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骑士和法师要来杀你们了!他们要杀光所有的食人魔!”
辛克勒和比崔愕然。只听那声音像鬼哭狼嚎一般,极为难听。那声音嘶声叫喊着,到处乱跑。
片刻后,食人魔咆哮的声音响彻山谷。在奥特兰克国家灭亡之后,这片废墟上全部住满了庞大而强悍的食人魔。懒惰而愚蠢的食人魔们在这个时候早就倒在自己的领地上打起呼噜来了,此时却全被那声音唤醒。
只听食人魔们呼呼呵呵的吼叫声,接着轰隆轰隆的声音,一片庞大的食人魔狂叫着挥舞巨棒,从山坡上冲了下来。
辛克勒他们惊得目瞪口呆。只见一个瘦小的亡灵在雪地上拔足狂奔,直朝他们奔了过来,奔到他们面前突然转个弯朝别的方向奔去了。接着食人魔就像象群一样把他们淹没了。
辛克勒和比崔自恃强大,自然不会逃命,碰到这种情况自然而然地挥起武器开始抵抗。但脑子里都糊里糊涂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食人魔个子高出人类四五倍,肥胖巨大,极为凶悍。他们看到辛克勒和比崔开始抵挡,便一涌而上,把他们当作了敌人。辛克勒大吼一声,周身放出一道火焰,接着用力一击,一锤竟把巨大的食人魔也打翻在地。比崔唰地放出一道霜星,将众食人魔冻住,然后闪现到远处,将剑朝天上一伸,下起大面积的暴风雪来。
唰唰的冰箭从半空中往下倾泻,食人魔们在冰雨中狂吼不已,然而冰雨又兼具寒冻的效果,那些食人魔们被冻得手足僵硬、行动不便。只见辛克勒全身起火,冲进食人魔群中,挥舞变节者,奋力狂杀。
战到酣处,两人虽然深感辛苦,竟然同时都觉得尚有余力可以发挥。辛克勒用变节者横着一挥,只听变节锤嗡嗡作响,火焰喷涌,巨力过处,食人魔倒下一片。而比崔也听见背叛之刃发出剑刃震动之声,宝剑带来的法力更加充沛。武器发声的原因,两人皆不知晓。原来这变节与背叛原是一对武器,但自从诞生以来,从未见过对方,此时,两把神器终于相见,并得以并力杀敌,是以发出欢快之声,各给主人送来了更强大的力量。
这一群食人魔极为强悍,又数目众多,足足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尸横遍野,山岭再一次安静下来。辛克勒和比崔都深感疲惫。在业已肮脏不堪的泥泞雪地上坐了下来,喘着气。
奥尔沃却对着他们把手一摊:“英雄们!伯瓦尔呢?”
伯瓦尔受伤之余,在震怒的大群食人魔面前,惊得目瞪口呆。突然有一只手拉住他道:“快走!”
伯瓦尔不明就里,跟着那个人奔跑起来。
也不知在山中跑了多久,伯瓦尔突然发现拉住自己的是一个亡灵。伯瓦尔大吃一惊,跳了起来,退后三步。那个亡灵却焦急地说道:“公爵!是我!是我!”
伯瓦尔勉强用他的左眼朝那个亡灵看去。
“尼娜?”
在远离食人魔的吼叫和轰天的杀喊声后,伯瓦尔终于坐下来,弄出了眼睛里的碎屑。
尼娜坐在他的面前,用亡灵那特有的哀伤的眼睛看着他。
“尼娜,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这里,是想找一个能帮我带信去暴风城的好心人。现在看来,不必了。”
伯瓦尔看着尼娜,“你还好吗?”
尼娜低下了头。
我还好吗?千言万语,怎么说得清呢?
公爵,我的任务失败了。彻底的失败了,我什么也没干成。
“别想你的任务了。”伯瓦尔说。
“好的。”尼娜回答。
我是不愿意去想,我也希望我自己不去想它。我花费了数年的精力,我放弃了一切来做这个,现在我根本没有回头的路,我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我怎么能不想呢?
“你知道吗,公爵。我刺杀的那个大巫师,血镰,他也许是幽暗城里对我最好的亡灵。”
伯瓦尔怔住了。
“有一段时间,我几乎有一种错觉。我觉得我就是一个亡灵,我是一个死去,又从墓中站立起来的亡灵。如果真是那样,血镰大巫师就是我最不可背叛的人。”
“他……”
“他是我的保护伞,他是我的导师,他是我的主人。如果我是亡灵,他就像我重生的父亲一样。”
伯瓦尔呆若木鸡地望着尼娜。
“在我什么都没有、对一切充满恐惧的时刻,我遇见了他。他收留我,帮助我,让我开始认识被遗忘者的世界。他给我武器,教我勇敢,用他的睿智开启世界上另外一种,人类所不可能懂得的知识宝库。他是一个博学者,他强大、骄傲、说话刻薄,他喜爱冰雪,讨厌战争。他杀了成千上万的联盟士兵,但是,他曾经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但是我的匕首向他刺去了。”
“在我的刀刃刺进他削瘦身体的那一刻,我知道我错了!我根本不应该做这件事!”尼娜喊道:“公爵!蛇蜕计划是错误的,它根本不应该实现!”
伯瓦尔无言地看着尼娜。
尼娜抓着公爵的手腕,颤抖着:“公爵,我们是一介平民,我们主宰不了世界,我们是世界的一颗微小尘埃。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无论一个小小的人类,还是一个小小亡灵,生命中所遭遇的那些平凡的感情,哺育着他们的灵魂。伟大的使命、世界的格局,这些沉重的东西无法使他们忽视这些感情。那些东西太沉重了,太沉重了,我们是如此卑微,以至于无法承受它们!蛇蜕计划是错误的,错了!牺牲一个个人去承担一个国家的命运,这是办不到的!”
从此以后,公爵常常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有时候是在深夜,听见那个声音在对他说:“你做了什么,伯瓦尔?作为一名圣光的侍奉者、国王的子民、人民的领导者,是什么让你启动了这样一个阴暗的计划?是谁允许你滥用国王的信任,把王国忠诚的子民、暴风城最美丽的女子变成那样的一个样子?”
这一切是迫不得已,是为了残酷不已的战争。
“不!”那个声音厉声道:“是你亲手把尼娜送进了地狱,伯瓦尔,是你抛弃了她!”
公爵看着尼娜,慢慢地说:“是我错了,尼娜。”
神器在呼唤
霍布金斯在达拉然的法师们的帮助下,包扎了断腕。他要别人把他扶回座位上去。法师们盖上那块掀开的木板,看到板下垒得满满的炸药不禁都咋舌,想不通霍布金斯为何宁可点炸药都不愿意开口向别人求助。
霍布金斯刚刚坐稳,喘息了片刻,突然砰地一声,又有两个人打将进来,火光四溅,人群惨叫。不一刻法师们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霍布金斯一个。
来者正是辛克勒和比崔。辛克勒要取法师的血,一挥变节者便欲将之杀死。比崔却一把拦住。他还未套出书稿的下落,不肯让霍布金斯死。
霍布金斯睁着一双老花双眼,见两个凶神恶煞的人在面前争吵。他刚刚自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此刻再没有自杀的勇气,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辛克勒道:“你要是想留他的命,也可以,割开他的喉管,让我装满这一瓶血,剩下的事就与我无关了。”说着拿出一个瓶来,霍布金斯一见那瓶如此之大,差点昏了过去。
比崔说道:“这老头子已经被折腾得差不多了,再放血只怕就死了。”
“那你说怎么办?”
“再等一天,我问出我要问的话来,就交给你处置。”
“一天不行。”辛克勒说道:“给你半个小时,问不出来,我就不管了。”
比崔唰地朝霍布金斯挥了一剑,几乎削下他半截头皮来,老头子吓得话都说不出。
“说!”比崔恼怒至极,朝霍布金斯狂吼道:“书稿在哪里?说出来!说出来!”
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加上霍布金斯这种顽固非同寻常的人,如何肯说?
比崔怕再斩一剑,老头子真的就命归黄泉了,因此不敢伤他。只能重重地一拳打去,打得霍布金斯鼻血长流。霍布金斯只是呻吟,一字不吭。比崔又恼恨至极,一脚把他踢翻。
辛克勒坐在旁边等。一面计算着时间,一面看着比崔拷问。
一安静下来,项链就又开始折磨他。辛克勒忍受着,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地掉下来。他竭力不想表现出来,只是一声不吭。他继续盯着比崔,比崔叫喊的声音,说些什么,渐渐地从他的意识里消退出去了。辛克勒的目光聚焦到了比崔手中的剑上。
剑身漆黑,与变节者一样。剑身上的花纹……也与变节者几乎一样。握柄的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变节者似乎知道主人的心事,嗡嗡地鸣响起来。
霍布金斯躺在地下,任凭比崔拳打脚踢,就是一声不吭。比崔喘着气看着他,不知道如何才能从这个死老头子嘴里掏出秘密来。
老头伸出他仅有的一只手,按在地面上,努力地向他的座位爬了几步。
一个决定誓死坚守秘密的人,他的动作往往无意泄露秘密。
比崔朝霍布金斯的座位看去,为什么老头子的手一直伸向这个方向?他还想点燃炸药?
比崔一把掀开了座位上的木板。木板下是满满实实的炸药,这个比崔已经见识过了。比崔再伸出手去,扳开了侧面的一块木板,炸药哗地散落了下来。在炸药的最下面,露出了一片硬皮的封面。
手稿原来在这里!比崔的心里刹那间达到了狂喜。
这时候,辛克勒手中的变节者突然鸣响起来,嗡嗡有声。紧跟着,背叛之刃也跟着响了起来。两把神器在呼唤对方!
比崔不知所以地回过头来看着辛克勒。
辛克勒正在背后恶狠狠地看着他。“我要你的剑。”
话音刚落,变节者带着喷射的火焰向比崔的面门袭来。
伯瓦尔与尼娜下得山来,准备返回达拉然。
突然听见远方传来一声尖啸,一道紫色的光芒从达拉然的村庄里射出,直射向天空。伯瓦尔和尼娜同时诧异地看了看对方。达拉然发生了什么?
辛克勒大声狂笑,那幢早被毁得不成形状的房子在他的能量激荡中,终于哗啦啦地倒塌了。
辛克勒站在废墟上,朝天空高高地伸出他的双手。
变节者与背叛。
这两把神器终于走到了一起。现在,它们属于同一个主人,
历经磨难,现在,我终于是,不可战胜的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辛克勒,他竟然……”伯瓦尔说道。
尼娜猛地转过头来:“他是辛克勒?”
伯瓦尔看着她,一时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
“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伯瓦尔无法回答。
月亮刚刚爬上天空。伯瓦尔和尼娜走过破败的村庄,走向那个身上燃烧着烈火、心中沸腾着仇恨的人,昔日的平凡的圣骑士。
“伯瓦尔。”辛克勒说道,他的面孔已经湮没在火焰中,看不清他的五官和表情了。“伯瓦尔,你再也不可能从我手下逃掉了。”
伯瓦尔看着他没说话,他知道辛克勒没有说大话。
辛克勒猛地一挥手中的武器,一股火浪喷涌而出,烈焰中包含着强大的力量,隔着一百多码的距离击中了伯瓦尔,伯瓦尔重重摔倒在地上。
辛克勒向摔倒在地的伯瓦尔走去。
“你是一个圣骑士,”伯瓦尔说:“可是你千方百计追求更强大的力量,现在甚至变成了一个恶魔!”
“不,这只是恶魔的形态。”辛克勒说道,每说一个字,就有一团火焰从他嘴里喷出来。
“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他们对你的期望。想想你的恋人,他们会希望你变成这样吗?”伯瓦尔喊道:“当你这样回到他们面前,他们的心不会碎吗!”
“没有人会看见的。”辛克勒站在伯瓦尔的面前:“没有任何人会看见。”他用手托起胸前的项链:“我的生活,已经每一天都生不如死。伯瓦尔,即便杀死你,也不足以使你了解我心中的痛苦有多么深。我之所以还活着,就是因为我还剩最后一个目标:为尼娜复仇。杀死一切与那个狗屎计划有关的人,全部杀掉!”
“然后,”辛克勒继续说:“我会毁掉这个东西——守护者的噩梦。再也不要有人品尝一万倍痛苦的滋味。最后,我会杀死自己。”
伯瓦尔惊愕地看着他。
“杀死我自己!”辛克勒说道:“我再也没有必要活着了。我要离开所有的痛苦,到另一个世界去见尼娜。”
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那样,亡灵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丑陋的亡灵尼娜,用她的双手捂住了脸,她颤抖起来。
一生一世的悲伤,一刹那间全部涌上心头。
幸福会短暂停留
三年前。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尼娜走进金匠的店铺。
“多尔夫。我想请你帮个忙。”尼娜展开自己的手掌:“把它给我剖成两片。”
金匠老多尔夫仔细看了看尼娜手里的东西,把眼镜取了下来。“这块宝石并不是很高档,也许不是很值钱的东西。不过,尼娜,为了这个,我请你不要这么做。”金匠把宝石翻过来,露出背面。“你知道它为什么这样打造的吗?”老多尔夫认真地说:“这是一段誓言,宝石的赠送者向上天起誓,要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尼娜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不要问,不要问我为什么,求求你,老多尔夫,那样做吧。”
当宝石在金匠的铁砧上裂成两片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