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既看不见眼珠,也看不见瞳仁的眼睛,拄着拐杖,一动不动地站在“留春院”门外的一处阴影中,满脸的皱纹诉说着一脸的苍桑,显得说不出的萧索。
他是个瞎子,眼不能视物,却有异于常人的感应――就在时近晌午的时候,神眼感受到了一阵杀气从身边走过,立在“留春院”门口。
这是非常重的杀气,通常只有杀过很多人的刽子手才有这样浓重的杀气!
神眼惨白的瞳孔立刻收缩,几乎屏住了呼吸,拿着拐杖的手不由得握紧――是什么人,让钱庄地位非常尊贵和特殊的客卿,神眼先生这样的高手也如此重视、如此紧张?
小秋也注意到了。
他在“留春院”二层阁楼上,透着竹帘一直在悄悄往下观察,他看到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来到门口,仰望着横幅,一脸的气愤,即使是隔着一层楼、隔着一层竹帘,也能感受到此人一身的杀气。
最怪的是,中年汉子背后挂着一把残缺不全的刀,用一条带子背在身后。
这个江湖上有几个人用的是残刀?
中年汉子愤怒得浑身发抖,胡子都吹起来了,如果不是极力控制情绪,恐怕早冲上来了。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发怒?为什么又要控制情绪?小秋觉得正主儿来了。
中年汉子看了一会,转身离去,小秋立刻下楼跟了上去,经过神眼旁边的时候,悄声说了一句:“照顾好玲儿。”
神眼不经意地点点头,满脸都是担心。他担心的不是天玲儿,而是小秋,难道他已经知道中年汉子是谁?
神眼不仅善于相剑,更善于相人。
中年汉子走得很快,大步流星,小秋跟得很吃力,既怕跟快了太显眼,又怕跟慢了跟不上。增好走过两条街,中年汉子来到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一片金碧辉煌的建筑群,从一道蹲着两个石狮子、警卫森严的大门走了进去。
这个大门里边就是“怡和钱庄”。
中年汉子进去之后,左转右转,在迷宫一样的内部走了很久,最后竟走到钱庄后面的一片宅院――这里是邹夕锋居住的地方,当然也是整个钱庄最隐秘最森严最核心的地方。
幸好小秋有一块特制的虎符腰牌――这是漏洞曾经使用过的,凭此牌可以进入钱庄几乎任何地方。
眼看中年汉子进入了一个院落,小秋悄悄跟在后面,刚到门边正想抬脚,却闪出两个身穿青衣的人客客气气地拦住了去路。小秋马上亮了虎符腰牌,两个青衣人更是客气,却依然表情坚定地拒绝小秋入内,说:“这里是家眷住的地方,除非庄主发话,闲人免进。”
小秋本来大摇大摆,感觉良好,好象记得邹夕锋下令,由他接替“漏洞”的工作,除了“专门查找纰漏,分析安全措施”之外,还赋予了更大的权力,可以“调查钱庄任何一个人的情况,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拒绝”。并且,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地方,包括金库。
所以,小秋问:“难道这里比金库还森严吗?”
一个青衣人表情严肃地说:“别的地方,凭此牌可以出入,但此处不行,除非经我家少奶奶同意。”
就在这时,宅院内传来如黄鹂一样软软的一声:“这位秋公子是我请来的客人,让他进来吧。”
最是一年春好处
第一0六章
小秋整整衣衫,拍拍灰尘,信步而入,美人相邀,当然要注意一下仪表和形象,否则,岂不有失大侠的体面和风范。
一个剑客可以穿得差一点,但待人接物起码的修养、外表还是需要的。
这是一个不大,却自成一体的宅院,掩映在一片梅林中。初春时节,一些梅花都开始飘落了,风一吹,在半空中纷纷缈缈。但是,有许多梅花仍然还在技头“独步早春”,枝干苍劲,向世人留下最后的疏影横斜,浓而不艳、冷而不淡的风韵和清雅宜人的幽香。
小秋看得几乎痴了。
由外及里,由屋及人,这里的主人欣赏的格调充满脱俗和高雅。
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就看到客厅里有两个人,一站一坐。站着的就是小秋一路跟踪而来的、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平静地站着,就象换了一个人似的,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杀气,浓浓的杀气仿佛已经被这静谧的环境洗涤。
坐着却是一个女人,一个美丽如诗、气质典雅高贵的女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所有的这些语言都无法形容这个女人的万分之一。
――为了这个女人甚至值得发动一场战争。
如果说纯美在温柔贤淑,琴美在青春健康,那么这个女人美在一举手一投足之间,从外到内都充满魅力和极高的文化修养。
这个女人就是袁梅。
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袁梅这样的女人才能隐去中年汉子腾腾的杀气。在她面前,时间都会停顿。
袁梅正在画一幅画,小秋进来的时候,她刚收起毛笔,用一块丝巾放在宣纸上,挡住了画面。画的旁边还有一束已经谢了的冰肌玉骨的梅花。
――这幅画画的是什么,为什么不让小秋看见?小秋不禁感到好奇。
袁梅用的毛笔又叫狼毫,古称蒙笔,相传为秦朝将军蒙恬所发明,她用的更是其中精品:“汉制笔,雕以黄金,饰以和壁,缀以隋珠,文以裴翠。管非文犀,必以象牙,极为华丽矣。”笔头圆润,洁白纯净娇柔,似含苞欲放之玉兰,给人以秀美观赏之感、赏心悦目之快。
她将狼毫在清水中洗浄,戴上笔套,轻轻地放入管笔中。
笔管、笔套均黑漆为地,用彩漆描绘山、海、云龙戏珠纹。大海波涛汹涌,山石耸立,其间,浪击山石,惊涛四起,寥寥数笔,勾画出一派海阔天高的意境,衬托苍龙凌空飞舞,在云中腾越戏珠,气势磅礴。加之彩漆描绘精细,色彩明丽和谐,画面构图主次分明,布局严谨。笔管和笔套镶金扣,增添了富丽华贵之感,实为传世文房四宝之一。
直到做完了这一切,她才转过身来与小秋相见。
小秋忙上前见礼,在鹰塔上,他见过袁梅。
袁梅介绍中年汉子:“这是我表哥。”
“我知道。”小秋说。
袁梅有些惊讶:“你知道他是我表哥?”
“嗯,我还知道,他就是青龙镇的三当家残刀!”小秋来钱庄之前,尽可能地收集了关于怡和钱庄所能收集到了一切情报,他盯着中年汉子:“嗜杀如命,天山一战,一人共杀一千七百八十八人,开武林之先河,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残刀,这个纪录江湖至今无人打破。”
“不错。正是在下。”残刀承认,脸现傲色。
小秋说:“不过,我也有些不解。”
残刀说:“什么不理解?”
“现在青龙镇和钱庄正杀得你死我活、难解难分,你怎么还敢到这个地方来?而且还背着标志性的一把残缺不全的刀到处走,就不怕别人认出你吗?”小秋说:“我实在想不出理由。”
“其实很简单,他是我亲表哥。”袁梅替残刀回答说:“他来这里就象是走亲戚。”
小秋说:“我知道你们是亲戚,可残刀同样是钱庄的敌人!”
残刀傲然说:“我为什么不可以来?天下还有我不敢去的地方吗?”他说的是实话,这一点小秋承认,可还是想不通。
“我知道你想不通。”袁梅说:“你信不信我可以让表哥自由出入?”
小秋半信半疑,换成谁也是这样。
“算了,不说这个事情了。”袁梅嫣然一笑,一笑倾城:“说说你吧,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是你们请我来的。”小秋说:“残刀带我来的。”
残刀说:“你一直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带。”小秋强调说:“以你的身手大白天还会察觉不到有人跟踪?你是故意带我来的,生怕我认不出你来,还把破刀挂在背上招摇过市。”
残刀点头:“小秋,你果然很聪明。”
“江湖上不聪明点会死的很快的。”小秋慢呑呑地说:“我还不想死。”
残刀恨恨地说:“你在留春院发寻人启示,这一招够毒的。”
“不这样做你们会来找我吗?”小秋笑了笑:“效果倒是很不错。”
袁梅说:“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找你?”
“因为这张纸。”小秋从怀里取出紫色信筹,双手递了过去,说:“现在物归原主。”
袁梅接过去,看了看:“这是我的东西吗?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张纸。”
“当然是你的。”小秋说:“出身于豪门旺族,父亲是当朝的袁大将军,宫里的刘公公还是干爹,除了你之外,我实在想不出附近还有谁会用这种昂贵的紫丝。”
“有钱的并不止我一个。”袁梅不以为然地说:“琴和纯就可以用这种紫丝。”
小秋笑道:“琴大咧咧的一个人,怎么有闲情雅致弄这种小女人玩意。”
“纯呢?她总又有钱又有闲吧?”袁梅眼神怪怪的。
“你说错了,纯并不似外界看到的那么有钱。表面上钱庄予取予求,‘松居’的孤本珍籍;‘兵冢’里的名器;‘品苑’的古玩珍奇,这些都是值钱的东西,可是,邹松要去收买江湖的势力,是非常非常花钱的,钱庄里真正价值连城的东西都已经所剩无几了。”小秋说:“我亲眼看到纯教盼盼练字,用的就是一般的纸张。”
袁梅说:“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纯总有闲情吗?”
小秋苦笑:“一个长期被软禁,丈夫、儿子都没有明天的人,哪里还有什么闲情雅致?能够活下去就不错了。”
“嗯”,袁梅也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送信的那晚,你故意用的香气和纯差不多,开始我恍惚之间确实以为是纯,夜幕下,你的背景和纯也差不多。”小秋说:“发现问题的不是我,而是林啸风。”
听到林啸风三个字,袁梅轻轻一颤。
“林啸风出身江南世家,书法绘画上都有极高的造诣,你们相处过一段时间,彼此进行过很深层次的交流,无论你的字如何变体,他也认得出来。”小秋说:“开始他也不想承认,我和他多年的老朋友,怎么会看不出他脸上的变化?”
――“紫丝上画的落款,如果以钱庄为背景,东南方就是你住的方向。”
――“你其实想见的人并不是我,而是林啸风!”
――“可你又没有勇气去找林啸风,就象我没有勇气去找纯一样,所以,你才来找我。”
袁梅点头承认,脸上有些失望:“我以为林啸风看到我的字,会独自一人来的。”
“他本来也想来见你,可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他到‘松庄’,我来这里。”
“为什么?”袁梅瞪着眼:“难道他不想见我,你不想见纯?”
“我们都想见。”小秋一字一句地说:“可是,我们不是来见情人的,我们是来找‘针’的!”
――“只有我和他岔开,在我们面对你们的时候,才能没有杂念,不受干扰,才能该出手时就出手!”
一生真伪复谁知
第一0七章
“就凭你?”残刀语带嘲讽:“就凭你手里的这把刀?”
“是的。”小秋笑得很愉快:“我手里好象有把刀。”
“小秋一向用剑,怎么用起了刀?”残刀说:“刀并不是剑客都能用的。”
“剑会变、刀会变,但人不会变。”小秋说:“谁说我就不会用刀?”
残刀忽然拨出了背上的断刀。这是一把残缺不全的刀,没有刀头,只有后半截,刀锋泛着瘀血的青色,透着阵阵寒光,变幻着一种嗜血的残酷――杀人过多的刀,是不是吸入了过多的杀气?
一刀在手,残刀立刻恢复了一身森冷的杀气,变成了青龙镇最血腥最残暴最嗜杀如命的人。他曾经说过:“看着对手在你面前慢慢地走向死亡,是人生最快慰的事情。”在残刀的世界中,只有两种人:死人和活人。刀一出手,就只有两种情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绝对没有第三种。
残刀的眼睛象火一样燃烧起来,看着小秋的眼神有一种血腥的快感,就象一头狼看到了一头羔羊,仿佛小秋已是一个跑不掉的猎物,一个将死之人。他随时都可能出手,一刀挥出,小秋安在?
残刀之下从无活口。
小秋还是很随意很悠闲很洒脱地站在哪里,既没有拨刀,也没有戒备,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仿佛整个人都进入了虚无的空门。
――空就是无。
奇怪的是,残刀并没有出手。不是他不想出手,而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出手。小秋就这样随意地站在哪里,可是,无论残刀往哪里出刀,都仿佛面对的是一个空门,一个玄虚的人影。
小秋还根本没有拨刀!
残刀嗜血的眼睛瞪得很大,无论他怎么看都看不出破绽,有时候,“没有”的意思就是“安全”,就是让你根本找不到切入点。
春天来了,蚊虫也开始多起来了,一只苍蝇忽然嗡嗡嗡地飞了进来。
袁梅抬起手臂,习惯性地要赶走这只不识时宜的、烦人的苍蝇,她一向有洁癖,最容不下这些蚊蝇,可是手到半空,却不知为什么,忽然停了下来。
苍蝇嗡嗡嗡地从残刀面前飞过,直向小秋飞去,飞到小秋面前一、两尺的地方,苍蝇忽然仿佛撞上了一堵平滑的高墙,再也飞不过去,无论怎样用力振翅,都不能再前进一步!
袁梅的脸色变了,变得苍白如纸,她一下子明白了一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