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面对,她冷血至此,他又怎能置若罔闻?所以她欠的,他替她还,只是从此,再无法坦然面对这样的娘了。在阿彩跟前,李偌的痛表现得清清楚楚:“冷宫所有的食物都由我娘指定的人派送,就连父皇为燕妃找的御医,也是我娘指派,燕妃死后,那御医也不明不白地暴病而亡。一切的一切,即使我不愿去信,也只能是骗我自己。”
阿彩还是点点头:“可能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或者为了你。”
李偌冷笑一声:“她为的是太子,是皇位,而不是我。任何影响到她最在乎的身份地位的人与事,她都会不顾一切不惜代价地去连根拔起。”
闻言,阿彩的心缩了缩,打了个冷战。
“皇后娘娘有请。”小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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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召集所有人到正堂,宣布她的决定:“住在这人多口杂的地儿,唯恐隔墙有耳,人前人后称呼统统都改了罢。既是商户人家,我就是大娘,贵妃是二娘,德妃是三娘,李仪为兄,李偌为弟,沈善柔为妹。”
李偌看了看母亲,皱了皱眉头:本该以夫妻相称日后却得以兄妹自居,她对沈善柔太子妃身份的抗拒竟是那么地明显。
“还有这两个……”皇后看了看明志二人,犹豫了一小会后道,“对人就说是路上捡的弃儿吧。”
“我们才不是路上捡的呢!”明明向皇后投来无比怨恨的目光,倔强的小嘴巴一直紧紧闭着,双手护着弟弟。
是啊,比不得偌仪有娘疼,这两个,竟是孤苦无依的孩子,一路上被众人忽略再忽略,现在还要被当成弃儿……阿彩的心没来由地一酸,正想不顾女儿家的廉耻开口说这两个孩子是她生的。却听得德妃道:“姐姐,您看咱们都快身无分文了,也不像还有嫌钱捡弃儿的人家。不如就说是我的孩子吧,这样一来唤我作三娘才更贴切。”
阿彩和李偌都钦佩而感激地望向德妃,明明和小志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倒真像是无主弃儿被好心德妃收留了。
一家之主继续宣布她的决定:“魏夫人是咱们家的管家,小菀是丫头,侍卫们是家丁。日后对我们的称呼更改为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大少爷、二少爷、三小姐,四少爷、五小姐,听清了?记住了?”
……
“三小姐”手里拿着晾干叠好的衣服,走进两位“少爷”的房间。“大少爷”正在静静地看书,“二少爷”倒头大睡,只见他累得和衣而睡,鞋都忘了脱。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替他脱了鞋,把被子轻盖在他身上。李仪把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继续看书。
“你看的什么书?”她轻轻走过来,挥一挥衣袖,拿走了李仪的书,“孙,子,兵,法?谁的孙子这么厉害?小小年纪会写兵法了呀?有出息!真给他爷爷长脸!”
李仪一直阴冷的脸上浮现忍俊不禁的笑容,迎向阿彩的目光那么热烈,那么专注。
他的眼睛真好看,睫毛好长,这双眼睛要长我脸上该多好哇!那我一定美翻了。阿彩被李仪那双褐色的深眸吸引,浮想翩联:我是街知巷闻的美人儿,尤其那双无敌于天下的电眼,哇,每次一出门,全城男子闻风而动,围着我里三层外三层,直到把城里所有的胡同都堵死为止!就在这时,一个的在街边卖画的书生深深地为我倾倒,三两下为我画了一幅画,我就爱上了他。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他答“小生李偌。”我拿着团扇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电眼对着他眨啊眨啊眨“今晚可否有空到小女子雅舍教画啊?”……
他看见她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见她眼里的情绪,看见她清亮的眸子闪着点点星光:我一直坚信,终究有一次,我会得到你这样的注视。
“筱儿……筱儿……”床上传来的梦呓打断了阿彩的想入非非,李偌在梦中轻唤着的是谁的名字。
就连做梦都想着她啊……忍不住就醋意泛滥。
他是那么记挂她,牵肠挂肚她的安危。而她,生死未卜,身在何方?而我,在这场戏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大概就像戏台上抹白了脸的丑角吧。
皇后说的也许是对的,我真该离他远点儿。什么萝卜什么坑,什么锅配什么盖。我刚才瞎想的都是哪门子的事啊!被万众簇拥的是他,流落街头卖画的才是我。
阿彩飞也似地逃离……
李仪,看着仍在沉睡中的李偌,唇边一缕高深莫测的笑。
……
一觉醒来,李偌收拾好行襄,嘱咐李仪照顾好这个家。
然后去了另一个房间,看弟弟妹妹,和另一个“妹妹”。
“明明小志,老这么玩儿可不行,从明日起就到私塾上学堂,仪哥哥会送你们去,知道吗?”李偌蹲下身,轻拍着两个正专心致志玩蛐蛐的小家伙的肩膀。
“我们也可以上学堂吗?太好了!”两个小家伙兴奋雀跃,并不知道偌哥哥是来跟他们道别。
是的,可以。皇宫的学堂不让你们上,但在这里,只要有银子,没有什么不可以。
转过脸看看一旁的阿彩,她正在穿针引线,好像并未察觉到李偌的到来。
“柴都砍好了,够你一个月用的。字画卖掉了,明志的学费也挣到了,所有的东西都备好了。”李偌站起,走到阿彩身后,闷骚地向她说再见。
“唔。”阿彩头也不回一下。
“少干点活,让魏夫人和小菀去做,你是主子,她们是下人。”看着阿彩的后脑勺,这些话比较容易出口,李偌曲折地表达着他的心疼他的不舍。
“唔。”阿彩的针竟是不小心地刺了手,血在布上渲开,按住,等血凝结,不让身后那个人看见。
“我要走了。”还是按捺不住说出心中所想。
“唔。”那边厢,继续飞针走线,没心没肺没反应。
好你个沈善柔!一句人话都没有吗?轰一下,火在李偌头顶烧。
阿彩咬断手中的线,把手里刚缝好的衣服甩给李偌:“带多件衣服防身吧。你这个当哥哥的对明明小志真是没得说,现在你也是我哥哥了,怎么就不对我好点?看我这妹妹对你不错吧。”
阿彩看似无意的一番话却是李偌心头的一根刺。刺穿了李偌的忍耐,怒火倾泄而出。他狠狠捏住阿彩的手,很霸气地把她拎到面前来吼:“别以为我是二少爷你是三小姐我就会把你当妹妹!你给我记住,人前是兄妹,人后是夫妻!等我从吐蕃回来,你就得给我生孩子,尽所有为人娘子应尽的本份!明白了吗?!”
阿彩狠狠地抽回了手:“我已经不是你娘子了,在宫里的时候你娘就已经替你休了我!出了宫我跟你就更没关系了!总之以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咱们,咱们……哎呀,传奇上那话怎么说来着?”阿彩懵懵懂懂地抓抓头,使劲回想,“哦,记起来了,是咱们河水不犯井水。听见了没?!”
“糟了!娘娘……不是,是大夫人她……她晕过去了!”魏夫人惊慌失措地跑进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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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对丫头的厚爱。因为现在出版公司已经催我第一部的修改要在六月完成了,分身无术,就先潜心改好第一部吧。在这为数不多的十几天修改期,第二部的更新可能会缓慢些,时有时无,请大家多体谅。
今天我在卿本丫头群里聊了几乎一整个下午,主要是聊第二部为什么没有第一部的神韵与灵气了,也在这里向各位朋友虚心请教。
167
关心的、忧心的、欢心的各怀心事的人们聚于榻前。皇后闭着眼睛卧于榻上,盖了几层被子,仍冷得直打哆嗦。
“去请个大夫瞧瞧?”德妃着急得眼中似乎有泪。
“来洛阳的路上大夫人的身子就不太好,拖拖拉拉到今日就是不让去请郎中抓药,说信不过这些江湖郎中看病,越看越病,请有名的大夫嘛,又贵,不管治得好治不好都得先费上一堆银子,稀奇古怪的名目多得是。娘娘……大夫人说过得去就过,过不去就算,宁死也不看郎中。”魏夫人在一旁抹泪。
“娘娘……不好意思,口误。大娘病了,二哥你就迟些日子再去吐蕃吧,我们一起想法子挣多些银两给她请大夫。”阿彩扯了扯李偌的衣袖,小小声对他说。
吐蕃???耳尖的贵妃听到,脑里瞬间亮起一盏灯。
又不肯看大夫,又这么病着,想怎样?!李偌一拳狠狠垒在墙上,出门生闷气。
儿子,不要着急,我是故意病的,没什么大碍,只是去洗了个冷水澡。尽管你一点儿也不表露,娘知道你要去吐蕃,我想留下你。尚不说这未白的轼兄逼父之冤,就连那驻守吐蕃的大将是否变节亦未可知,你这一去无异于自投罗网。我若劝你,你必不肯听,那么我只有赌一把,赌你还在乎我这个娘亲。
皇后唇青面白一如黛瓦上尚未消殆褪尽的残雪。
……
“仪儿,这是个好机会。她病了,她儿子自然得守在她身边。你去吐蕃搬兵,一来乘机把兵权牢牢地握在手里!二来带兵收复失地,让你父皇刮目相看!”贵妃拉着儿子到偏僻无人的中庭,跟他商量。
母亲,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现在局势非常不明朗,如果吐蕃有难测的变数,死的是我,如果顺利搬兵平定内乱,兵权虽然是我的,可天下还是父皇的。母亲,不要再奢望父皇些什么,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把天下给我,从来!何苦枉费心神为他人做嫁衣裳?到头来还不是水中掬月一场空。
一切的一切,如梗在喉,李仪多想倾口而出。不能说不可以说,怕一说,让你明了在他心中的地位竟如此卑微,湮灭了你这么多年来在深宫挣扎的唯一希望。
于是,李仪说:“好的,母亲,我去。”
……
“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参透了酸幸处泪湿衣襟。我只道铁富贵一生铸定,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
墙的那一边,唱戏的咿咿呀呀在练曲,声音隐隐约约飘来。
李仪把短剑藏入靴中,长剑携于背上,收拾了几件衣物,飞快地打包行囊。
李偌站在一旁看着他忙乎,这个变化来得太快,令他五味杂陈:感激他吗?不计前嫌替我走这一遭?提防他吗?他自动请缨的背后是怎样的居心?他平静如水的面容下有着怎样的波澜?
“替我照顾好我娘。”重重一记巴掌拍在李偌肩头,李仪快步出门。
“等等……”身后传来阿彩的声音,李仪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严峻面容转瞬间笑意灿烂。
“给你。”阿彩把那件原本是缝给李偌带走的新衣递上,“一路小心。别逞英雄,那个谁的孙子写的兵法我看了,第三十六计走为上,你可记住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嗯。”李仪的笑魇有如月光映照下的满树银花。
李偌不由得气结:专为我缝的新衣给了他,岂有此理!我要离去之前半句人话没有,现在对着他就来这一大串,岂有此理!!
阿勇和另三个侍卫收拾好行囊一起出到庭院来,按照李偌的安排,五个侍卫,只留了小骑兵一个。
阿彩眺望天边,夜色正沉,星辉暗淡,一轮孤月悬挂,惨白月光下,几只蝙蝠掠过,梧桐树的剪影仿如群魔乱舞,那唱戏的咿咿呀呀声越显悲凄,阿彩的心一紧:一般传奇上都写着在这样的夜晚出行的人都有去无回的啊……我不要乱想,基本上,传奇都是瞎编的,越编得瞎才越吸引人,而现实,跟传奇上写的都是相反的……
你凝望天边,我凝望你的脸。李仪凝视着她,只深深一眼,就与四个侍卫匆匆离去,渐行渐远,消失在胡同深处……
阿彩突然意识身旁有人低泣,扭头一看,竟是小菀,拿着根手帕直抹泪,戚戚切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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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上写得并不好的一章,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现在遇到创作的瓶颈,文笔枯竭期,抱歉。请大家给我点时间,修改好第一部,全身心投入到第二部来的时候也许会好一些。
谢谢所有在这个时候不离不弃守候着我的朋友,陪我共渡丫头的难关。谢谢你们!
168
风在耳边疾呼,夜在心底盘旋。
李仪与侍卫们策马赶到洛阳城南门的时候,发现那曾经彻夜长开的城门已紧闭,官兵屯集,人人脸上惶恐不安。
调转马头急急赶往西门,情况如出一辙。
“难道宰相神通广大到知道我们避到了洛阳?”一个侍卫开始恐慌,连他牵着的马也嘶鸣跃起,裹足不前。
“别慌,先打探一下消息。”李仪翻身下马,混到等侍出城的人群中打探。
路人甲道:“听说胡人的军队已经攻下郑州,很快就要打过来了。”……路人乙摇头叹气:“城门紧闭,这是准备打仗吧?唉,一打仗这日子怕是没法过了。”……路人丙忿懑难平:“有本事打出去啊,守城算什么本事,洛阳的这些官大爷净是些无胆孬种!”……路人丁哈哈两声笑:“听郑州逃过来的人说抓一个官大爷献给胡兵有赏银还赏一官半职的呢,咱洛阳的官大爷这么没用,咱们也抓他一两个献给胡兵得了!”路人丁的话逗得人群纷纷大笑起来,意淫得欢。
原来如此!估算错我朝军队的防御能力,兵败如山倒,一州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