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仪儿,你终于回来了,可把娘担心坏了。”贵妃冷瞥皇后一眼,亲自上前帮李仪脱下斗笠和蓑衣,对儿子的关切仿佛比起皇后有过之而无不及。
德妃微笑淡定地喝茶,不动声色地嗅着空气中微微几缕硝烟味儿。
“晚饭来了!”阿彩和小菀端着饭菜走入正厅。
看见太子平安回来,阿彩低头笑笑,转身轻声交待小菀:“去把明明和小志叫醒吃饭吧。”
但偌仪二人脸上凝重的神色让厅中各人眼中的希冀顷刻间碎成了灰。
……
“这边厢宰相策动羽林右与龙武军发动叛乱,与此同时,阳州节度使阿史卜石在阳州起兵响应叛乱,一切早有预谋。”李仪语调沉缓,眉头纠结,“入宫的蒙面军不仅是龙武军,还包括胡兵!听坊间百姓说年关前就有大量胡人进入长安城行商,京兆尹不闻不问,严重失职。”
“究竟是严重失职还是与宰相同是一丘之貉现仍未可知。”李偌摇摇头。
“皇上现在怎样了?”德妃忍不住插了一句。
“宫外三里沿途重兵把守,我根本无法靠近探知确切消息。只听到坊间百姓议论……议论……”李仪说了几次“议论”都卡住无法继续往下说。
“议论那晚大量兵马入宫是因为宫中突逢巨变,说宫里发出的消息是父皇发现我跟吐蕃人早有勾结,于是当夜拟好了废太子诏书,改立平王为太子,我狗急跳墙轼兄逼父,平王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父皇则气病卧床不起神智不清。宰相代行政务,以此为名派兵在长安城搜捕以我为首的叛党逆贼……”李偌却份外平静地娓娓道来,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阿彩却很着急,不假思索立即打断:“平王可以去找那些大臣们证实他还活着,你没有杀他,一切都是宰相的阴谋呀。”
“胡扯!你懂什么?!”贵妃“嚯”地站起,“如果让仪儿去找那些大臣,只怕不是去证实他仍活着,而是去证实他已经死了!”
“善柔,贵妃娘娘的担忧不无道理。宰相一夜间就能颠覆皇宫并控制住整个长安城,应该有一众亲信大臣相辅左右。譬如,宰相平日与胡人水火不容,谁又能料到他竟然暗中勾结胡将阿史卜石呢?那些大臣们此际是敌是友,忠奸难辩,不能轻易去冒这个险。”李偌表面上是向阿彩解释,实际上是向大家分析情况。
“说得也是,宰相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阿彩怏怏地没了主意,心绪飘飞到别的事上去了:尽管你叫的不是我的名字,可我听起来还是觉得很舒服啊。
“总有些大臣跟宰相政见不同立场不同忠心护主的,他们就这么轻易相信宰相所捏造的一切?连那份废太子诏书是假的都看不出来?依皇上的性子,断不肯受胁迫写此诏书的!”沉默良久的皇后开口道。
“那份诏书是真的。”李偌肯定地向母亲点点头,“已经贴在城墙上公告示众了,是父皇御笔亲提。”
“呜呜呜……”德妃立即痛哭起来,“看来皇上是被屈打成招的,皇上肯定被他们折磨得不成人形了,呜呜呜……”
“哭什么哭?真是煞风景!还没让你披麻戴孝的你就在这儿哭的哪门子丧?!”贵妃白了德妃一眼,指桑骂槐地讥讽道,“屈什么打成什么招?兴许皇上本就有此意呢?兴许一些人做的一些事早就激怒了皇上呢?”
“德妃为皇上担忧本也无可厚非。”皇后气极,破天荒地维护了德妃一把。
贵妃一眼看穿皇后维护德妃背后的假情假义,正欲出言挑破。
“母亲。”李仪轻声提醒贵妃不要再节外生枝,然后把扯远的话题拉回,“事实上,父皇现在应该是被软禁起来了,宰相意在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份诏书父皇也许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而为之。而且除了那份诏书让大臣们深信不疑,还有就是皇弟那次夜闯寝宫劝父皇对吐蕃停战收兵一事众臣皆知,此番也会被宰相拿来大做文章,说皇弟与吐蕃勾结的捏造,即是来源于此。宰相现在大权在握,号令百官,即使有大臣不信或不服,恐怕也已成为刀下亡魂,帮不了我们什么。我们只能靠自己,走出这个困局!”李仪微微握起了拳头。
……
一桌子饭菜,一家子人食之无味。
坚强如皇后,硬朗如贵妃,亦未动面前的饭菜分毫。
“是不是我做的饭菜太难吃了?”阿彩傻傻地笑着,想缓和一下气氛,“今天还是大过年的,大鱼大肉的不吃多浪费!”
仍是死一般的沉寂,就连偌仪二人,也没了精神给任何反应。
“啪!”阿彩猛地放下碗筷,拿起明志二人的筷子使劲往他们碗里夹菜:“给我吃!往死里吃!!咱们这几条命是死了多少将士换回来的?!与其饿死还不如去阎王那换回来让他们活!!”然后又拿起自己的碗筷使劲往嘴里扒饭,“香!真香!我做的饭菜就是香!!”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偌和李仪不约而同拿起了碗筷,大口大口地塞进嘴。皇后、贵妃、德妃和明志姐弟也陆陆续续起筷夹菜吃饭。
“沈姐姐做的饭菜我最喜欢吃了。”小志埋头大吃,沾了一脸米饭,抬起头来对着阿彩笑。
阿彩忍俊不禁,脸上没绷住,笑了,掏出绢帕替小志擦掉脸上米饭。
偌仪二人看着阿彩那温柔一瞬的举动,走了一下神,回过神来后立即察觉到走神的不只有自己,还有他。
一种微妙的敌意又在心底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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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各位久等了,丫头姗姗来迟。好久不动笔,手生,写得我那个累,不过也手庠,写得我那个亢奋……^_^
拖了这么久才开始动手写下部,真是对不住。希望大家对这下部跟上部有一样的感觉。不要觉得我退步太多才好*_*我五一长假去旅游了,笔是挫了点,这点我老实承认^_^
不过我最挫的是那张脸啊。不是说了要好好趁没写第二部的那段日子好好休养一下吗?结果为了玩游戏熬夜更变本加厉了,还试过通宵的!!唉,一时夜猫子,一世夜猫子啊@_@其实做夜猫子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我发现那些小屁孩们不叫我姐姐了,叫阿姨也勉强接受了,关键是他们直接管我叫大婶!!我的天!我啥时就老成这样了???
最后,再次说明一下:第一季最后那部分,为了出书暂时保留下来的,造成了这个不连贯,不好意思呀。以后我会放上来的,但这个以后得多长时间,得由出版社说了算,我暂时也没办法给个确切时间。
下部内容紧接着上部,请大家继续关注吧!
谢谢你们一直给予丫头的关注与支持,my pen will go on ^_^
152
我终于离开了宫,但还是没能离开这些人。我这大半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但结果与目标差得不是一点点。
阿彩在井边淘米,看着后院的围墙,轻轻叹气。
其实要走,现在随时可以走,这个墙这么矮,一爬就过去了;甚至连墙都不用爬,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走出去。我只要跟他们说——看看你们现在的处境,我可不想被连累,我回娘家沈府了,保重,后会无期!
“劈啪!”木柴碎裂的声音把阿彩从思考中拉回。金牌侍卫“无名”正在后院一角劈柴。阿彩身旁洗菜的小菀朝无名唤道:“喂!”
无名没有反应,继续抡斧子劈柴。
“喂!叫你呢!!”小菀面有愠怒。
仍是不给一点反应,头都不回一下,劈柴的动作照样连贯得很,酷得要死。
太不给我面子了!!小菀把菜摔回盆里,准备站起发飙,水溅了阿彩一脸。
“呀,娘娘,对不起对不起。”小菀赶紧掏出绢帕想帮阿彩擦干净脸上的水。
没想到阿彩忽地用袖子飞快抹了一把脸,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你叫人名字啊,喂喂喂的谁理你呀。”
“他说他叫无名,没有名字怎么叫啊!不叫喂难道叫猪叫狗叫鸡吗?!”小菀故意放大了嗓门说话。
阿彩何等聪明的人啊!马上看出蹊跷,察觉到小菀对这个侍卫有点意思。
“你就这点出息啊?我帮你问!”阿彩取笑小菀。
“切,谁想知道他名字啊?!”小菀抬起了高傲的下巴。
“这位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咱们都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知道名字称呼起来方便些。”阿彩勺了瓢井水走过去递给金牌侍卫。
“不敢当……谢娘娘关心。”无名跪在地上接过井水喝了两口,“回娘娘的话,小的叫阿勇。”
阿勇阿勇,哼,你以为叫阿勇就很勇了吗?!小菀的下巴抬得比额头还高。
“快别跪我!你想墙外路过的行人知道我是宫里的人吗?你想害我被人砍吗?!”阿彩立即弹开一丈远。
“是,娘娘。”阿勇立即站起,大冷天的,已是满头的汗。
“以后都不许叫我娘娘!”阿彩连连摆手,“我本来在宫里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娘娘了,我这不是跟你们一起在干活吗?有娘娘要淘米做饭的吗?对了,你姓氏呢?”
“回……您的话,小的是镖局的镖师在压镖半路上捡到的弃婴……阿勇是镖师帮起的小名……没有姓氏。”
小菀的下巴瞬间回落了下来,直低到了几乎要触碰到脖子,时不时偷侧一下脸瞄阿勇两眼……
……
偌仪和几个侍卫依旧出外打探消息。
这次很晚都没有回来,桌上的饭菜都摆凉了,皇后和贵妃一个站起一个坐下,一个坐下了另一个又站起,焦急不安地等待着。
天空中电闪雷鸣,雨迟迟未下。
阿彩站在大门内等着三长两短的敲门声……等了许久,忍不住跑出大门口张望……又等了许久,忍不住往门外走了几步路……再等,再走……离房子越来越远……
雨飘洒了下来,阿彩躲到了长亭里……坐在长亭里等啊等……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下,睡着了……
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回来了!是平王背着太子?不要!是太子背着平王?也不要!都不要!!
不管你要不要,事情已经发生。
平王背着浑身是血的太子回来了……阿彩扑过去,一摸一手的血……
阿彩痛哭流涕:“你死没关系啊!别连累我成寡妇啊!先写了休书再死!!呜……”太子突然抓住阿彩的手,抓得很紧。
“我知道你死不断气肯定很难受,如果握住我的手可以帮你减轻一点痛苦,你就狠狠地握吧!”阿彩别过脸去,咬紧了牙。
结果却是狠狠一掐!!!阿彩疼得整个人跳了起来!再猛地醒过来!!
原来是南柯一梦。
太子冷冷地站在她面前,右手手指仍保持掐的姿势,目光阴冷无比,声音更像是从冰窖里发出的一样:“谁让你出来的??我不是说过不能出大门半步吗?!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原来你没死啊?!”阿彩惊魂未定。
“怎么你很想我死吗?!”太子怒不可遏。
“没死太好了!”阿彩一时兴奋忘形,猛地抱住太子,在心里敲锣打鼓庆贺。
这一抱,让太子心头一暖,尽管是那么僵直地让阿彩抱着……
这一抱,让凉亭外等候的众侍卫中的李仪心头一凛,目光里闪过比冰窖还冷的光……
……
一行人回到去,脱下斗笠和蓑衣,李偌说:“我们得尽快离开长安。”
一道闪电划过长空,众人像被雷击中一样惊呆……
153
“有宰相这个叛臣通风报信暗中协助,阿史卜石挥军南下,势如破竹,短短十来天,沧州、瀛州、邢州等地都已沦陷,照这样下去,长安不用多久就会沦为他们襄中之物。等阿史卜石控制了长安,跟宰相里应外合,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再无藏身之所。我们得趁他们逼近之前离开长安,另觅安身之处。”
众人聚在正厅,面色沉痛。失去家园的打击已够沉重,如今,连国土都将一并失去。李偌已是心烦意乱,仍要竭力控制住情绪向大家说明如今的局势,不走不行。
“打算去哪呢?”屋漏偏遭连夜雨,皇后勉强打起精神,强迫自己去接受这个晴天霹雳。
“刚才回来的路上我跟皇兄商量过了,东都洛阳。”太子望向平王。
平王一直阴沉着脸,一语不发。
“那有什么分别呢?按照路线上来说,叛军得先经过洛阳才到达长安。”皇后问道,心里想的是:与其死在异乡洛阳,不如死在长安。
“叛军的目的是长安,没有必要也没有时间在洛阳挨家挨户进行户籍搜查。况且,东都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途,商人小贩文人墨客胡人汉人各色人等云集的繁华之地,南来北往人口繁多,没有可能逐一盘查。相对长安,洛阳更为安全。这也是皇兄的意思。”李偌又望向李仪。
“当初怎么不事事都来跟我商量征询我的意思?!”李仪脸色铁青,目光尖锐如芒地瞪着李偌,重翻旧帐,“我早说过胡人不可重用,为什么不听?还要向父皇进谏让胡人做武状元入禀军中!果真就起兵造反了。今天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太子殿下!!”
李偌本来心情就差,一听李仪的话,气不打一处来,怒目相视:“如果不是你向父皇进谏派出大量胡将胡兵到战场上去送死,他们也不会起兵造反!”
李仪没有善罢干休,对李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