手,只是仰起头,无奈地深深叹了一口气,突起的眼球一片茫然和悲哀。
难道他已看到了此战的结局?
屋里只有一口棺材,一个人,八个抬伕。
慕容世家的人在这一瞬间,明显占了先机、占了上风。
费极平静的躺在棺材里,对于眼前发生的情况根本不在意,正眼也没有瞧一下,就象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继续啃着鸡骨头,眼中却露出深深的讥讽之色。
初春的时节,昼夜温差很大,深夜很冷也很寂静。风势却比冬日减缓了不少。
平静的屋子里,忽然卷起了一阵急风,吹得呼呼着响,昏暗的烛光闪了一下,顷刻就熄灭了,屋里陷入了黑暗之中。
黑暗中刀光剑影、烛影斧声、风声鹤唳,拳脚声、刀剑声、争促的呼喝声、怪异的惨叫声,赴赴赴的落地声,然后,响起天玲儿一声短促、刺耳的尖叫,最后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四周寂静,唯有长街上披麻戴孝、送终出殡的一行人静静地站在屋外,散撒的纸钱迎风满天飘洒——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良久,火熤子重新打燃,一双稳定干燥的手慢慢点亮了火烛。
点火的人是小秋。
昏暗、忽闪的烛光照射下,慕容世家的人个个象一座座石头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屋中。有的剑才刚刺出一半,有的刀还在空中,有的一只脚还未落地,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人人脸上都是一副惊讶、不解、不敢相信的样子,当然,还有恐惧。
天玲儿躲在神眼的怀中,神眼慢慢地摸着她的头,轻言抚慰。费极躺在棺材里,继续张着肥厚的嘴唇,用舌头舔着那根永远也啃不完的鸡骨头。
刚才黑暗的片刻之间,屋子里究竟发生了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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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轻舟已过万重山
小秋“看”得很清楚。
和所有优秀的剑客一样,他也具有一种血与火、生与死之中长期磨练出来的、能够迅速判断感知周围变化的能力——这是一种生存的能力。
烛火是被神眼用衣袖扫灭的。
神眼衣袖拂动,在屋里卷起一股狂风,风不仅吹灭了蜡烛的火光,更将满天飞舞、张牙舞爪、不或一世的血蝙蝠从空中扫落,那阵“赴赴赴”的声音,就是血蝙蝠纷纷落地的声音。
就在浊光刚刚熄灭、血蝙蝠似坠未坠的一刹那,发生了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
一刹那有多久?刹那是西域的梵语,根据《僧智律》规定:“一刹那者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
佛家用“刹那”这一概念表达世间一切事物生灭变化的连续性和迅速性,谓之“刹那无常”——“无一尘许间隔,未尝有一刹那顷断续之相”。
一刹那就在一念之间。
光明消逝、黑暗降临,就在光明与黑暗交替的一刹那,一屋子的人都在动。
生死就在这一刹那之中。
最先动的居然是“一动不动”地坐在一张桌旁,桌上还温着一壶酒,放着一碟下酒的小菜,尸体已经僵硬的“李三”。
李三不是已经死了吗?李三确实已经死了,而且死得很难看,大象只用了一拳,直接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花俏,没有多余的招式,就这么直接一拳打烂了李三的脸,打爆了李三的头。
——在大象盆子一样巨大的拳头下,绝不会有活人。
李三已经死了,可找个人代替李三,易一下容,吃一点让身体僵硬、暂时不用呼吸的药,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林神医就有这本事。
易容之前,林神医对费极说:“有三种人最好易容,也最不容易被人察觉。”
“第一种是你根本不认识的人,就因为你不认识,所以只要不把性别弄错了,随便把他易成什么样子也没有关系——只要把他弄得看着象个人就行。”
“第二种是死人,而且是死得很难看、面目全非的死人。”林神医在为这个“李三”易容的时候,只花了一小会功夫。
“第三种是你最熟悉的人。”
费极不明白了:“人人都说最熟悉的人最难易容、最容易被人察觉,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按常理,很多情况是这样。”林神医点点头,也不否认:“可是,正因为熟悉,也给了很多易容的好处。”
他解释说:“最熟悉的人当然知道其它人所不知道的隐私,比如,屁股上有个疤、乳房上长颗痔,睾丸有点弯曲,并且只有一个蛋,等等,只要在易容的时候,在屁股上弄个疤、乳房上加颗痔,睾丸做弯曲,割去一个蛋就行了。”
“因为这是人所不知的隐私,一般只有亲人或者最好的朋友才知道,所以,这些人一见到那些特征,很容易先入为主,认为就是真人。你说是吗?”
“嗯。”费极不服不行。可是他看到林神医为“阿黄”易容,竟然原原本本的复制过去,一点也没有变动,也不禁有些担心:“这样行吗?”
“当然行。”
费极问:“阿黄有什么特征?”
“除了又矮又丑、缺了一只眼,是个残疾人,一双手很粗大之外,没有别的特征。”
“对了。”费极说:“这些特征是不是江湖人都知道?”
“是的,只要见过的人都清楚。”
费极双手一摊:“这我就不明白了,别人认不出,难道他母亲也认不出?”他自作聪明:“你可以划破阿黄的脸,或者打暴他的头,让她认不出来。反正死无对证,他母亲也不知道阿黄死前的样子。”
“母亲当然能认出自己的儿子。”林神医说:“可是阿黄不一样,从小他一直被‘雪藏’在家族的地窑里,过着象狗一样的生活,母亲见他的时候并不多,亲近的时候更是几乎没有。阿黄长大以后,立刻破关而出,扬长而去——人们看到的也只是阿黄大致的外貌。”
“所以,你猝然改变阿黄的相貌,反而容易引起怀疑,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改变什么。”
“这就是不变应万变,万变不离其宗。”
费极又想起了一个问题:“你把小秋易容成邹松的时候,也是异常的逼真,很多人都没有看出来,可是纯为什么还是能够察觉变了人?”
林神医笑得有些神秘、暧昧:“因为纯是女人,即使邹松没有告诉她计划的一切,她仍然能感受到。”
“为什么?”
“因为小秋和她要作夫妻。”林神医说:“我即使把小秋的下面弄得和邹松一模一样,可是深入进去的感觉,纯依然能分辨得到。”
“这是感觉的问题,无论如何易容也易不出‘感觉’,除非不要让他们在一起,让他们没有‘感觉’的机会。”林神医说:“易容也有局限,只能易表面,不能易‘深入’,只能易一时,不能易长久。”
费极不解:“你把人易容之后,只要没有恢复回来,这个人是一直无法改变的,这应当可以长久啊,你为什么说只能易一时呢?”
“长久不仅仅是靠外观,更要靠演技、靠心理、靠随机应变,时间愈久越难把握,越易露出破绽。”林神医说:“不过,如果把你拿去卧底,易容成别人,相信很多人都看不出来。”
“不会吧?这么抬举我?”
“嗯,我说的是实话。”林神医说:“因为你脸皮够厚,即使别人有所察觉,你也一定能应付得了,就象没事一样。”
费极心里有些乐滋滋的,这种感觉没能持续多久。因为林神医又说:“不过,这里面也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如果别人装成你,也会很容易。”林神医说:“因为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人,谁会去在意一个畜生?”
费极气不打一处来,正想发作。
林神医说:“你不要生气,我是在提醒你。”
“我有什么好提醒的?”费极说:“钱庄除了庄主,谁还能拿我怎么样?”
“有。”
“谁?”
“还有天。”林神医说:“这个世界还有天理。”
费极不以为然。
“你现在的权势很大,如日中天。”林神医说:“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庄主肚子里的蛔虫,庄主心里想什么,你一定知道,可是,人心如海似山,神秘莫测,伴君如伴虎,你真的什么都能猜到吗?”
费极说不出话了。
“你在研究别人,别人也同样在研究你。苏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