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的冷冷一笑,坐回椅子上,不理他。
小可对男人说:“算了,让他占点便宜,我也不是一两天在这里,以后还会见到他的。”
男人露出赞许的目光:“有志气,在益州呆长久的乡下妹子有不少,希望你也是一个。”
小可显出几分神气:“今天就当我讨了四十块钱给他用。”与男人分别。走了几步,又回头唤住男人,吞吞吐吐说:“大哥,要请你帮个忙。”
男人问道:“是不是没钱坐车了?”
小可说:“不是,我想不起回去的路了。”
男人乐了:“你是刚来益州吧?”问了地址,十分诧异,“你是高家的什么人?”
小可喜道:“高音是我表婶,你认识她?”
男人说:“那么凌宜生是你表叔了?”
小可说:“对啊,你也认识他?”
男人说:“何止认得,他屁股上有多少屎我都知道。”
小可说:“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说:“我叫陈章。”
小可是坐出租车回高家的,出租车是陈章帮叫的。小可坐车时思绪万千,心潮波动。心想有钱随时就能坐小汽车,那比买一双鞋要气派的多。保姆看见小可从车子上下来,惊讶得合不拢嘴:“你真会享福,我来了这儿两年多都没坐过。”
“我又不识路,只好坐车了。”小可没说弄坏鞋赔钱的事,在她心里,坐车已经与赔钱抵消了。
凌宜生回来问小可:“你今天上街了?”
小可吐吐舌头:“差点认不得路回来。”
“你要买鞋叫婶子陪你去,你才来这里,别人会欺生的。”
“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傻瓜。”凌宜生笑着。“今天不是有个男人帮你叫车吗,他告诉我的。”
“他真好。”小可感激地说。“那卖鞋的也太可恶了,明明是假货,还赖我弄坏他的鞋。”问凌宜生,“表叔,最贵的皮鞋要多少钱啊?”
“我哪知道,在益州,顶多是几百块吧。在大城市也有几千几万块的。”
小可伸出舌头:“妈呀,那鞋子上是不是有金子,路也不敢走啊。”
凌宜生皱了皱眉:“别羡慕这些,过些天帮你找份事做,自己挣自己的钱。”
给小可找了几次工作凌宜生都觉得不太满意,高音说:“随便找个就行了,可以去帮人家卖卖衣服啊。”
“我只是有些不放心,这种事情也不能做长久,到时零零碎碎做几天,又要去另找,我哪有这个精力。”
“她一个乡下女孩,什么也不会,只能暂时做着看看。给她一个适应的过程,到时她自己熟悉了,还用你去帮她找。”
凌宜生想想也有理,就找到一家卖服装的小店让小可去做服务员。做过一个月,小可把领到的工资给了高音,说是算做伙食费。
高音被打动:“这个月的工资你自己留着吧,伙食费下月再说。你来益州,我和你表叔都有责任照顾你。城里比不得乡下,就算吃得差些,表面光子还是要的,否则让人瞧不起。”把钱给回小可,并告诉她该买某某物品和一些城里女人的事情。
小可学得快,两三个月后把那些优雅女人的特点也模仿了出来,甚至跟保姆说话也是一副城里人的腔调。保姆看不惯,却又没办法,跟高音说:“我可不是来伺候她的。”
高音也看出了小可的惊人变化,对保姆说:“小可是我们家亲戚,有不懂事的地方,你不要去计较。”
保姆衡量出自己与小可之间的差别,见了小可,恨不得割她几块肉下来。
陈章经常来带小可出去玩,教她见识各式各样的事情。这天小可被店老板放假,兴冲冲回来涂了口红描了细眉,背了一只小包儿到街上闲逛去了。保姆与小可同住一个房间,小可的一举一动她都注意在眼里,她也很想跟小可一样去当服务员,可是离开了高家她就没有地方住了。她在想,要是我也有一位亲戚在城里就好了。心里遗憾一阵,拿起小可放在桌上的唇膏在桌面上乱画几下,方才解恨些。
傍晚,小可回来说:“北门街广场举行露天演唱会,你不去看?”
保姆悻悻地说:“我没时间,洗了一下午的衣服,等下又要做饭。”
小可盘了腿坐在床上,拿出一瓶刚买的指甲油在每个手指上细细地涂,涂完了又去涂脚趾甲,问保姆:“你涂点不?”
保姆撇过脸不理她,跑到高音那里告状:“高音姐,小可把指甲油涂在脚趾甲上,像那些发廊妹一样。”
这话原来是高音在餐桌上闲聊时说的,此时听到保姆说起,脸便沉下来,吃饭的时候,越看小可越觉得不顺眼。
等到睡觉时,高音对凌宜生说:“你这段时候忙来忙去,有没有发现小可变了许多?”
“来了城里肯定要变。”凌宜生说。“特别是年青的女孩子,几件漂亮衣裳一穿,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我不是指这个,她来益州几个月,学得有点妖里妖气了。”
“怎么这么说?”凌宜生替小可不平。“一个人的性格天生注定,什么妖里妖气,傻里傻气,这都是旁人的看法。”
“你以为是我看不惯她吗?她是你的亲戚,本来我就犯不上操心她的事。可是我们高家在市里也是有些影响的。今天她去学那些风尘女子把指甲油涂到脚趾甲上,我不告诉你的话,以后你又要怪我。”
凌宜生没想到这些,一时怔住:“你看见了?”
“我哪有功夫看,是保姆跟我说的。”
凌宜生来到院子里,大声叫了小可一句。过了片刻,小可就拖着一双木拖鞋“踢踢踏踏”从屋子里跑出来。
“表叔,有事吗?”
凌宜生把她拖进客厅:“让我看看你的脚。”
“表叔。”小可睁着大眼笑。“脚有什么好看,臭哄哄的。”
凌宜生蹲下身捉住她的脚踝,脱去鞋子,见脚趾甲上果然涂了许多红色的指甲油:“你怎么学这个,这像什么样?”
小可懵了:“我……”
凌宜生把那木鞋一摔,扔在小可脚上:“我带你来益州不是让你学坏的。你把这些涂在脚上,像什么话,你回赤土村去,涂什么也没人管你。”
小可跪下哭了起来:“表叔,我错了,我只想好玩儿,我不知道你们不喜欢。”
凌宜生见她哭得双肩抽动,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便拿来纸巾给她擦泪,说:“我没时间天天管你,凡事你要自己掌握,学人做人,言行举止,都要有所尺度,别人要是讨厌你了,你什么事也不好做。表叔没多大本事,只希望看到你能在城里过好一些,以后嫁个好的人家。你这个样子,我会寒心的。”
小可轻轻点着头。
凌宜生说:“对不起,我砸了你的脚,不会很痛吧?”
小可露齿一笑:“痛得要命。”
凌宜生也笑了,让她去睡。
回到房里,高音说:“我听到她哭了,你打她了?”
“她从农村来,什么都好玩,哪里懂这些。”
高音把头埋在枕头里,又抬起头:“我们要不要把小迟接回来?下个月他就要去学校报名读书了。”
“要读书就接回来住,我叔叔可不懂辅导,他只会玩玩鸟笼子。”
凌宜生从王裕那里倒是学到不少经商之道。也渐渐对生意产生了兴趣。他发现严海琳很排挤王裕,自从他看见了她与刘晓皇的那一幕,双方都有些不自在。刘晓皇已经跳槽到其它部门,严海琳也正在联系接收单位。这一天严海琳找来一个业务员,对凌宜生说:“凌总,这笔生意如果做成,我能不能得点回扣?”
“公司的规定你又不是不知道。”凌宜生翘着手上的一支烟说。“付出劳动,得到报酬。生意做成了,我自然给你。”
“那好,你们先谈着。”严海琳把业务员交给了凌宜生。
凌宜生和那业务员交谈,得知对方有一批铝合金装修材料急于出手,价值近二十万元。因王裕出去收债,没人商量,凌宜生一时不敢做出决定。正自犹豫,那业务员说:“我们单位即将破产,银行马上就要封存企业。这批材料是急于出手才把价格降到了最低,如果凌总不能一时拍板,我只好卖给其他人了。”
凌宜生心想,总不能任何事都依赖于王裕,要不然自己这个总经理也白当了。鼓足了勇气说:“我们先订份合同,货到付款。”
“能不能先付一部分订金?”业务员建议。
“不行,”凌宜生斩钉截铁地说。“没有见到货,一分钱也不付。”
业务员想了想,同意了,并与凌宜生签订了了合同。
过了些天,业务员亲自押着一辆小车把一小部分货运到公司指定的仓库,并告之其他的货还需数天才能抵达。
凌宜生就先把那一小部分的一万多块钱付给了业务员。
“我的劳务费该付给我了吧?”严海琳找来说。
“等生意全部完成给你不行吗?”凌宜生不想冒被她耍弄的危险。
“这批货我随便找个人都能转卖掉,你还是先把劳务费给我,我也不情愿这笔生意有始无终。”严海琳说。
凌宜生无奈,吩咐财务处将钱给了严海琳,暗骂这女人的尖刻势利。两天后,公司来了个县里的客户,寻求一批建材。凌宜生心一动,那个业务员的货正好转手给客户,自己也能从中赚一点。双方讨价还价一番后,于是在酒店里大喝了一顿,签了几十多万元的合同,一个星期交货。为保险起见,凌宜生要客户交两万块钱押金,客户也好说话,合同拿去公证处公证了,把钱打到了公司帐上。谁想一个多星期过去了,业务员的货还没到,凌宜生打电话叫严海琳过来问,她说她也不知道。又等了数日,那业务员才姗姗到来说:“现在的行情变了,原来的价格不能再接受。”
“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凌宜生急了。“你不能违约的。”
“你又没付订金,价格自然随行就市。”业务员淡淡一笑,把价格提到极高。凌宜生气得差点要把茶杯砸在那人的脸上。
“我要告你。”
“随便,如果达不到这个价格,那我就没有办法了。”业务员扬长而去。
另一边,县里的客户来催货,凌宜生急出一身汗,解释道:“货我们没有了,我把钱退还给你吧。”
“这不是戏弄我吗?没有货怎么收我的订金?”客户恼怒地拿出了合同,上面白字黑字写着违约后赔偿的等等条款。“再过两天不给货,我们就上法院去。”
听到法院两个字,凌宜生觉得心惊肉跳。正好王裕赶回来,凌宜生如遇救星向他求计。王裕把两份合同都仔细在看过一遍,说:“这不太好办了,你与业务员签订的合同太随便,没有法律效应;而与客户签订的合同已经做了公正,这就有了法律效应,还对自己约束了很多。”诸如诸如地指出了几条。
“这怎么办?”凌宜生望着王裕,真庆幸那次没有固执地和他对着干,要不然现在连一个帮手都没有了。
“这好像是个圈套。”
“那个业务员是严海琳介绍来的。”凌宜生突然醒悟。
“果然。其实根本就没有这么一批货,开始给你的货只是随便买来的,那个县里的客户也是和她一伙的。”王裕说。
凌宜生呆呆地怔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理不出个头绪来,这不仅是个愚弄自己的行为,更是显现自己无能的有力证明。他苦笑一声:“人世间真是上不完的当,学不完的聪明。”
“你也不必太难过,最多是按合同办事,赔那个客户一些钱,有个教训也好,以后就有思想准备照王裕的意思,最终公司赔给县里的客户两万块钱。严海琳似乎也更加得意,在凌宜生面前有意无意便要讽刺几句。凌宜生也觉得直不起腰来,又不敢将这事告诉高音,怕她会瞧不起自己。把事闷在心里,一日比一日难受。
这天下午,凌宜生接到一个电话,是王爱琴打来的,告诉他今天是她的生日,问晚上去不去吃饭。凌宜生心里诧异她还记得自己,想到她和王裕的关系,觉得很为难。
凌宜生特地晚了一些去,买了一束鲜花。王爱琴并不与家人住一起,自己另外有一个单元。凌宜生按响门铃时,王爱琴正在等他。
“你可来晚了。”王爱琴笑着责备。
凌宜生递过花去,看看屋子里,并不见其他的人:“他们都走了吗?”
“谁走了?”王爱琴问。
“你没叫别的人啊?”凌宜生有些受宠若惊。
王爱琴含笑不答,领着他到房间里去,里面的一盘蛋糕上正燃着蜡烛,王爱琴闭着眼许了个愿,让他和她一起吹,吹完了蜡烛,才说:“以往过生日,我总是叫上很多的人,可是今年我只想请你一个。”
“为什么?”凌宜生说。“我一个结了婚的人,你不是想勾引我吧?”
“我只是请你来吃蛋糕。”王爱琴切了一块蛋糕给他,自己也切了一块,轻轻咬了一口。“我也要谢谢那次你没有难为我父亲。”
“就为这个吗?”凌宜生吃着蛋糕说。“我这个人不习惯同人家玩脑子,能过去就算了。正因为这样,也才会被别人捉弄,闹出丢人的笑话。”
“我听我爸说了,现在像你这种诚实不狡诈的商人已经很少了。”
“我不是不狡诈,而是狡诈不起来。”
“诚实未必不好啊!”
凌宜生再把那束花拿起来,做出下蹲的姿势说:“那我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年轻。“
“谢谢。”王爱琴接着花,把花放在钢琴上。
“你现在会弹钢琴了吗?”
“我正要弹给你听。我才不想让这架钢琴只是摆摆样子。”王爱琴坐下来,掀起琴盖,双手在琴键上弹起来。弹得是一首《l'o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