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李逵,头顶上有白印一道,乃是油锤冠顶的功夫。喊声洪亮,纵上大船,双锤奔右肩头打去。金龙用杵一横,绷出锤三尺多远。又拦腰两锤,头上两锤,俱被金杵绷出,共合三杵,升出十二锤。金龙力敌四猛,工夫一大,觉着虎口发酸。四寨主韩猛自己思索:“锤柄怎么热了?”金龙心中说道:“我不跟他碰家伙了。”真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二人各用纯熟的招法,但是金龙热汗直流,韩猛尚没出汗。
北面战船上三老与三太等观看真切,胜爷说道:“众位,他们这是车轮战法,工夫大了,金龙必输无疑,或者受伤被擒。
然后再战我,也用车轮战法,将我战败,然后咱们老幼必然被获遭擒。
彼众我寡,此必然之理,不如一拥齐上,咱弟兄与他们大杀一阵,也能伤他莲花湖的寨主几人。“胜爷说道:”韩寨主,你这车轮战法,我们必输。
咱们不如群殴,我们也落得宰几个。“胜爷对韩秀说罢,遂叫道:”水手,开船前进!三弟、于贤弟、三太等,咱们一齐动手。韩秀这是以为我们不识数,用车轮战暗算。“韩秀回头说道:”众位,人家看破啦,都说出来了,这如何是好?“老道说道:”群殴有何不可?彼寡我众,贫道自有良谋。
他们若是群殴,叫铜锤与铁锤战猛汉,金锤、银锤敌住胜英,老胜英一口刀,怎敌两锤?林士佩敌于丰恒与萧杰,贫道率领大众捉拿三太等一干小儿。此必胜之理也,畏他群殴何来?萧三侠已然是几乎败了之辈,准输不能赢啊,贫道还拿不了三太他们初出之牛犊吗?男女老少,一个不留,连丫环婆子及水手,刀刀斩尽,刃刃诛绝。留下一个就是祸害,准叫清江湖,水染成红。
“老道遂高声喊道:”铜锤、铁锤战猛汉,金、银二锤战胜英,林士佩战于、萧二老儿,贫道率众捉三太等小儿之辈。赶紧开船进攻!“韩秀令字旗一展,二十多只大战船,由南向北;胜爷等一只大船,二姑娘一只小船,由北向南,就要群殴。
莲花湖二十多只大船各向前进一船之远,忽然就听东南三层船上一阵大乱,喽卒齐声呐喊:“妖精来啦!快闪开呀!”南面三层上之人,向第二层船上拥挤,二层船上的喽卒向头层船上拥挤,头层船上的喽卒打船上向水里跳下有一二百人。就看船上有一人,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大脑袋犹如麦斗,身体矮小,穿着一件破棉袍,踢啦踢啦,掌中四把钩连枪,打透三层船。胜爷看得明白,大师兄剑客已到。震三山怎么个来由呢?前文已经表过,剑客曾对金龙说道:“你们若打不出去时,我与你们解围。”金龙回归大战船,剑客遂破风踏浪,凫到三层船后面窃听。
忽听人声呐喊,要与胜爷群殴,剑客一想:若群殴,像黄三太他们必难保性命,胜三爷与于爷、萧爷,他三人当然是不要紧,本事小的必然俱都死于非命。剑客遂由水内钻出,高声呐喊:“老朽来也!不可群殴!”扶着舵要上船。
挠钩手一看,剑客要上船,挠钩遂奔大脑壳二肩头。剑客一伸手捋住了四把钩镰枪。这宗兵刃是莲花湖的出产,钩杆藤子比核桃粗细,六尺长的藤子杆,六寸长的铁尖,带钢钩,衬赤袍血点红。剑客要上船时,捋住四杆钩镰枪,借着劲就上了三层战船啦,四个人将钩镰枪松手,钩镰枪的尖子在手中捋着,用枪杆乱打。喽卒、寨主夏天都穿的是单衣服,打上就是两道肉杠子。喽卒、寨主不知是人是鬼,他们全都是乱蹿,三层的向二层船上跳,二层的向头层船上跳,头层船上没有地方跳,遂向水里拥挤。剑客进了重围,也跳下水去,喊道:“孟儿别动手啦,老朽来也!”金龙一看师傅到了,将杵虚晃一招道:“不打啦,我师傅来了。”遂纵出圈子外。列位,剑客要献绝艺,力解重围。此时震三山直奔韩秀采莲大船而来,在水内身体不动,露着磕膝盖而行。韩秀水性绝伦,观看剑客在水内如此情形,实在莫明其妙,忽然在水内又露出腰来。剑客来到采莲大船且近,在水内一抱拳叫道:“寨主请了!”秦尤叫道:“韩贤弟,此人就是孟金龙的师傅,胜英的大师兄。”语毕,躲在众人丛中去了。韩秀叫道:“老义士莫非是前来攻打莲花湖吗?”剑客道:“韩寨主,非也。老朽今年八十四岁了,我打莲花湖有什么用处?残年之人,难道说还要当寨主吗?我看你与我兄弟胜英要群殴,决一死战,胜英、萧杰虽然学而未成,那两口刀若是混杀起来,请问得伤多少条人命?总辖寨主人多,必然伤的多;莲花湖的寨主、喽卒,多有带家眷的,那时节死尸堆满战船,莲花湖水染成红水,老朽看着于心何忍?
老朽前来拜求寨主,好事不如无,堂前生瑞草。恳求寨主罢战,以免杀人流血。寨主若欲群殴,两下俱都不利。我兄弟胜英与萧杰乃是外场的朋友,寨主鸣金收队,两下哈哈一笑。“韩秀闻听,低头思索:此时讲和,哪有胜英方来时讲和为美?莲花湖少伤了多少寨主及外来的朋友?林大哥害了多少人啊,飞天鼠秦尤将桑氏送了性命,叫我怎么回复闵老伯父?韩秀叫道:”老义士!我有心和平办理,怎奈莲花湖伤人甚众,我恐怕大众不服。
我听说老义士有二十余招绝艺,我莲花湖众寨主宾朋等,都要看看老义士的绝艺。如果大众不是敌手,我情愿两罢干戈,哈哈一笑,言归于好。
“夏侯商元说道:”总辖寨主,聪明反被聪明误。老朽一废人耳,自五六岁上学艺,现今八十余岁。自出世以来,终朝每日寻茶讨饭,大都在险庙里睡,吃饱了就练艺。要像老朽这宗功夫,世上人多有不能牺牲的,世人多喜贪妻财子禄,我老朽将这些事情俱都置之度外。总辖寨主请看。”说着话将嘴一张,满口牙齿,一个未落。说道:“终朝每日,兜囊中连二百钱都不存。我老师说我修炼未到家,还好点气,酒色财都抛开啦。老朽所学的二十多手技艺,别位谁也舍不得这宗工夫,我学艺学得已经成了无用之人了。若讲短打长拳,老朽练的年头比别位多点,先别说短打长拳,老朽若是动手,那叫倚老卖老。蹿高纵远,老朽能一叠腰纵一丈六七;若讲硬功夫,一块柱脚石放在地下,一掌能碰碎了;讲软功夫,将鸡卵放在地上,老朽在鸡卵上走,鸡卵不能碎破。还有一件玩笑的功夫,欧阳德的父亲与老朽玩笑,用一个指头抠老朽,老朽一运气,他那手指回不去了。若将老朽双肾子用绳拴上,拉出半尺长,还能自己缩回去;黑夜之间,不点灯火,老朽能写楷书;无论春夏秋冬,老朽能日行千里。我要施展这个本事,还算我倚老卖老。我施展一件贱艺。“说着话遂奔韩秀船头而来,不见身体动摇,如同驾云一般。采莲大船头有护船木,木头上有铜环子,一揪铜环子,飘身上了韩秀采莲大船。林士佩乃是妒嫉之见,怕剑客暗算韩秀,其实剑客焉能作出无礼之事呢?
剑客来到船上,将破棉袍一提,棉袍上连一个水珠都没有,皆因为油泥太厚啦。腰中围着一个破皮囊子,下身是蓝绸子底衣,打磕膝盖下,破得一条一条的,足登草鞋,没穿袜子,脚面颜色与泥皮一样,粗绣线绑缠着腿肚子,借灯光火把,看得故此非常真切。韩秀船干上挂着四对彩莲灯,大船上落下一根针都看得见,两船干四对彩莲灯,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剑客说道:“老朽要暴殄天物,要用彩莲灯,试试老朽的贱艺。”一提破棉袍,拿出两个铜铁球,如同鸡卵大小,都上了锈啦,剑客两个球一碰,当当直响,冒火星子。剑客说道:“老朽这两个铁球,带了三十余年啦,我若将钢卵含在口内,可不能说话。”剑客将铁球放入口内一个,丹田一叫劲,一粒混元气,说了一个吞字。
未吞铁卵之时说道:“我这招工夫莲花湖若有能会的,我将胜英与萧二侠陪到采莲大船,您收八十多岁一个徒弟,七十来岁的两个徒弟,生死任凭寨主,到那时镖行之人,自然依寨主处治。
老朽这一手儿,莲花湖的朋友寨主若是不行,请寨主鸣金收队,哈哈一笑,两罢干戈。“韩秀说道:”夏侯老义士,在下虽然年轻,不能无情。
“韩秀将话说明,老剑客遂将铁球吞入腹中,老剑客七七四十九转,外有十三道横练。人生在世,吃七口饭,换一粒血水;七粒血水,换一粒胆水;七粒胆水,换一粒清水;七粒清水换一气;七气换一神。剑客十三道横练,金沙掌、银沙掌、铁沙掌、击石法、重手法、棉沙掌,两只脚马前一掌金,马后一掌银,西方金刚经,达摩老祖易筋经,踢柏木桩子的工夫,大脑壳一晃,油锤冠顶,两太阳砸砖,铁尺排肪。一运一粒混元气,离彩莲灯四五尺远,将铁卵吐出,正打向彩莲灯,只听”叭叉“一声,彩莲灯粉碎。老剑客五脏六腑,用一粒混元气向下一压,铁卵落在船干上,剑客捡在手中。剑客叫道:”总辖寨主请看,铁卵上一身血丝!“剑客说道:”众位寨主,哪位若有此功夫,老朽这里还有一个未用的铁球,还有七个彩莲灯呢。哪位若有此工夫,我和胜英拜他为师。“韩秀叫道:”列位寨主!有练过此功夫的吗?
“大众俱各低头不语。剑客铁卵打碎彩莲灯,镇住两下的英雄,群雄纷纷议论。金头虎说道:”吞铁球我以为是变戏法耍钱呢,原来不是。这手功夫,我是老和尚看嫁妆,我是下世再见。“只见剑客躬身施礼,对韩秀说道:”凭总辖寨主少年英俊,交下我们这群老朋友,寨主岂不美哉?不是老朽逞能,请寨主鸣金收队,两下解和。“韩秀说道:”老义士以德爱人,这是成全我们两方,德莫大焉。老义士将胜老明公及萧老义士,您替我约请,到中平大寨,我要薄备水酒,咱们痛饮一回。“剑客说道:”韩寨主,你们两下打得血染战船,若到中平大寨饮宴,若有言语不周,反为不美。若打算交我师弟胜英,人长天也长,我兄弟是好交友的人,请改日再会吧。“韩秀说道:”老义士,您能保胜老者永远不打莲花湖吗?“剑客说道:”这个我不敢保。我与胜英是弟兄,我最知道他,山河容易改,秉性最难移。
总辖寨主乃是正人君子,非礼勿视,我师弟胜英焉能再打莲花湖呢?寨主朋友甚众,若有不肖之徒,抢男霸女,我师弟就许打抱不平。那时我管不着。“韩秀思索:我不是老剑客的敌手,说话又甘又辣,真不愧剑客之名。
思索至此,说道:“老义士,我鸣金收队,将您送出莲花湖吧。”剑客说道:“这倒不必,我会水,还是我自己打水中走吧。”说着话,遂一转身跳入水中,仍然挺立身躯,不用破风踏浪,直向北面去了。韩秀吩咐鸣金收队,有喽卒将大战船的锁链毛绳打开,大小船只风卷残云一般,俱归水师营去了,惟有由稻田载过胜爷来的王命、吴生的小船不要了。
此时剑客已然到了胜爷大船头,剑客身体矮小,萧爷和胜爷在船头上下腰,一人捋住剑客一只胳膊,水花一冒,水中钻出二位英雄,原来是鱼眼高恒高俊龙、混江龙于蓝。与剑客相见之后,暗中二人托着剑客的双足,故此剑客在水中露出多半截身体来。二龙遂上了大船。贾明喊道:“怎么我大爷在水中露磕膝盖呢?原来水中有抱粗腿的!”胜爷给大家介绍了一回,于蓝与大众相见,胜爷叫道:“萧三弟,于贤弟,若不是我徒弟于蓝送信,我可到不了莲花湖,全赖我这贫寒徒弟送信,才知此事。他在莲花湖后山打柴,后山山神庙有他娘亲居住,莲花湖耳目甚多,久后若走漏风声,我徒弟母子大有不便。萧三弟,于贤弟,你们四只大船一只小船,都是饱载,你们可以周济周济我穷徒弟,叫他将他的老娘背出莲花湖去,以免久后他母子受害。”于丰恒说道:“这是分所当然。若不是令徒,焉有我们全家的命在?”遂叫二位姑娘:“与你于蓝兄打点细软物件奉送。“又腾出一只箱子,将化虎死尸成殓起来,在莲花湖河坡掩埋。于爷又说道:”我与萧三哥在苏杭买地造房,萧三哥也将家誊接回大清国。“胜三爷由莲花湖东回镖局子,老少男女众英雄,分道出离莲花湖,于爷的船出清江湖口,胜爷奔东去,没有会使船的,金龙说道:”三大爷,我拉着船吧。”胜爷叫道:“于蓝,你由水中回山神庙,候三两天将你娘背出莲花湖去,住在西门外,别住大栈房,住一个单间房子,慢慢的将珠翠换成银子,置几间小房子,开一个小买卖,好好侍奉你的娘,候你娘百年后,你再到镖局子。
我乃残年之人,倘若老夫不在世上,自有你黄三哥、杨五哥、张七哥等照应你。”萧银龙道:“父亲,我不出清江湖,我跟我三大爷回镖局子。”震三江萧三侠并不阻拦,银龙遂上了胜爷的船,萧三侠、于爷的船也就出清江湖口去了。胜爷与剑客大众,就用莲花湖王命、吴生的船,够奔东面而去。孟金龙下水拉着锁链,其行甚快,将船拉到稻田地,高恒先将剑客背过漩涡水,然后又背胜爷、黄三太、孟金龙、萧银龙等,背到东河坡,俱都更换衣服。胜三爷遂请安叫道:“师兄,请您在镖局子住几天吧,二师兄、四师兄常常提念您,很想念您的。”剑客叫道:“胜三弟,我暂且不上镖局子去,我有几句良言劝你,你在直隶莫州古城村已经置了几顷地,又在镇上设立几个小买卖,贤弟你够过啦,就当急流勇退。岂不闻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