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大清-佟妃传
作者:念薰
第 1 部分
初入宫闱(一)【琴弦断】
冷冷清清的梨花如诗如梦般,伴随着婉转凄离的古筝声如绛珠仙子一样梦幻降临人间。
淡淡弥漫的紫雾更使院中的三个人变得疏离与朦胧……
光芒照彻了雾气,各种花儿更加娇嫩烂漫,一阵微风吹过,早萎的花朵缤纷地落下,随着清亮的清水,飘荡而去.而远处,春水新涨,水天相接,一碧万倾,水天相融,洁白的云朵,倚着蓝天,更悠然行于碧水中.天地之中,正是“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格格,今天是留在佟府的最后一天了,您真的要入宫吗?微馨好舍不得你,夫人说后宫很是可怖的,动不动就会死人的。”茶绿色衣裳的微馨还是忍不住急切地开了口。
“呵,真是傻丫头。后宫险恶是不错,但也不是如你所说的那样可怕,只要不太出风头懂得保存自己的地位基本就可以了。”痴心醉于幽幽古筝的松繁指尖流泻出曲曲妙音,玉颈有如三月梨花被微雨沾湿了一样,洁白如玉的面庞上没有涂抹一丝胭脂,却有沁人的红润。一身梨花纯白色的丝锦旗袍更衬托出弹筝人的清丽高雅的完美气质。
一曲“高山流水”,如清泉流过磐石,如碎雨打着芭蕉,如旭日照着晨雪,被她演绎得出神入化,整个京城无第二女子能比。“这把碧梨筝已经跟了我这么多年,带于宫中愁郁时也可以解解乏,漫漫深宫路总要去搏的,只是……”
站在一旁一直默不做声的一袭紫衣色的葛衣看透小姐的心思,但还问了一句,“格格郁结的为何事?”
松繁轻笑一声,樱唇间荡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幽幽深宫怨梦,难觅知音啊。”
如风动竹叶,似雨洒松林!
手轻轻一拨“高山流水”的最后一个音符,也是此曲的又一个高潮!正意欲阑珊时,一根纤长柔韧的琴弦却“嘣”地一下震断,并拖过长长的颤音,若一颗明亮的流星拖过长长的尾翼在浩瀚的天空中划过,遗留下无穷无尽的古韵……
松繁嘴角抹过一丝苦笑,“似乎这琴也要与我作对呢!”从衣襟间抽出一面锦帕轻轻擦拭掉手指上沁出的丝丝鲜血。
微馨急急解释:“这碧梨筝也随了格格十几年了,再好的古筝上的琴弦也是要断的,这也是很为平常的事情,格格何必为了一根已经断了的琴弦动气呢?”
“旧的东西总是要被新的事物替代,我只是看着有些感慨罢了,毋须紧张,看你们急得……要是还这个样子,可就不像我松繁的姊妹了!”
“跟格格这么多年,还不学会沉稳一点,微馨与葛衣真是惭愧得紧呢 !”葛衣与微馨相视一笑。
初入宫闱(二)
翠绿的碧螺春在珐琅嵌翠茶盏缓缓流动,袅袅地升腾出一缕清清新新的淡烟.
“是带葛衣去,还是微馨?”话语中不带丝毫商量。
“额娘,真的只可以要一个侍女么,多要一个要紧吗?”松繁有些不安,茶水险些翻了出来,“葛衣与微馨都是我的姊妹啊!”
“不可,新晋的秀女只能随行一个使女,若是以后给宫里人留下话柄,虽以这个罪名攻击人看似可笑,但若真是认起真来,给你一个目空礼仪的罪名也让人无话可说。”额娘轻哚一口茶,“这规矩到你这里难道要破了不成?实在不行的话,就让葛衣随行,这丫头沉稳冷静,做事细心,在宫里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等以后有了位分,再唤微馨去也是不迟.”
“也只好这样了,只是委屈了微馨了。”松繁轻叹,心中无尽不舍。
“松儿,过来。”额娘招手示意让女儿过来。“该是予你衣莹沁之时了,额娘至今还记得当年我额娘传我的时候。这东西的药效不与普通的兰花香汁一样,并且若是真的用了,十日后才散开香气来,你须在殿选十日前将它洒入浴水中。松儿,听明白了没有?”
松繁接过紫檀香木匣子,轻轻扣首,“谨遵额娘吩咐。”衣莹沁是佟氏女儿家代代相传的宝物,女儿在嫁娶之前由母亲授予,心中有些颤动,自己真的是嫁了吗?嫁的是帝王,若不得宠,自己的“丈夫”直到自己死也不知你是谁。
心中顿起一种迷茫的空洞!
初入宫闱(三)
又是一个美好的早晨,温暖的阳光照着大地上的生灵万类,大地一片清新而又宁静,轻纱似的薄雾还没散尽.路边一簇杂卉舒展枝叶,沐浴着晶莹的露珠,越发显得娇翠蓊郁;各色花朵绽开笑脸,无不萦绕着清幽幽的花香. 花丛上方翩翩飞舞着几只斑斓的蛱蝶,翩跹而舞,那么的悠闲惬意,怡然自得.
松繁牵着葛衣的手出了府门,但“忽”地一下又转过身来,眷恋地望着这个住了十五年的地方,门口威武的石狮子,四季常绿的铁树,葱葱茏茏的兰草,都随着眼泪而变得模糊。
额娘半是责怪半是疼惜地道:“你这丫头,哭个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在宫里要好好照顾自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懂?”
“额娘真以为我没分寸,真是越老越罗嗦了呢。”松繁娇嗔一声。
“不与你贫嘴了,赶紧走了吧,误了时辰看额娘怎么教训你!”
踏上轿子,不一会紫禁城便神奇地伫立在眼前,金色琉璃瓦被阳光照出一层一层的光晕,红墙碧瓦,树木葱茏,绿得快要挤出汁来.宫门叠叠,连绵不绝的华丽宫殿如折扇般层层翩蹋而来,好一派壮观的景色.
格格小姐们自幼栖于自家府第之中,景色虽也不差,但比上这皇宫不知逊色了多少,一片惊叹之声尽收入松繁耳中.
靠中午从家中出去,这时已近暮色了,管事姑姑司晴姑姑领一行人入了钟粹宫.
虽已经经过了初选,人已经筛了一大半.但秀女以及侍女们总共加起来也有二百多人,而住在里面却不觉得拥挤.景色也极尽秀美,好似一个大花园.鲜红的桃花,洁白的杏花,粉嫩的樱花,太阳已经升起,光芒照彻了雾气.垂柳青翠欲滴,柳丝儿浓浓密密,柔和的阳光笼着柔软纤细的柳枝,青青翠翠得可比“尽荠脉青青”。处处可见美妙绝伦的艳丽花朵,一望无际的碧绿嫩草似乎成了幕布,红黄紫绿,争奇斗艳.更令人惊讶的是里面竟有一个碧碧澈澈的小水池,池中栽满娇艳欲滴的绛色莲花,清醇的芙蓉香气飘飘渺渺让人心醉.一派和谐之秀色,令人美不胜收.
走入宫内,司晴姑姑的身旁又多了位老太监,紫金玉蟒花纹锦袍衬得更显得苍老与贵气.
司晴神情不卑不亢,温和地柔声道:“这是王应全王总管,司晴将与这位王公公一起负责教导各位小主行径礼仪还有照顾各位小主的饮食起居。”
司晴口中的“王总管”神情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司晴姑姑刚才说的我就不罗嗦了,在下面的一个月里,只是希望各位小主注意自己的行为、言谈与举止,都并且要服从我们的安排!”
只有个别秀女脸上微露出不悦神色,也没有谁敢站出来反驳这个资历这么老的大太监,不是明摆着招训斥吗?
钟粹(一)
松繁与其余三个秀女,博尔吉济特氏静遥,赫舍里氏思莹,乌雅氏脂逸同被配入朝西第一进院落里。院子前是一排高大的玉兰树,再说近日又近初夏,袅袅婷婷的树影正好遮挡住了炽热的阳光,更习习地送来一片清清凉凉的微风。
松繁进了房,同葛衣一起将各种物什安置好,看看也都是些金银首饰,银票与一些散碎银两,再就是些精致的小物件,如扇坠,绵锦香囊,染香丝帕,香料等等。
黄昏已经在昏鸦的沙哑叫声中结束,天色很快暗了下来,玉兰树的影子更显婆娑,吹来的微风中夹杂着一种典雅娴静的香气。
院中间有一个不算大也不不算小的石英乘凉花桌,做工精致,精巧绝美。过了酉时,吃了晚膳,松繁便领着葛衣到院中纳纳凉。
一望,三个人早已坐下了,银铃般的笑声格外悦耳,感染了松繁,含笑道:“三个姐姐都在做什么呢?让松繁也来插把手?”
思莹转过头来莞尔一笑:“哪里是做什么,只是觉得屋内过为闷热,出来纳纳凉罢了。看年纪妹妹似乎比脂逸大些,可不要叫她姐姐,这小妮子可要骄傲起来了呢!”
脂逸俏皮的嗔道:“什么时候骄傲了?松繁姐姐,思莹姐姐这是在取笑我呢,不过我生日也小,腊月初二出生的,不知道松繁姐姐生辰是多少?”
“那我可比你大的多呢,我是八月十五中秋出生的,额娘正与阿玛赏月吃月饼,就觉得肚子痛了……”
一旁默不做声的静遥手摇纨扇,精致的檀香染翠扇坠随风摇动,轻笑启唇道:“如此看来我是最大的呢,我生辰乃是三月十二,你们是不是应该叫我‘长姊’呢?”
本是一句玩笑话,松繁、思莹与脂逸似乎当了真,异口同声地唤:“长姊吉祥!”说完几人几乎笑成一片。
静遥略微稳重,只是脂逸笑得越发厉害,差点在地上滚来滚去,沏好的桂花蜜茶也震翻在地,香甜甜的气息越发浓郁。
“哪有像你这样疯颠的,真不知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疯!”思莹将白瓷茶盏摆好,半是责备半是怜惜地道.
钟粹(二)
脂逸又忽然地冒了一句:“姐姐们觉得皇上怎么样?”说完又小抿了一口桂花茶。
“你这丫头尽冒出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我们又没见过皇上,如何来的判断,不过,静遥姐姐是太后的侄女,皇上的堂姊,姐姐可见过皇上?”思莹摇摇头,又望向静遥。
“我自幼生在科尔沁草原上,如何见得,到了紫禁城,也只匆匆见了姑母一面便急去参加初选,只是听姑母说福临脾气与相貌都生得与先皇一样。傻丫头别瞎猜了,一个月后便见着了。”
“噢。”脂逸扫兴地摇摇头,无聊得摆弄腰间的五彩织锦流苏。
松繁眼睛环望四周,便瞄到了那个小池子,也作无聊时解解乏,便问:“可知那个清澈的小池子唤什么名字?”
脂逸还不等别人启唇,便抢着说:“我听宫里的老人儿说,这是前朝皇上为爱妃海兰珠辟的胭脂池,钟粹宫改自海兰珠的寝宫关睢宫,这座池子便在关雎宫内。先皇与这位宸妃娘娘情意深厚,恩爱异常。宸妃娘娘诞下皇八子,先皇立即立他为嗣。可惜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阿哥活到两岁就夭折了,宸妃受不住打击,病逝后先皇也很快随她而去,皇帝的位子传给了永福宫庄妃的九阿哥,也就是当今的皇上。”
“唉,真想不到一个小池子竟能牵这么多令人扼腕的故事,真的为先皇与宸妃而伤怀。”松繁轻叹一声,心中却又升腾起一种不被人察觉的情意:自己与福临是否也能如他们这对令人敬佩的夫妻一样呢?
关睢!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养眼,左右视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沉鱼落雁,左右拥之。窈窕淑女,羽被盖之。
羞花闭月,左右抱之。窈窕淑女,鼓舞乐之。(1)
(1):选自《诗.周南.关睢》的一首著名的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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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花源
这些天来,宫里教的都是些乏味的礼仪,松繁还有些耐性,只是脂逸却抱怨开来,松繁隐隐有些担心,这丫头以后脾气若还是这样,可如何在宫中站稳脚跟啊!
几个小姊妹相处得越发融洽,要是实在乏闷之时,就让脂逸讲个小笑话,若真的实在没有事情可以消署,便只好一起做在石英花桌边吟诗赋对.
思莹作对子极好,似乎是天才似的,脂逸作对子还说的过去,只是做诗实在不敢恭维,有时候实在想不出来,只好将古人做的诗胡乱拼凑起来,弄得极为滑稽,大家像呵护一个小孩子一样待她,有点“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飞了”的意味。
午夜子时(1),松繁歇在床上反反复复地辗转难眠,脑子里还纠缠于先帝与宸妃的恩爱之情,心绪似乎也遗留在胭脂池畔,想象他们一起坐在池子边沿,悄悄地说着贴己话,并不时地拨弄着清澈的池波。
福临!
是否也与父亲一样痴情?
窗外更深露重
今夜落花成冢
春来春去俱无踪
徒留一帘幽梦
谁能解我情衷
谁将柔情深种?
若能相知又相逢
共此一帘幽梦(2)
轻轻掀开锦被,爬下床去,单薄地着了一件鹅黄色凝碧小碎花滚狐皮小披风,悄悄推开门去。
清丽的月光洒在地面上,高贵娴静的冷光衔着一份淡淡的无奈,凝成一种典雅的浪漫。
远处飘来一阵芬芳秀雅的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