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娜听见叮的一声,碎了,那是她的爱情注定没有结果的声音,那是她的眼泪终于跌落的声音,那是他们初次相见心灵碰撞的声音,那是曾经爱的誓言终于破碎的声音。
尼娜把半颗宝石挂在窗前。
请原谅,辛克勒,请原谅我打碎了你送我的宝石,而我则不辞而别了。
我喜欢在这窗前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喜欢坐在这窗前回忆你的样子,我喜欢你夜里送我回家后,在这窗前我看着你离去的背影,我喜欢你敲打窗户,想给我一个惊喜的顽皮笑容。
但是,辛克勒,你总是不在我身边。
当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现在我要离开了。
我把象征爱情的宝石剖成了两半。我把我的那份爱拿走了。我会把它藏在身边,藏在心里,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永远带着它。
原谅我没有等你。原谅我不愿意再乖乖地做一个牧师,为远在战场上的你祈祷。原谅我不愿意接受平凡的命运,我要像你一样,为联盟而战。
在这扇窗前,辛克勒一把抓起了那半块宝石。
辛克勒手握着宝石,疯子般地冲出了屋子。
“尼娜——”辛克勒大吼道:“尼娜——”
在山头,在屋顶,在深夜,在白天,辛克勒呼唤爱人的名字。
在睡梦中,辛克勒喃喃地说着梦话:“为什么离开我?”
为什么要弄碎宝石?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一切是为什么?!
“请您再想一想,公爵大人,”辛克勒请求道:“您是我最后的线索了,不然我绝不敢来贸然打扰您。……我从北郡修道院开始打听,辗转了很多地方,连鞋子都跑坏了。……如果您能告诉我,公爵大人,我会非常,非常,感激您的。”
“作为一名贵族和辅佐国王的大臣,我每天要接见数以百计的人,包括一些平民。很抱歉,我还是不记得有尼娜这个人。”伯瓦尔回答说。
从圣骑士的眼睛里,伯瓦尔看见了无比的失望。
卡拉赞的墓穴里,尼娜双手抱着自己的肩,哭得全身颤抖。
“醒一醒,尼娜,醒一醒!”危地瑞斯拼命摇着尼娜。
尼娜一震,睁开了眼。
“又做梦了?”博士问道。“又梦见你父母了?”
不,自从吞下第一颗含有瘟疫的药丸,我的梦中,就又多了一个人。
“要不要喝口水?”博士说:“你做了噩梦以后,总是要喝水。”
尼娜端起水碗,碗里水纹晃动,水里映出自己新的倒影。
记住你的样子,尼娜,你很快就要失去它了,你就要前往地狱。但是,千万不要忘记,你自己曾经是那样的美丽……
“尼娜,你的倒影真美!”在北群的河边,辛克勒曾经这样由衷地赞叹道。
尼娜嫣然一笑。
辛克勒拉起尼娜的手,把一枚蓝色的宝石放在她的掌心。
“这是我在一口月亮井里捡到的。”
“捡的?”尼娜惊叫道:“那你应该还给别人!”
“不,我相信,这是精灵的月亮女神赐给我的。”辛克勒把宝石翻过来,说道:“我找了一名最好的工匠,在这里刻下了我的誓言。向圣光发誓,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守护我所爱的人。”辛克勒凝视着她:“尼娜,接受它,好吗?”
半块宝石,重新回到了辛克勒的手上。在南海镇,辛克勒握着半颗宝石,躺在草地上,默默无语地望着星空。
远处传来军需官吆喝的声音。“收好你们的酒。你们的妻子和家人不希望你在敌人前屹立不倒,却被老天爷冻掉一只手或几个脚趾头……”
我还没有找到尼娜。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去。
尼娜,你在哪儿?
“乒乓!”
尼娜手里的水碗,从尼娜无力的手指间滑落,静静地下坠,下坠,跌落在祭坛的地面上,碎片飞溅,打得粉碎。
在尼娜干枯的眼睛,一种震惊、一种恐惧,一种痛苦,一种辛酸,刹那间交融在一起。
“辛克勒!”尼娜尖叫道。
地上的圣骑士怔住了。他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亡灵。那一刻他无解地望到了那个亡灵的眼睛。一双如同枯井般的眼睛。在那眼睛里显示着一种表情,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表情。莫名的,一种难以言述的情绪弥漫在他身上。
“我要杀了你为我们死去的魔法师抵命!”愤怒地法师喊道。
不,不,不能这样,我还没有救出尼娜,我这样做是为了尼娜,我从战场上逃了下来,我是逃兵;我在达拉然偷了泉水,我是小偷。但我这样做全是为了尼娜。我还没有见到危地瑞斯,我不能死。
“放了我吧!”辛克勒对白胡子老头说道。“放了我吧,我没有杀人,我只是取了一点水而已。我没有杀人!我不能死在这里,求求你了……”
“你曾经爱过吗?”血镰问道。
“啊?”尼娜吃了一惊。
血镰的手向前指,指着幽暗城里那一群拿活人做实验的亡灵。“他们对这个世界多么仇恨啊。他们恨不得杀掉一切幸福活着的生灵。”他叹息了一声,“但是你可知道,他们还活着的时候,是多么地热爱这个世界?他们也有家庭,有亲人,有恋人。他们对自己所爱的人,不会比现在任何一个活着的人的爱更少。”
“为什么……变得这样?”
“因为他们失去了自己所爱的一切。”
血镰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一个人,所爱的一切、一切都失去了,这种痛苦,会有多么强烈?”
“我明白。”尼娜说。
血镰把手放在尼娜的肩头:“我从不曾问过你生前的事情,尼娜。我们被遗忘者从来不谈论这方面的事情,因为谁都不忍心去谈。但是我从你忧伤的眼睛里,能够看出你也曾经爱过。爱得越强烈,失去的时候,痛苦也就越强烈。这时候,仇恨往往是一种最自然不过的选择。但是,如果可以,尼娜,不要选择仇恨。”
“我受够了!”奥尔沃疯狂地叫道:“在你死之前,把她交出来!我再也不愿忍受你们这些混账的欺骗、排挤、阻拦。你和公爵,你们自以为有秘密,有权力,你们把我像一个白痴一样的丢到奥特兰克战场,隐瞒所有的事情,你们把我像白痴一样的欺骗!不!不!不!你们没有权力,你们没有权力这样做,告诉我!告诉我!你们对我的爱人做了什么!对我的尼娜,做了,什么!”
辛克勒猛地一锤打在地下,震得危地瑞斯耳朵嗡嗡直响,博士捂住耳朵,看见辛克勒的眼里流出了泪水。
“你知道吗,”博士说道:“尼娜也在这个大厅里呆过,”他指着辛克勒的脚下:“也站在这里,站在你站的地方。”
“尼娜是一个不平凡的,很特别的女孩子。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放弃了爱情,就像我们都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愿意继续做一个圣洁的牧师。但我想,你应该尊重她的选择。她所追寻的,包含着拯救、牺牲、苦难,那是一种非常伟大的东西。对于她来说,那高于你们的爱情。圣骑士,与你不同,她放弃了爱情去追寻别的东西,而你,眼睛里只有狭隘的爱情,为了爱,你变成了邪恶的工具。”
“啊——”
疯狂的喊声在整个雪原上飘荡。呼啸的北风中灌满了这个人的痛苦,他的痛苦就这样渗透进了满天飞舞的雪花,渗透进了一株株白雪压低枝头的松柏。
“啊——”
那个人无穷无尽地长啸着,发泄着他无穷无尽的痛苦。
奥尔沃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辛克勒?”他喊道,“是你吗?辛克勒?”
“这里,”辛克勒用手指顶住自己的心口:“这里……很疼……”
“我忍受不了……我忍受不了……如此大的……”辛克勒语不成句地说。
“它所赋予你的力量,需要用你一万倍的痛苦来换取。”声音揭开了最后的谜底。
“命运,是一种最恶毒的诅咒。中了这种诅咒的人,幸福不会长久,他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在一个帽子尖尖的斗篷下面,一个声音高深莫测地说道。“我们的神灵,用命运来诅咒我们。你也在其中,姑娘。”
尼娜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我不相信,”她摇摇头说:“我并不幸福,术士大师,我早已经历过太大的不幸了,如果神灵知道我的不幸,他不会再忍心诅咒我的。”
“神灵的诅咒,从一个人还未诞生时就已经有了。”穿着斗篷的人说:“至于幸福,如果你还未尝到,它迟早会来的,幸福会不知不觉来临,短暂的停留。”
第二天早晨,尼娜起床,推开窗。一群士兵正排着整齐的队伍从窗前的草地上走过。在士兵的列队中,一个英俊高大的青年转过脸来,注视着她,目不转睛,似乎被她的美丽惊呆。
尼娜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腼腆地对他笑了笑。
伯瓦尔的精神支柱
“你,你,你,你……”
辛克勒连连后退,他胸口起伏,用剑尖指着眼前的亡灵。“你……是……尼娜?”
伯瓦尔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是的,她就是尼娜。现在,他们终于重逢了。但是伯瓦尔却不愿意他们这样重逢,在这样的场合下,彼此以这样的面目重逢。
辛克勒狂吼道:“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辛克勒,不要责怪公爵,他没有错。求求你,不要责怪他。”
“你这个混账……”辛克勒一只手抓住伯瓦尔,把他拎了起来:“你指使那个可恶的术士,在尼娜身上做了什么……”
“不要!辛克勒!”尼娜尖叫道。
“你们把她变成了亡灵?你们把尼娜,如此可爱的女孩子,变成一个亡灵?”
“是的,她重伤了血镰,使得兽人最终失去了屠杀我们联盟的血飓风。”
“放屁……”
“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尼娜叫道:“是我自己愿意变成亡灵的!”
辛克勒把伯瓦尔丢在地上,对着天空一声狂叫。
“我错了,尼娜。”伯瓦尔说道,“我错了,辛克勒。”他目光涣散,这一天的经历,突然让他变得老了很多。
谁也不知道,在伯瓦尔的心里,一座高高的堡垒倒塌了。
那是伯瓦尔思想和精神的支柱。
他一直认为,自己一生忠诚、公正、问心无愧。
这也许也会是绝大多数人对伯瓦尔公爵的评价。即便国王安度因来评价公爵,也不会认为伯瓦尔有什么错误的地方。
伯瓦尔一直都信奉圣光,对国王、国家一片忠诚,在小安度因执政以来,伯瓦尔是暴风城最正直、最操劳的贵族。他替国王管理了整个王国的事务,但从来没有谋过私利,他深得暴风城上下依赖,但从来没有居功自傲。伯瓦尔是一个楷模似的人物。如果暴风城没有发生那一次动荡,他已经为了解决王室的财政危机,而把自己最后两块产业献给了国王,他把自己的一切和自己都献给王国了。他是一个合格的圣骑士、高尚而贫穷的贵族,鞠躬尽瘁的大臣,强大英勇的战士。
伯瓦尔值得每个人尊敬。
即便被格里德玛古通缉以来,在江湖上颠沛流离,也是为了国王尽快能逃离奸人的掌心。已经没有人能够做得比他更好了,谁也无法再苛求什么了。
伯瓦尔坚信自己走过的路是正确的。伯瓦尔知道自己是正确的、无私的。他没有做过任何有愧于心的事情。
包括蛇蜕计划。
在互相敌对的政权之间,蛇蜕计划应该是最不起眼的小计谋而已。比蛇蜕计划恶毒一百倍的罪行,在这世界上也比比皆是。世界上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罪行,在国家首脑的授权下,为了达到战胜的目的而悄悄进行着。间谍战并不是最有创意的计谋。
因此,对于自己下令进行的蛇蜕计划,伯瓦尔一直认为是正义的。还有一些知情人也都心安理得。
如果伯瓦尔没有走出暴风要塞,来到这个世界上单枪匹马走一圈,他永远不会知道,他认为正义的那些事情,给别人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
在他面前的这两个人,已经为了国家的秘密计划而伤痕累累,已经无法用任何荣誉、勋章之类的东西来弥补他们了。在以前,伯瓦尔认为也许荣誉,可以完整地奖励一切为了国家而付出牺牲的行为。温德索尔元帅死前的最后一句话还清晰地留在他的脑海里:“伯瓦尔,大……大奖章。”
国王给了元帅大奖章。但伯瓦尔没有更多的想过,这枚死去后才给人戴上的奖章,真的,弥补了一切吗?
当辛克勒在丹莫罗的雪地上,指着伯瓦尔的鼻子,痛斥他毁掉了自己的幸福时,伯瓦尔认为错的不是自己。他虽然对辛克勒心有愧歉,但是,更大的错误显然发生在走上了邪路的辛克勒身上。
有时候辛克勒的话会在他的脑海中回响:“你们这些贵族心里只有自己!如果你们自己有一点点的痛苦那就是天大的事情了,而我们,我们这些小人物的痛苦,对你来讲像蚂蚁那么微不足道……”“如果你们对平民,对我们这些小兵能够保持一点点的敬意,你就不会践踏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幸福,……除了赤贫、除了地位低下,我的双手中只剩这么一点点能够自己把握的东西了!”
辛克勒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呢?他为什么要走得这么极端呢?伯瓦尔不明白。我渺视过平民吗?我这一生都在为国家的强大、人民的幸福而努力。我毁掉过谁?我践踏过谁?我没有做过一件罪恶的事情,我没有做过一件可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