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想。
这两条消息一经公布,在场众人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心中唯一的念头是:这是个什么怪物啊!按照这个重组方案,峰青集团将会成为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金融怪兽。再加上有共产党的政治背景,至少任何一家国内企业都不能捋其锋芒。
盛宣怀至此才对场上气氛露出满意之色,微笑道:“还有一件事情要公布一下。”
众人大多报以苦笑,不知这位语不惊人誓不休的盛大会长又要抛出什么惊世之言了。除了洗耳恭听之外,还能有什么想法。
只听他继续道:“大家应该都很清楚,即使以峰青集团如今的规模,独自与根深势大的西洋各国财团相抗,只怕还是有些勉强的。所以,峰青集团董事会决定,向民间公开募集一百万股本金,每股单价10中元。现金或以工商实体作价均可协商。有意者可以会后去二楼报名。”
这么好的事情有谁不愿意干的。从古至今,中国的官商有哪家不赚得发昏、富得流油。而眼前这个峰青集团显然就是当今中国最大的官商企业,不去说先天的执政党背景,单说轻描淡写间便收购了实力雄厚的汉冶萍和通商银行,就能说明许多问题了。
当下个个怦然心动,坐立不安,恨不得马上就下到二楼去瞧瞧情况。
陆少阳再次开口,语调凝重。“不瞒各位,国家正处在战争时期,全国未定,财政上的确存在一些困难。所以,政府现在很需要工商界朋友的帮助。”
停顿片刻,恳切道:“政府为了控制纸币发行量,维持中元币值稳定,决定自明日起发行两千万元三年期政府公债,年息一分。各位都是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没有你们的支持政府的工作也是很难展开的,希望大家为共和国的建设带个好头啊!”
“嗯,我再重申一次,纯属自愿交易,绝不勉强,绝不留难。”
在场都是聪明人,不勉强、不留难或许是有的,但堂堂副总统亲自开口,不给点面子怎么说自己也不会心安的。再说财政紧张不错,但政府既然已经发行了纸钞,自然可以利用增加发行量的办法来渡过难关,但是那样做的后果便会导致中元贬值,发行越多贬值越快。发行公债则不同,既可避免这种情况出现,保护老百姓利益,又是为维护中元信誉所作的考虑,显然是个负责任的政府。加上之前种种良好印象,不觉已对这个共和政权信心大增。各自低头盘算自己认购多少比较合适。
一个清脆柔和的嗓音突然从后排传出。“贺家认购30万!”
众人纷纷回头,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气,率先当场拍板。要知道50万中元折合下来,相当于20万两白银了。在座的虽然都是巨贾,可20万两银子在任何人眼中可都是一笔巨款,片刻之间作出如此重大决定,可见其魄力非同一般。
只见那人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眼波流转间颇有神采。身材略显单薄,一袭淡青色文士衫,掩不住婀娜身姿。显然是个女扮男装的美貌少女。陆少阳含笑问道:“不知这位贺家——嗯——先生,叫什么名字?”
此时众人神色都有些古怪,大多含笑不语。
陆少阳的贴身秘书万季青从身后贴耳道:“她应该是上海最大的粮油商贺云天派来的,这次邀请的名单中只有一个姓贺的。”陆少阳回了一个嘉许的眼神,这个万季青跟随他两年了,过目不忘,见事敏锐,确是个人才。
陆少阳会前曾粗略了解过与会者的情况,知道这个贺云天是上海滩上一号响当当的人物,其祖上就是专营粮食生意的徽州商人,早年就子承父业,干起了于吴楚之间贩运粮食的贸易。时值清朝末年,由于人口的急剧增加和城市的不断发展,素称鱼米之乡的苏浙一带,虽然经济作物种植的面积也有扩大,粮食却反而不能自给了。这就给这些惯为粮商的徽人提供了极大的扩展空间。贺云天是个经商奇才,在从事粮食买卖的同时,还兼营盐业。他的粮船在上海、南京码头卸货之后,往往把食盐作为回头货,满载而归,运到汉口码头直接分发。循环往返,乐此不疲,短短十年中便把祖上留下的家业扩大了数倍。后来由于他敏锐的商业嗅觉,断定只有在上海这座远东第一大城市才能真正发挥出他的商业才华,于是举家迁居此地,开始了他的新一轮急速窜升。如今贺氏的云天货栈几乎控制了本市三分之一粮油贸易,触角伸及长江中下游数省。
那少女年纪大约二十上下,见所有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脸颊微泛红晕。不过依然盈盈起立,直视问话的陆少阳,平静道:“陆叔叔好,我叫贺蕴洁,是代表家父贺云天来的。”嗓音婉转,甚是悦耳。
这一声“叔叔”叫得陆少阳心怀大畅,又怜她乖巧,大力嘉许道:“好,好!请你代我问贺老先生好,你们贺家对政府工作的大力支持,政府是不会忘记的。”
忍不住转头向位于左侧的王啸飞低声打趣道:“这丫头我一见就喜欢,介绍给你做媳妇怎么样?”
王啸飞微笑道:“总书记的命令我怎么敢不听。不过这丫头年纪虽小,却比这些大男人都还有胆略,我看在家里八成是个母老虎。”
陆少阳鄙视道:“堂堂一个横扫江南的大将军,看到个小丫头就怕成这样。这么没出息,看样子我要请你们校长把你从总攻名单里开掉了。再说这么好的丫头看不看得上你这小子还不一定呢。”
由于会议进展顺利,这两个主持人不觉私下里热烈讨论起女人问题了。
贺蕴洁这道大手笔一出,在场众人都有点面目无光。心道总不能给一个小丫头比下去吧,再说购买公债又不是捐款,利息也不低,纷纷当场慷慨解囊。不一会就认购了280多万元公债。可说是个开门红了。
会议到此圆满结束,万季青不忘把他迅速搜集到的情报奉上,陆少阳始知贺蕴洁就是贺云天的掌上明珠,家学渊源,自幼便继承了其父商业异秉。贺云天膝下无子,所以自16岁起就协助父亲打理家族事业。不过限于性别上的礼法观念,极少抛头露面。
一散会,精明的商人们都忙着去二楼咨询入股峰青集团的细节了,唯独贺蕴洁例外。她径直走到尚未离场的王啸飞身前,问了一个令王啸飞手忙脚乱的问题。
“你们刚才偷偷在说什么?是在说我吗?”
王啸飞心道这个女人真是不得了,刚才和总书记之间这么机密的“政治商讨”都被她一眼瞧出端倪来了,不禁有些尴尬。
不等他回应,贺蕴洁又狠狠道:“不用说了,我都看到了。就你们俩刚才那副鬼鬼祟祟的坏笑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哼!”
王啸飞再次暗叹,这个丫头连总统都敢骂,幸亏陆少阳走得早,不然估计也要享受他现在的待遇了。不过他倒是很想看看陆少阳享受“美人恩”时脸上的表情。
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贺大小姐又发话了。
“算了,这回就饶你了。下回再这样,哼!”一跺脚,走了。
第五十二章暗潮汹涌
贺蕴洁离开后,拈须旁观的盛宣怀迈动方步,走到王啸飞面前,呵呵笑道:“没想到这个贺云天生的丫头这么厉害,幸好我刚才没空参加你们的讨论,不然只怕连老夫这么一大把年纪,也要被她教训一顿了。”话里尽是幸灾乐祸之意。
王啸飞苦笑道:“盛老慎言,只怕还没走远。”
两人说笑几句,盛宣怀拉起他手,道:“啸飞啊,今天到我家吃饭,让老夫做个小东道。”
王啸飞对这位玩转前清官场商界的奇人素来尊重,也有些具体事务需和他协商处理,于是欣然应允。
一出会议室,两人同时止步。王啸飞面泛喜色,盛宣怀的脸上却在一瞬间变换了数种颜色。
走廊尽头,俏生生立着一名如花少女。一件极普通的蓝色棉袍,衬着她粉雕玉琢般的面容,显出道不尽的清丽可人。
王啸飞快步上前,轻责道:“珏儿,这么冷的天,还跑出来干什么?”口中虽在责备,眼中却甜蜜无限。
珏儿嫣然一笑。“呆在家里闷了,就去南京路上走了走。不知不觉就到了楼下,上来看看你。”
两人正处如胶似漆之时,一时一刻的分别都有些难耐。
“丫头!你,不认得盛爷爷了?”一声苍老而饱含深情的呼唤发自两人身后。
“啊!”珏儿一声惊呼,这才注意到一直立在原地的盛宣怀。只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呈现轻微扭曲迹象。
“盛爷爷!”她终于认出了面前的老人,正是其祖父张之洞生前至交,自小就对自己亲如一家的盛宣怀。一头扑入他怀中,哽咽道:“爷爷——爷爷——我——”
珏儿父母早亡。自张之洞去世后,辜鸿铭等一干张之洞旧部虽对她爱护有加,但这些人自小就拿她当孙小姐看待,心理上总隔了一层。如今突逢一位与祖父年纪相仿的亲密老友,一眼瞧见同样慈祥而满是褶皱的老脸,过往种种如浮光掠影般在脑海中一一闪现。顿时悲从中来,泣不成声。象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统统发泄在这位疼爱自己的老人身上。
盛宣怀轻抚她肩,唏嘘道:“哎,丫头啊丫头,爷爷被你这一哭,心都乱了。”两行老泪却也悄然滑落。
好一阵平静后,盛宣怀开怀笑道:“好,这下好了!真是拣日不如撞日。爷爷刚才就请了啸飞过家去吃饭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跟爷爷回家去。”他目光如炬,岂会瞧不出两人之间的甜蜜情状。
三人并行至楼下,银行大门前早已停了一辆黑色“福特”牌轿车。
汽车缓缓起步,一转弯,就上了人流如织的南京西路。车上盛宣怀迫不及待问起张珏的现况,当得知其已于近日从湖北工业大学经济系毕业时,不禁大笑道:“真天助我也,爷爷如今一身兼着商会会长、峰青集团总裁两项重任,还有一大堆家族生意要过问,真是忙得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就是请啸飞过来吃顿饭,也是有些事情要商谈的。现在好了,丫头啊!你要是心疼爷爷这把老骨头,就过来帮帮老夫的忙,可好?”
王啸飞在前排调侃道:“我还以为盛老是诚心请客呢,没想到是以酒宴为名,要抓我的差——”猛地轻喝道:“停车!”
司机闻声,连忙踩下刹车。不等众人询问,王啸飞手指前方,道:“盛老你瞧,为何此刻那边会拥了这么多人?”
这时汽车已开上了一条小马路,道边几乎都是经营茶米油盐等日用品的店铺。已至傍晚,按常规各店都应接近打烊时间了。奇怪的是,十几家铺子门前都排起了长龙,还不断有人提着竹篮麻袋前往。
盛宣怀见此情景,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皱眉道:“事有蹊跷,看来需得前去查看一下。”
王啸飞正要下车察看,张珏拦道:“不,啸飞别去。你穿着军装不方便,还是我去吧。”说着已打开车门。
盛宣怀观人入微,用既欣赏又怜惜的眼神望着她下车走入人群,不胜感慨道:“香帅去了,可把这孩子苦坏了。不过倒也历练出来了,不但心细如发,而且行动敏捷,来日必定是老夫一大臂膀。啸飞,你不会舍不得吧?”
这后半句有点调侃的意思,王啸飞老脸微红,笑道:“盛老,您就别拿我们这些小辈开玩笑了。”
盛宣怀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他对这个共和军中的后起之秀早就在刻意结纳,这也是他几十年来纵横官场商界的一贯做法。
两人表面上虽极亲热,可他有一种感觉,这个城府颇深的青年将军似乎总是刻意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此刻他竟突然直称自己为“小辈”,显然具有某种暗示成分。料想应该是由于珏儿的突然出现才使得彼此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正思量间,珏儿已回到车内,回报见闻。
原来世面上谣言突起,各种说法都有。有说是袁世凯派出大批精锐北洋军,乔装过江来搞破坏,各地粮油仓库大多被焚烧一空了;有的说今年粮食歉收,各地饥民、土匪都在闹事、抢粮放火。还有的说英法等国已经组成联军,又要配合北洋军打过江南来了,南京政府正准备南迁广州,所以强令将大量粮草南运。
总之,所有谣言都指向同一个目标。那就是粮价马上就要暴涨,手上捏着现钱不如捏着米面安全。所以才导致了这么多人一下子拥挤到粮油店前来排队。
王啸飞沉吟道:“这放出谣言的人显然别有用心,不过据我所知,目前日用品的货源尚算充足,过几天当不攻自破。”
盛宣怀冷哼一声,道:“看来如今已是满城风雨,只怕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吩咐司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