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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那天各路商人权贵都来到图南城,画舫小船停泊得满岸都是,周围挂着灯笼和放着一些喜庆的东西,每个人都有说有笑,看起来非常高兴。

搭建在城中央的舞台附近早就坐满了人。舞台附近放着大约十来张红木雕花大桌,都是给些喜欢近距离观看的富商权贵之流坐的。后面有人维持秩序,平民百姓就在后头观看。

而在舞台附近还有一些放下竹帘的阁楼,阁楼里面也坐着人,那些人通常都是有权有钱或者不想见人的,在平民百姓眼里,他们也是充满神秘感

桐睦月早就订了舞台前的桌子,虽然吵了些,可是他还是觉得近距离观看比较有意思。那个死脑筋的陆博雅昨天在夏流萤的软磨硬泡之下终于答应离去,可却在他耳边嘱咐了一大轮才肯走,所以现在噪音对桐睦月来说,已经没什么可怕了。

紫陌这个怕麻烦的人居然能跟陆博雅和平相处,这对陆博雅来说真的是历史上一个难以置信而且不可理喻的奇迹。

他一个人霸了一张桌子喝着陈年老酒女儿红,桌子上的食物糕点是半天也没动一口。台上的花魁献艺他也只是瞄了几眼。

明花节的规矩是每个姑娘上台,然后由下方各位叫价,最后身价最高者就是今天晚上的花魁,而出价最高者还能有美相陪一个晚上。所以今天除了是姑娘们竞争花魁头衔的日子,还是权贵炫耀家世的时候,显示家财并且得到神州第一花魁,这双重虚荣成了男人们竞争的目标。

姑娘们一出场就各展其技,红莺楼的翡翠姑娘当场作了一副山水画,才情是一绝,可惜桐睦月家名贵字画多,就算这样出色的画作出自一妙龄女子手笔,他也没多大兴趣。月墨坊的零琅姑娘声音甜美好比出谷黄莺,桐睦月听着还顺耳,可就是受不了她在台上猛向他抛媚眼,被这样的视线看着只让他后背发寒,歌声再好也没用了。春香阁明华姑娘的舞蹈……还是比不上夏流萤。这样一比一比一,什么才艺都逊色了。

各家姑娘都在台上转了一循,该表演的表演,该唱歌的唱歌,该投价的投价,桐睦月已经看到没有任何兴致了。

“哟,睦月。”就在桐睦月无聊得快要睡着的时候,不知何时出现的夏流萤坐到他身旁。她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夹菜。“东西冷了可不好吃啊。”

“那你就消灭掉它们吧。”桐睦月无所谓地让出自己的酒菜。“我看都看饱了,没胃口。”

“桐公子眼界高啊,这么些好姑娘都入不了你眼,真可惜了。”夏流萤把酒菜塞的满嘴都是,吱吱呀呀口齿不清地说着。

“你这种吃法太难看了,被别人看到你不觉得丢人么?”桐睦月向来直言,不管你高不高兴只要跟他没有利益冲突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种时候就别计较这个啦。”夏流萤对于桐睦月的话完全不在意,更是加快速度风卷残云。“今天我难得做一次观众,你别来扰我。”

桐睦月正想说话,舞台忽然静了下来,这种忽然的安静引起了他的注意。

“哦,来了。”夏流萤兴致勃勃地抬起头。

桐睦月还没来得及消化夏流萤的话,只听得众人一声惊呼,视线顺着声音转过去,看见魅音阁处有一女子从空中坠落。

晚风吹得她发簪长流苏铃叮作响,沉红色的身影直线坠落,看得众人紧张万分。可是还没来得及惊呼,那个女子凌空一翻,然后跳落到连接舞台的彩绳上,她的身子翩然若蝶,群摆与衣袖被风吹得往后,她仿佛乘风驾羽般降落到舞台上。

桐睦月的视线紧随着那个身影,他似乎看见她微微扬起嘴角,是一如既往的自信。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见舞台上的女子用宽大的袖子遮住脸,然后好像蝴蝶破茧而出般张开双臂。她微微偏着头闭上眼睛,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宽大的袖子垂地,袖子上的蝶翼斑纹发出红色的光,风一吹动,斑纹抖动着,她缓缓垂下手,斑纹化作蝴蝶飞向天际。

一瞬间,天空中遍布红蝶,蝶舞翩跹,红光散落,渐渐隐于空中。

她缓缓睁开眼睛,她那双如大海般沉寂的眼睛摄住了所有人的视线,那种深红沉静却又妩媚到了极致,就像鲜花落满地的荼蘼,冰冷而艳丽。

桐睦月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她眼中花开花落媚视烟行,她只是冷眼看着台下那些痴迷的人,嘴角凝着一朵冰花般的笑意,却更让人痴了。

“胜负已定。”夏流萤托着下巴微笑着看着台上的紫陌。“就算紫陌什么都不做,只要她站在那里,单是她那双眼睛,就已经很有价值了。”

桐睦月似懂非懂地听着,神州大陆有不少种族,眼睛和头发更是颜色各异,只是红色瞳孔的,他就只见过紫陌一个。

这到底说明了什么?

“一千两!”还没等桐睦月思考完,台下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叫价,随即,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二千两!”

“我出三千两!”

“我出四千!”

价码不断上升过去,众人叫的面红耳赤,紫陌依然是一声不吭,桐睦月看见她似乎也觉得无聊了,嘴角的笑容带着浅浅的艳,涂满朱蔻的指甲漫不经心地撩动着垂落在左侧的头发,红黑相间成了一种妩媚的颜色。

“这人还真是潭祸水。”桐睦月听着后头的喧闹声,还有那些人为了她争风吃醋闹腾着,他情不自禁地叹道。

“喂喂,你这样说太不厚道了啦,我家陌陌哪里祸水了?”夏流萤不服气地撇撇嘴。“别让我鄙视你啊睦月,从来只有无能的男人才会说女人是祸水来着。”

桐睦月微微勾起嘴角,然后举起手。

“我出八千两。”

桐睦月此言一出,全场哇然。

“八……我出八千五百两!”其中有个人不服气地大喊,桐睦月瞥了他一眼。

“黄金一千两。”桐睦月干脆以倍数加价堵住所有人的嘴巴,喜欢一口要价的他最讨厌就是多费唇舌。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后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可是那些人只是不甘心地看着桐睦月,又看着紫陌,大有心理挣扎要不要豁出去的意思、

桐睦月与紫陌对视,他的眼神笃定而且志在必得,紫陌看着他,也只是嘴角微扬,一颦一笑皆是风清云淡。

“黄金二千两。”

后头忽然冒出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听到这个数字连桐睦月也呆了呆,他马上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留着一头细碎的短发,后头绑着条松松的辫子,看起来爽朗有神。他的眼睛如黑曜石般幽深,可是眼中的光泽却是明晃晃地照人。他穿着一身蓝色织锦暗花纹衣裳,看起来给人一种随意而且清爽的感觉。

紫陌有一瞬间的错愕,可是她并没有流露出来,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面前渐渐走近的男子。

殷伏离从桐睦月身旁走过,桐睦月看着他,此人并非空口说白话的,瞧他衣服的布料都是宫廷罕见的名贵绸缎,一看就知道身价不菲。

桐睦月开口:“我出黄金三千两。”

“哦。”殷伏离停下脚步回过头,表情轻松而且无所谓。“那我干脆出黄金四千两好了,再加也没关系,加到你可以停为止就好了。”

桐睦月的表情黑了几分,皱起眉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看起来是恼了,却听见那边的人群窃窃私语。

“哎?那可不是伏离公子吗?三王爷怎么来这里了?”

“谁知道呢,听说啊……”

“什么?真的啊?”

那个到处游荡的三王子殷伏离?他怎么会来这里?桐睦月正疑惑,却看见夏流萤按住他的手示意他不用再出价,可桐睦月始终是心有不甘。

紫陌从台上走下来,她嘴角泛起莫测的笑意。

天空中忽然炸出七彩烟花,似乎是为了祝贺,红的紫的映在他们的脸上,喧闹的声音如潮水般覆盖了一切。

魅音阁内暗香生,如雾气般的青烟在空中游移,犹如人世间摇摆不定的影子。

紫陌依坐长榻,手搭在黑漆木几上面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殷伏离。

“神州第一败家子,我看就要算你一个了。”紫陌用茶盖拨弄着漂浮在茶面的玫瑰花瓣,她看着红茶面上的自己,如镜花水月模糊不清,唯有那一双眼睛,依旧如宝石的光泽般幽深。

“如果钱能买到自己喜欢的东西,那何乐而不为?反正那些都是身外物,不用白不用。”殷伏离这三王爷败起家来比桐睦月更厉害,如果说桐睦月还会计算利益得失,那殷伏离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喜欢就败,钱跟废纸画等号。

殷伏离支起下巴笑吟吟地看着紫陌。“我花了那么多钱买了你一个晚上,你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那你想做些什么?”觉得无聊了,紫陌又放下茶盖。忽然觉得一阵风迎面袭来,吹乱了她的发髻,她挥动袖子,一把剑刃紫色仿如薄冰透明的长剑架在了不知何时来到她面的殷伏离的脖子上,绾着发髻的发簪却落在殷伏离手上,细长的银色流苏闪动着耀眼的光泽,紫陌长发披肩,殷伏离满意笑着。

“你还是披着头发的时候好看。”殷伏离斜眼看着架在脖子上的剑。“哦哦,我就奇怪当日你袖子里藏了什么厉害的东西,原来是这把剑。”

紫陌皱起眉头。“你会使风?”

“对啊,难道你不知道皇家血统的人都会一样东西吗?”殷伏离忽然抬起手握住紫陌拿剑的手腕,然后欺身下去坏笑着。“来这里都是来风花雪月的,我们还是干些有意义的事吧。”

紫色眼睛的男子(一)

其实此时的情调是不错的,灯花四跳,房间是暧昧的红色,薰香炉燃起香气袅绕,有一下没一下的飘摇着,月华从竹帘缝隙透进屋内,落在紫陌身上,她躺在床上,头发都散开了,红色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按住她手的殷伏离。

如果顺水推舟下去的话,应该是大手一挥,灯火一吹,干柴烈火噼啪一声,事成了。

可是……

“三秒钟内给我起来不然后果自负你这个混帐色狼。”紫陌始终像殷伏离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语气平静声调没有起伏,连骂人的声音听起来也是没有火气。

“我记得我还没休妻,你说话应该要像一个深爱夫君的妻子才是啊。”殷伏离的耳朵自动过滤了紫陌的话调侃道,狼爪很自然地往紫陌的脸伸去。

银色的暗光从殷伏离眼前滑过,殷伏离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敏捷地跳开,只见一旁的桌椅凳不知被什么破成了几块,地上的花砖也被刮出好几条痕。

“三下还没数完,你也太急了吧?”

“我心里早数了三下了。”紫陌慢悠悠地坐起来,整理了一下乱了的衣服。“是你自己听不到而已。”

幼长的细线在暗夜里泛起微光,紫陌将线收起来,举起剑指着殷伏离。

“乱来我就杀了你,我说到做到。”

“好了,别生气。”殷伏离耸了耸肩膀然后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无精打采地看着紫陌。“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紫陌坐回榻上,看见几上的薰香快要用完了,她打开旁边的香盒,放入紫蓝香丸。轻烟袅绕,续了一段新香如续了一个梦,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殷伏离看着紫陌一系列动作,觉得她好像本身就是一个梦,那种红与黑散发着妖娆而不详的气息,仿佛是沉溺在黑暗深处的美丽。

“是因为红明玉吗?”殷伏离再追加一句。

紫陌斜眼看着他:“果然,这些事情少不了你们。”

“这是自然,我也是闲着无聊就接下了这个任务,一来观光二来查消息。”殷伏离咧开嘴笑着。“怎样,要不要合作?”

紫陌垂下眼帘思考,她其实不大喜欢王族,自然也不想有太多纠葛关系,可是眼下是以大事为主,殷伏离的行动能力与情报网也不错,既然如此,那就……

“轰”的一声惊破了夜间的宁静,紫陌闻声回过头去,只见图南城南边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周围的人声都炸开了。

“这是……”

紫陌还没说完,就被殷伏离拦腰抱起然后从窗台跳出去,殷伏离的身子被风托起,乘风驾羽,往出事的方向进发。

“这样过去会比较快吧?”

紫陌皱眉看着贼笑着的殷伏离,她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虽然不用自己走路是挺舒服的,可是这个动作她实在不大喜欢,更何况对方还有吃豆腐的嫌疑。

下方的街道站满人,越接近事发现场现场情况就越混乱,只见在停泊着无数画舫小船的南岸上都着火了,水中有一只长着牛角的怪物叫嚣着,而韩霜秦正与它交锋。

“博雅!”紫陌降落后马上挣脱殷伏离的怀抱走向陆博雅,殷伏离在后头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慢慢过去。

“紫陌,你怎么来了?”陆博雅正指挥着陵碧城的人,听见紫陌的声音他回过头来。

“还不是被那声音炸来的。”紫陌看着陵碧城的人正在努力灭火和疏散人群,然后再转头看着那一帮死盯着韩霜秦走都不肯走的女人。“她们怎么还不走?”

“我就是烦不知道该怎么让她们走人。”陆博雅头疼地看着那堆脚步比石像还坚定的女人,有时他不禁会想,要是韩霜秦长得五大三粗那多好。

看到这样混乱的状况,紫陌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一旁将手放在额头上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殷伏离。

“喂。”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