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太多的积怨:“胡将拥兵自重,起兵造反是迟早的事!是你给了他们拥兵自重的机会!!”
“现在发动叛乱的是阿史卜石,不是当时殿试中选的武状元仆固!你不能因为阿史卜石就否定所有胡人!!”李偌也十分火滚,本以为这场同生共死的经历抹掉了过往的种种是非,原来,兄弟间的裂痕已经大到根本无法缝合!
“关于胡人的话题到此为止。”皇后意欲平息这场争论,“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前往洛阳?”
“真的要离开长安吗?我们不救皇上、不救平王妃了吗?”德妃睁着一双仿佛纯真无邪的大眼睛,一脸无辜。
哼,小贱人!不提跟她同一个鼻孔出气的淑妃,却偏提平王妃!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是动的哪门子心思?!贵妃恨得牙庠庠的:“救什么救!我们能不能活还是一回事!你先把自己的命保住再来说这些废话!!既然这么担心皇上,留在长安别跟着走!”
这一次,皇后没有出言维护德妃。
李偌和李仪不再在言词上交锋,但彼此交接的目光中蛰伏着熊熊怒火。
……
是夜,下过雨的天空星光暗淡,地上,雨水滩积,泥泞不堪。
太子坐在后院井边,独自喝着闷酒,井边横七竖八凌乱躺着几个早喝光的酒坛子。
筱儿,对不起。我竟忘了你,我竟把你拉下!我真该死……我以为他既是你相公,自会带你走,轮不到我这个外人插手……是吗?李偌?真的是这样吗?试问自己带着东宫六率军与叛军殊死拼搏的时候,掠过脑里的是谁的脸?放心不下的是谁?急着想去救的又是谁?……对不起,筱儿……不管多难,一定要活下来,给我弥补的机会……
冤家往往路很窄。李仪拎着酒坛,一步三摇地向后院走来。
仇人相见那眼是相当地红,何况是两个酒鬼。
偌摔碎手中酒坛,冲过来掐住仪的脖子:“为什么不去救筱儿?她是你娘子!”说完一拳打在仪脸上。
仪嘴角溢出血丝,冷冷擦掉,踉跄几步冲过来还偌一拳:“她是你心上人!你怎么不救?!”
偌被打得鼻血直流,连擦都不擦,又挥拳:“你放着筱儿不管来救沈善柔做什么?你什么意思?嗯?沈善柔是我娘子!需要你来管你来救?!”
仪毫不示弱,还击:“你将筱儿完全抛诸脑后,把她留在万劫不复的宫中,问心有愧吗你?那晚你去救筱儿了吗?没有!那你去救沈善柔啊?也没有!!沈善柔对你来说算什么?扔在冷宫不要了的废品!”
“她是我喜欢的人!”偌扑上前把仪撞翻在地。
“她也是我喜欢的人!!”仪返身一拽,把偌扳倒在地。
两人扭打在泥水中……搅拌成了两个泥人……
阿彩是第一个听到嘈杂声跑过来的人,见状,破口大骂:“两个不长进的家伙!这么能打就打回宫里救筱儿出来!”
那两泥人还是没有分开,继续纠缠在一起。
轰~阿彩头顶烧起了火,冲进战局中,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扯他们衣服想把他们分开。
又哪能扯得动两个挥拳相向的大男人?昏天黑地的打斗中,劝架的阿彩不知拌到了谁的脚,一个重心不稳倒栽葱一样栽到了泥里。
这狠狠一栽,把偌仪吓得停止了斗殴,一人一边把她扶起来。
只见她满脸泥浆,头发混着泥竖起,气得呼呼直吹的鼻子还吹出了两个泥泡泡。
“哈哈哈哈哈……”看见阿彩这般模样,偌仪坐在泥水里,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好像两人根本没打过架一样。
你们?!&*£%*$¢#﹩@﹪$*??!!呸!这泥好像没什么味道。
众人随后赶到。小菀扶起了阿彩,偌仪各自站了起来。贵妃一边叹气一边拿着丝帕帮儿子擦掉身上的泥。
李偌经过母亲身旁,看见她严厉逼视的眼睛,当作没看见一样走了过去。
皇后拉住儿子衣服,犹豫了一会,还是拿起丝帕帮他擦。
李偌冷冷抽回衣袖,扭头离去,皇后的丝帕又扑了个空。
目光一直追随太子身影的阿彩看见了这一幕,看见皇后窘迫而无奈地怔在原地……
154
李仪洗澡后回到房间,看见贵妃坐在房中等候。
“母亲快回房歇息吧,放心,我没事。”李仪挤出一丝笑容来宽慰贵妃。
“还说没事!你看你,额头都青了一块。”贵妃拿出一瓶药酒帮儿子擦。
“他眼窝还紫了一块呢!”李仪拿过药酒来闻闻,“哪里来的药酒?”
“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老跟他打架。”贵妃叹了一口气,“说了多少次跟他打架会吃亏的,你就是不听。”
“以前说有父皇偏帮他,总是我被罚,现在还有谁帮他?!有时候真想带着娘远走高飞,不要跟他们再搅和在一起了。哎哟,娘,轻点。”李仪看看药酒瓶子,“好像宫里没这么次的药酒吧。”
“我还要重一点!看你下次还打不打架?!”贵妃嗔怪道。
“母亲,这药酒哪买的?”李仪的目光瞬间转变,严厉得骇人。
“药酒还能是哪买的?不就是药铺才有卖嘛。”见已瞒不住,贵妃只好说了实话。
“我交待过多少次不要出门,一步也不要出!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宰相派了多少兵马沿街搜查?还有那些被他收买的太监宫女,全布线在街上各处暗中监视。”李仪焦急地发起了脾气。
“我知道。我就出这一次。”贵妃拿来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药,“这都是我今天买的。你天天出门探消息,我就怕你有个刀伤剑伤的……呸呸呸,好的灵坏的不灵……只是买来备用,有药防身总归好点。”
李仪觉得那空空如也的心顿时像那药箱一样塞得满满的:“那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否则儿子可翻脸了啊。既然去了药铺,母亲怎么不多抓些治急喘的药?”
“唉,我从宫里带出来那些药足够用了。咱们现在这种情况,银两得省着点花。”贵妃说完,下意识地扯了扯袖子,遮住左手腕,那里,曾经戴着一只金丝碧玉镯。
李仪没有发现母亲的异常,低下头道:“这些日子我早出晚归,没空照顾娘,我对不住娘。”
“其实,是为娘对不住你。”贵妃摸了摸儿子的头发,眼神开始变得深幽,“今天去药铺的半路上,我看见了那张废太子诏书,那真的是你父皇的字迹。可能,他早写好了诏书,只是等一个最好的时机再拿出来。没想到……你辛苦谋划了这么久,费尽心思做了那么多事,眼看就要成事,那死宰相早不搞迟不搞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搞兵变……都是娘命道不好,把你的运数都破坏了……”
“没有,母亲,你想太多了。也许父皇是被叛臣逼着写的这份诏书,他那么疼李偌,不管李偌做错什么错得再离谱他都不会废掉他的。更何况,叛臣迟早都会兵变,就算让我做了太子,现在不也一样流落街头吗?”李仪宽慰着母亲,那种天意弄人只差一步的遗憾,自己承受就好。
“不,是娘拖累了你。”贵妃站起,走到窗前,幽幽地说,“娘丫头的出身,影响了你一生的前程。不管你多聪明不管你多努力,都是一场空。你为此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罪,娘知道。”
泪蓄满眼眶,贵妃缓缓仰起头,让泪倒流回去。
李仪轻轻走过来,轻轻把母亲揽入怀中。
母亲,出身是没办法选择的。不管你是丫头还是皇后,对我来讲都没有分别;就像儿子将来不管是龙是虫,你都会把儿子当成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
夜深,薄薄浅浅一层雾气,湿冷的空气仿佛能钻到人的五脏六腑,冰冷彻骨。
阿彩蹑手蹑脚来到某人房间,拿着烛台,挑开帐子,细看床上熟睡那个人。
那人突然睁开眼睛,嘻皮笑脸地说:“泥娃娃,我房里可没有泥给你糊脸吹泡泡,到别处去吧啊。”
阿彩被吓了一大跳,推了太子一把:“去死吧你!”
“你怎么老咒相公死啊,我要真死了,你不伤心吗?”
“可能会伤心吧。”
“有多伤心?”
“这么一点点。”阿彩举起小尾指,指着尾指指甲上最顶端的那一小部分说。
“那全部是多少?”如果她的心是这一块尾指指甲,装完那些有的没的杂七杂八的事情之后,还能有这么一部分给我,也不错。
“全部是一个巴掌!”阿彩举起整只手在太子面前晃了晃,俏皮地笑。
“岂有此理!做为一个认识的人死了你的伤心都不止一个尾指吧,怎么只给我一丁点指甲片呢?”
“呵呵呵呵……”阿彩笑着笑着,头向太子靠近,两人的脸越来越近。
阿彩的嘴巴就在太子的鼻尖前,太子不由得眼神恍惚起来:今天在长亭那里抱我,现在该不会是想……什么吧……不妥,吸取上次的教训,还是问问清楚比较好。
“你想怎么样?”
“想你闭上眼睛。”阿彩的嘴巴几乎要碰到太子的鼻尖。
“又想咬我鼻子?”对于那一次红鼻子事件,太子仍心有余悸。
“哪能呢?我现在对你脸上另一个部位感兴趣。”阿彩瞪大眼睛,仔细端详着什么。
她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又好像很温柔……又好像是正常的语调……又好像吐气如兰……有点颤音……有点迷离……
“不用闭,我一个大男人闭什么眼睛,要闭你闭……”
“我闭眼睛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就都不闭吧。”
“呐,你说的啊,等会烫伤你眼睛可别怪我!”阿彩飞快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鸡蛋,往太子的绛紫色右眼窝烫去。
“啊……”太子一声惨叫……
刚好被值夜巡逻经过窗前的两个侍卫听到。
侍卫甲问:“你说殿下又在干嘛?”
侍卫乙,也就是阿勇,面无表情地回答:“可能又跟人打架了吧。”
……
太子自己拿着鸡蛋在敷眼睛,阿彩交叉着手坐在床边监督。
“我们深夜潜入宫中救筱儿,怎么样?”阿彩突发奇想,建议道。
“传奇看多了吧,你!”太子拍阿彩头一下,本来轻松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太子继续敷眼睛,阿彩交叉的左右手换了一下,继续目不转睛地监督。
“筱儿可能会突然衣衫褴褛地出现在我们眼前。”太子突然说道,眉头紧皱,脸色沉郁。
“传奇看多了吧,你!”阿彩拍太子头一下,呵呵气,搓搓手,“这屋子好冷啊,比冷宫还冷。”
“这里怎么能跟宫里比。把脚放床上来!盖好被子!”太子踢一点被角给阿彩。
“哦。”阿彩当仁不让地把被子扯一半过来盖住,“你对你娘的态度怎么那么差的?”
“不关你事。再啰嗦带着你的蛋滚蛋!”太子立即变得凶巴巴的,把鸡蛋扔回给阿彩,倒头就睡,不理阿彩了。
“干嘛带蛋走啊,吃掉不就行了。”阿彩坐在床角剥壳吃鸡蛋,“有娘在身边就好好去疼,别等将来想疼都没机会了。”
太子背对着阿彩说:“别说得好像跟你娘永不见面似的,以后还会回长安的,到时在洛阳买些东西带回来给你娘。”
“好啊,到时你多给我些银子多买些啊。”阿彩笑笑,背过身去,眼中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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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这章是礼物,送给各位为人母亲的读者朋友的一份精心炮制的礼物。哈哈,苦战一宵的成果哈!只要妈妈们觉得开心,值!^_^今天所有做了母亲或快做母亲的丫头亲,祝你们节日快乐!合家幸福!永远开心!越活越年轻!!
155
“你个小骑兵,睡觉像骑马似的动来动去,搞得老子一晚上没睡好,草!”庭院的过道上,一个上了年纪的带刀侍卫边走边埋怨他身旁的一个小骑兵。
“关俺啥事,昨晚隔壁太吵了,杀猪似的,俺不也一晚没睡?!”小骑兵推推脑袋上歪了的铜盔,结果铜盔显得更歪了。
“你说皇后娘娘大清早的召集咱们干啥子?”带刀侍卫看不过眼,用刀柄敲正小骑兵的铜盔。
“别动撒。”小骑兵以为对方弄歪他的铜盔,又推了推,铜盔又歪了,带着一脸腼腆的笑说,“俺哪知道。不是这次兵变俺都没机会见到娘娘呀,娘娘长得可真漂亮,嘿嘿。”
“你小子,说,背地里想过几次娘娘?小心皇上把你给阉啰!”带刀侍卫拿刀背拍小骑兵的屁股。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正厅。
皇后坐在正厅中央,端庄而威严。
所有人都聚集到了这里。
皇后开始宣布偌仪二人跟她商量好的决定:“现在的局势,想必大家也知道了。我们必须离开长安。但在座共有二十来号人,人数太多,目标太大,容易引人注意。因此,哀家与几位皇子商议后决定,只带几个家中无双亲妻小的侍卫离开,其余的,回乡跟家人团聚。此次兵变,各位护驾有功,理应论功行赏,但目前,哀家只能给你们一些回乡的盘缠,待平定乱兵之后,定会另行嘉赏。魏尚宫,宣读名册,听到名字的上来领盘缠。”
小菀负责分发盘缠,侍卫一个接一个地走上来,一直没有看见阿勇的身影。
最后一个是小骑兵,小骑兵站着不动。突然,他“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