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抓搭上来。”崔通不言不语,也不动手,柳玉春由腰中摸出飞抓,将少爷英雄带抓住,二人用力将少爷提出坑来,寒鸭凫水,四马倒攒蹄,将少爷捆好。张德寿说道:“我与小冤家仇深似海,煮熟的鸭子他给弄飞啦。”恶狠狠举起手中兵刃就要往下落。小英雄话未出口,心中暗想:悔不听父母之言。
由家中起身之时,父母告诉我先拜见五十二寨老寨主,明是拜望盟叔,暗是拜望岳父。若先到在那里,焉有此祸?只为游山观景,多管闲事,夜间在船上失去金背折铁宝刀,不想又身逢绝地。少爷思索至此,遂杏眼一闭,等死而已。列位,张德寿刀落之时,被崔通用手将腕子托住,说道:“你知道秦尤与韩秀寨主因为什么割袍断义,断桌一角吗?皆因为秦尤盗来国宝意欲奉送韩寨主,韩寨主不要,秦尤面上不挂,竞绝交而去。韩秀为人只是公正自居,无论什么高朋贵友,不许破坏他的山规。你若是在莲花湖杀人,韩秀岂能轻饶?”正在说话之际,来了查山的喽卒,叫道:“众位在此何干?”打开火折一照,原来捆着一个小孩,张德寿举刀欲杀,崔通拦阻不让杀。
喽卒说道:“莲花湖不许杀人。这个少年是干什么的?”张德寿无言可答,顺口说道:“他是探莲花湖的。”喽卒说道:“若是探莲花湖的,将他搭到大寨,交与寨主发落。
在此杀人,我们担待不起。“张德寿无法,遂将刀还入了鞘内,喽卒用杠子将少爷搭起,直奔中平大寨而来。
来至大寨前将少爷由杠子上向下一捋,将少爷摔在平地,少爷恐怕摔了桃花脸,将头向上一扬。旁边一个头目说道:“你们何必故意摔他?慢慢放在地下多好。若是摔破脸面,叫寨主看见,岂不被申斥?莲花湖的规矩,拿着人不许伤损,你们怎么更不知道守规矩了?”语毕,喽卒头目走到韩秀座前,单腿打千,说道:“现有张寨主、柳寨主、崔寨主,三位寨主拿一个探莲花湖的。”韩秀问道:“怎样拿住的?”张德寿答道:“在菜畦前动手,将他引到陷坑,落在陷坑之内拿获。”今日乃是山中喽卒头目比武之日,大家正在大寨比武。韩秀说道:“大家不要比赛了,将他足下绑绳挑开,不准动他身上的东西。”喽卒头目将少爷的判官笔仍然插在背后,打开足下绑绳,又给少爷将身上灰尘掸净,露出了本来面目:五色线网子绷头,面似桃花,荷花色短靠,玫瑰紫的绒绳十字绊,荷花色的裤子,福字履缎镶缎鞋,一看好似女相,年在十四五岁。这位喽卒头目姓崔行三,在此山多年,人极正大光明,一看少爷萧银龙如此美貌,心中暗想:张德寿、柳玉春二人最下贱不过,这是由哪儿弄来的小学生?崔头目思索至此,遂叫道:“学生,你见了我们总辖寨主,不要害怕。你别看刀枪剑戟好似树林,可并不伤人。你是干什么来的,只管说实话,总辖寨主不能责备你。”萧银龙点头说道:“多承长者美意。”跟随崔头目迈步进了中平大寨。少爷杏子眼一转,向东廊下观看,只见十六个大栅栏,每一个栅栏有一间屋子大,上面悬着黑地金字匾,匾上头均有三个小字(前八寨),三个大字(第一寨、第二寨、第三寨、第四寨、第五寨、第六寨、第七寨、第八寨),八块大匾。再看西面十六个栅栏,是旱八寨,第一寨至第八寨。向南一看,东面上四个栅栏,西面上四个栅栏,乃是中平八寨,正当中挂着一架座钟,名叫聚众钟,有水缸大小,莲花湖若有大事,一敲此钟,合山寨主俱到。再向北看,有一人独坐金交椅,荷花色老虎帽,正当中荷花一朵,身披桂州绸坐氅,那张脸面真好似荷花放蕊一般,剑眉朗目,三山得称,背后背着亮银双刀,此人乃万丈翻波浪韩秀是也。在韩秀身背后站着四个大汉,左边两个大汉,怀抱八楞亮金锤,八楞亮银锤;右边两个大汉,怀抱八楞青铜锤,八楞镔铁锤。在韩秀桌前两张金交椅,左边坐定一位老者,白面长髯,背后背折铁宝刀,乃是韩秀之叔,宝刀将韩殿魁;右边金交椅上坐的是震八方林士佩,背后十二颗镖枪,相衬烈火苗,绣花囊内别定三双点穴镢,在一旁龙头凤尾架子上,戳着六十二斤半重的狼牙钻。聚义厅下站立四十八位削刀手,韩秀佯装不理的样子,连头都不抬。削刀手说道:“小孩给总辖寨主爷跪下。”萧银龙佯作未闻,削刀手又喊道:“你聋啊!怎么装听不见?”韩秀说道:“你等不要大呼小叫。”萧银龙观看韩秀,韩秀观看萧银龙,猛一看好似姑娘的样子,细看原来是一个小学生。韩秀心中暗说:这一小孩,男长女相,好似陈塘关的三太子。韩秀遂问道:“小童子姓什名谁,因何至此?”萧银龙答道:“我乃无名氏。被你们拿获,何必多问?杀剐存留,任凭于你。”韩秀说道:“原来是少姓无名的小孩子。将绑绳松开。”韩秀口中可说解开绑绳,并没有人给解绳。少爷桃花脸一红,说道:“少爷名姓资重格高,你这是用话挤兑我。你家少爷姓萧名叫银龙。子不言父名,吾之家严震三江萧。”韩秀一怔,问道:“胜英是你何人?”萧银龙答道:“胜三爷与我天伦八拜结交,他老人家是我胜三伯父。”韩秀闻听说道:“不问可知,你是胜英所使。胜英前者探莲花湖,我曾率众追赶,他渡过漩涡之水,我不欲结仇,未曾穷追。你既是萧杰之子,胜英之盟侄,你就该跪倒求饶,本寨主有恻隐之心,不伤你的性命。”银龙说道:“久闻你是精明强干之人,原来闻名不如见面,连一句知道羞耻的话都不会说。你们本是一群贼,少爷乃是侠义之子,焉能跪你们贼人?
像你们莲花湖之人,寨主、喽卒之名,不过比贼好听点。你们本来是抢劫之徒,若能抢富人济贫人,那还算有点良心,像你们这群贼,就知道肥己的,都不是好人,贼父、贼母、贼子、贼孙、贼妻。“少爷这几句话,说得群贼大怒。韩秀桃花脸通红,说道:”小乳子嘴尖舌巧,绿林道不得一样。
岂不闻高山藏虎豹,田野埋麒麟;寒门生贵子,茅屋出公卿;盐车困良骥,深潭隐蛟龙;沙子里边澄黄金,绿林道中出英雄。本寨主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财色分明。小娃娃口出不逊,你说绿林身价轻,我能宰活人,我一句话将你剁成肉泥。“少爷闻听,微然冷笑,遂说道:”韩秀,少爷若有半字哼哈,不是萧门之后。你要是敢伤了少爷,此处离镖局子几十里地,我胜三伯父如要知道,必然杀到莲花湖,将众贼杀得干干净净。少爷那时虽死在九泉下,也心平气和。量你们不敢伤少爷。“总辖寨主韩秀闹得骑虎难下,说道:”乳臭小儿,竟敢开口伤人。
“遂吩咐道:”群寨主亮家伙,将此子乱刃分尸!”少爷冷笑两声,叫道:“韩秀!你看少爷脸面改色没有?你空有韩小帅之名,不晓得用兵之策。你是贤愚不分,不称韩小帅三个字。闻名不如见面,你完全是山大王野蛮脾气,何足为英雄?”韩秀一看少爷坦然自若,谈笑如常,遂叫道:“众寨主且停刀枪!”又叫道:“娃娃,你说我人多势重,我将你放开,咱俩递递手如何?”少爷说道:“灭高人有罪,递手我不是你的敌手。”韩秀说道:“咱俩作篇文章如何?”少爷说道:“作文章,我没有才学。”韩秀说道:“为何你说寨主不称韩小帅,不晓得用兵之策呢?”少爷说道:“你本来少才无智,不分贤愚好歹。十三省总镖局什么人才都有,怎么就单用少爷探莲花湖呢?少爷本是游莲花湖来的,现在山外有船为凭。
少爷游湖观景,多贪了几杯酒,你们山里贼人看见少爷金背折铁宝刀,将少爷的宝刀偷来啦。“韩秀问道:”你那宝刀什么样?“银龙答道:”我那宝刀乃是金背折铁,刀柄上有字:震三江萧。”韩秀吩咐查山寨主,赶紧到各寨查看,若隐匿不献,当时号令斩首不贷。
查山喽卒到各寨查找宝刀,四十寨俱都未见此刀。
莲花湖的规矩,无论谁得着东西,都得交到总寨,不许隐藏。
韩秀问林士佩道:“此事应当怎样办理?”林士佩欲要公报私仇,遂答道:“这孩子杀也杀不得,放也放不得。”韩秀问道:“如何办呢?”林士佩说道:“他若不是探莲花湖来的,将他杀了,叫人谈论起来,莲花湖寨主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若是放了,他要真是探莲花湖来的,莲花湖的事叫他探去一半去。依我之意,将他暂且幽囚起来,若是胜英打发他来的,三日内必有动静。”林、韩二人商议完毕,遂将少爷下在梅花亭下水牢之内,外人无论有多少人也找不着。韩秀遂说道:“林大哥与朱大哥朱甘棠大寨主辛苦一趟吧。”林士佩站起身躯,手中执定六十二斤半的狼牙钻,朱甘棠执定水叉,林士佩一拍少爷的肩膀:“有一个幽雅的地方,你歇息歇息去吧。你是走着去,还是用绳捆上搭着去呢?按说你是侠客的儿子,不用费事。”少爷说道:“凭少爷还用你们搭着吗?龙潭虎穴,少爷也不惧,少爷有几句话,总得说完了。”林士佩说道:“有什么话你说吧。”少爷说道:“我好比猛虎离山被犬欺,蛟龙出水被虾戏。
得时狸猫雄似虎,退毛的凤凰不如鸡。可恨可恼我那心慈面软的胜伯父,三月间莲花峪南北英雄会,反臂转环八卦刀,那时节反臂转环八卦刀,要将林士佩一刀杀死,焉有后患?“林士佩一听,心中暗说:”就败与胜英一次,他都说出来了。“羞恼变成怒,摘钻头,立钻纂,按三尖二刃的大砍刀,照定少爷脖颈砍去。少爷面不更色说道:”这都是我伯父爷给我们后人遗留后患。“林士佩狼牙钻向下一落,就听噗的一声。原来,林士佩将钻扬起,宝刀将韩殿魁,一把将林士佩的腕子托住说道:”慢动手,先将他押在水牢,等候胜英探山,再作道理。
此时若伤了孩子的性命,岂不弄得真假难明?“朱甘棠执定水叉在前,少爷萧银龙在后,林士佩手擎狼牙钻在少爷背后跟随,真是小人得志不让人,押着少爷奔水师营而来。
少爷一看,水面船桅雅赛高粱地一般,朱甘棠由兜囊中取出呼啸吹了三声,水师营的喽卒由战船下来,叫道:“大寨主有何吩咐?“朱甘棠说道:”现在拿住了探莲花湖的奸细,押往水牢,你撑两只小船来。“少爷由旱寨奔水寨,下山坡倒缚着二臂,少爷纵身形上了小船,众喽卒如狼似虎,开船够奔西南。银龙心中暗道:”既然被获,只可任这群贼蹂躏而已。”不表银龙心中乱想,再说两只小船奔西南出去约有有一里余地,见正当中有座凉亭,座西向东,南面是栏杆,北面也是栏杆,西面是石墙,东面是石头门。朱甘棠叫道:“小侠客请到里面吧。”少爷纵身形登阶脚石上亭子。
少爷一看,心中暗道:“好阔的一座亭子。”汉白玉矶石头的柱子,亭子当中,大石头的月牙桌,西面放两张青石的椅子,南北两张青石板凳,幽雅清洁,连一个尘土星儿都没有。四外观看,波浪滔滔,惟有东南角有一片大苇塘,苇子有一丈余高,西北角有一片小苇塘子,除去这两片苇子,一望无际,俱都是水。少爷又听林士佩说道:“将水牢打开请他进去吧。”少爷闻听,心中说道:“我以为就在此亭内呢,死了也落一个幽雅干净。原来水牢在亭子底下呢。”喽卒将大月牙桌抬在一旁,月牙桌底下有一块大青石板,上有铁环子。将青石板撬开,用铁棍支好,喽卒换好水衣,打着灯笼在前,倒下台阶,先进了水牢。林士佩也换上水衣,下了水牢,然后将少爷推入水牢。
那水牢内的水约有二尺多深,少爷用脚一踢,四周围俱都是巨石,如同石头屋子一样。二尺多高的水,是由石壁的四角,有二寸多宽的缝儿,水由四外流入。虽然不见天日,可是活水。当中有木桩子,木桩子上下有铁环,上边有铁环,为的是吊头发的,下边的铁环是捆脚腕子的。林士佩吩咐,先将少爷的腿腕子捆在木桩上,又吩咐喽卒将少爷发髻打开,吊在上边铁环之上。
老喽卒头目说道:“叫少爷多活两天吧。咱们这辈子当喽卒,下辈子还当喽卒吗?”列位,喽卒这明明是骂林士佩呢,无奈林士佩是客情,不好意思答话,于是只捆了二足,没吊起发髻。喽卒们与朱甘棠等出了水牢,说道:“咱们两只船共来了十二位,此处留下六名喽卒,每日换班看守。”林士佩与朱甘棠等回归大寨。喽卒们见林士佩、朱甘棠走后,大家遂将小船撑到苇丛中赌博去了,暂且不表。
且说少爷下在水牢之内,到了第二日午刻,就听水牢上面青石板掀开。
少爷抬头向上观看,见一位白胡子老头,穿着一身青衣服,外罩水衣,托定一个四方托盘。水牢内黑暗,少爷看不甚真。老者背后有个十五六岁之人,也是一身青衣服,外罩水衣,手提一个小锡壶,端着一瓷杯。一老一少顺着阶脚石而下,二人下得水来,老者说道:“我们总辖寨主说,没有饿死之罪。”用手一指少爷说道:“你看我们给你送吃食来啦。
我可不敢放开你,我用筷子喂你。“少爷说道:”你是何人?”老者答道:“我是瓢把子的老家人韩福是也。”又一指后面少年说道:“他是书童韩喜。”少爷一笑说道:“原来是两个贼奴呀。少爷不吃,快滚出吧。不吃贼饭,怕污了少爷的五脏。”韩福说道:“你不要开口骂人啊。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