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1 / 1)

误落风尘之绝色倾城

作者:凌眉

第 1 部分

楔子

凤栖梧

帘下清歌帘外宴。

虽爱新声,不见如花面。

牙板数敲珠一串,梁尘暗落琉璃盏。

桐树花深孤凤怨。

渐遏遥天,不放行云散。

坐上少年听不惯。

玉山未倒肠先断。

最后一缕琴韵飘散在空气之中,我淡漠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重帘,慢慢起身,离开琴台。白色的长裙被风吹得飘曳起来,发丝轻扬,掠过我的面颊。我穿过缕花的长廊,穿过弥漫着脂粉气息的走道,穿过隐隐约约的喧嚣和闹腾,回我的房间。厅里的掌声和叫喧声响起,一声声震耳。这一曲,又为鸨母挣了不少银子吧。

锦绣阁,秦淮河畔有名的妓院,我的栖身之所。因为琴韵绕梁,因为姿容绝代,很自然地,我成了锦绣阁的红人。所以,我有了向鸨母提条件的资本。任鸨母如何威胁利诱,我始终冷然以对。我不见客,任谁也不见,妓院藏污纳垢之地,我不想让那些肮脏的目光污了我素色的衣裙;我不想让那些污秽的言辞,入我清静的耳。

我只是一个青楼女子,虽然拥有清白之身,但终是身在妓院,自小耳闻目染,我不知道我为何固守。但很多时候,不需要去探问缘由。

我叫慕容若菲,自小伴随我的名字,不知道是谁取的,我没有父母。或者本来是有的吧,只是从我记事起,或说从我知道自己叫慕容若菲起,我就身在妓院。也许我的父亲,只是一个留连花丛的浪荡子,而我的母亲,不过是哪个无奈卖笑的女子。

因为如此,我时常看一个个年老色衰的青楼女子,用深情的眼神。我想,或许其中有一个,就是我的娘。妓院里的女子,总会被鸨母逼着喝一种药,从此永不生育,我是不是一个奇迹呢?

我刚刚坐下来,贴身的丫头离离便送上一杯水,水是温热的,喝一口,妥贴的温暖。我抬头看离离,离离清秀的脸上有一抹干净的、清爽的笑意,她说:“小姐,我下午出去买脂粉,你要带什么东西回来吗?”

我想了想,摇头,淡淡地说:“没有。”

我从来不对离离说太多的话,对着她那么那么干净的眼睛,我总会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头,想说,说不出口,她便了然地笑,然后拥住我的肩,轻浅的笑意漾在唇边,她总是说:“若菲,许多许多事,其实我们都不应该放在心里的。你看天气多么好,你看云彩多么悠闲……”

可是悠闲的永远只是云彩,我只是一个禁锢在重楼中的女子,没有过去,不知道等待我的未来是什么,也不知道,明天,我的明天会遭遇什么。

但是,对着离离的眸子,我总会忘记很多事,也会忘记很多忧伤。那是如此干净通透的目光,很多时候,我都会有一种错觉,离离,也许她十五岁的身体里,掩藏着的是远远超过她年龄的超脱和睿智。

以她的聪明和她的条件,原本不用来伺候我的,可是她坚持。我与离离,并不像主仆,或者她是上天派来指点我迷津,给我以帮助的人。锦绣阁里,除了离离,我再没见过这么清澈的眸子和这么通透的目光。

残影清音行云散

离离出去了,我倚在窗前,看外面空蒙的天色,云层在翻腾辗转,上下游离,有明亮的光从层云后面直透出来。我脑海里忽然一片混乱,像不停变幻的云朵。云朵上那个白裙雪裳的女子,衣袂飘举,有着和我一样的容颜。一道锋锐的银光,从远远的地方,从高高的地方,直直地向她的心口射来,转瞬即至,血液迅速涌出。我嘴唇发白,一股浸入心脾的寒冷让我的心显些冻结;一股直入骨髓的痛楚让我无法思想。难道云层上那个人,就是我?

这样的痛楚,这样的悲伤,这样的绝望……是我的感同身受,还是我的曾经遭遇?

痛——

我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云层散去,天上原本什么也没有。我头痛欲裂,双手紧按着太阳穴,身上的血液四处奔流,似要冲破血脉管络,向外迸发。

痛——

像万道钢针直扎,像小刀细碎剜刺,偏偏如此地清醒,清醒地体会着每一点痛楚,无法忽略,无法逃避。

……

“桐树花深孤凤怨。渐遏遥天,不放行云散。”千万道钢针的缝隙里,千万把小刀的锋刃里,脑海中突然窜上来这样的句子。它们像一只只游走的鱼,一张张笑意盎然的脸,一道道变幻的光影,穿插来去,辗转颠覆,清晰张扬。

最后的意识里,我仿佛看见窗外的浮云急速地聚拢,像奔腾不息的马,千里万里地赶来,仰首虬髯,铁蹄高举。

眼前的景像模糊,远去,远去————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

定是离离回来,见我晕了过去,所以移我上床。

我抚着额,抚不去残存的痛感,于是放弃。总觉得空气有些奇异,是云层的聚散么?我抬起眼,意外地看见窗前站了一个人。一张清爽明朗的脸,白色的长衫,眼里有温暖的笑意。没有任何的客套,也没有任何的过渡,他走过来,稳稳的脚步,温柔的声音,深情的眼神,说:“若菲,你记不记得我?”

我满面迷茫,即使搜空了肠肚,我也想不出他是何人。有一种错觉,我似乎喜欢那种感觉,喜欢他对着我,那么那么温情地叫我的名字:“若菲!”可是,我并没有舒展了眉,而是对了站在床尾的离离,不悦地道:“为什么带陌生人来见我?”自己亦感觉,这声音结了冰,对离离,我从没用过这样语气。

我不见任何客人,也不见任何陌生人,离离是知道的。

离离绽开最亲密最可爱最纯真最无辜最委屈的笑意,她说:“小姐,我没有带陌生人,我带来的,原本是你认识的人啊!”对着外人,她从来叫我小姐,就像我们中间生生地隔了一个身份的距离。她的话让我迷惘,我如何也想不到,我与他,到底曾在什么时候认识……

涟漪轻泛芳心乱1

凌惊羽温柔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子,她站在那里,像一支新荷,眼神深如幽潭,她有如此精致的眉眼,虽然脸色是苍白的,眼神是迷惘的。

他几乎就想将这个纤弱的身子拥进怀里,可是,看到她眼底的抗拒,他只好压制着自己心中的痛惜,将一双要伸出的手生生缩回。

这一世,她叫慕容若菲,她还叫若菲。

她还记得吗?那些过往,那些曾经,那些回忆?

慕容若菲的神情是生份得近乎冷漠的,她斥责离离的语气,冷寒如冰,如同一柄利剑,直直地刺进凌惊羽的胸口,那么生疼,那么无奈,那么不可置信,她竟然,竟然不记得自己了?

慕容若菲不是没有看到凌惊羽眼底的那抹痛楚与置疑,那样深黑的眼眸,那样幽邃的眼眸,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沉入其中,被星星一样的灿亮旋到深处,再也无力自拔。这个男人是谁?离离说,他是自己认识的人?

她避开那样盅惑式的目光,不确定自己能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始终保持冷静与初衷。同时,她搜肠刮肚,可怎么也感觉不到一点熟识。一定有某个地方不对?难道是离离联同了他来骗自己?可这神色,不似作伪。离离也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慕容若菲将目光移到离离脸上,她还是那么无辜的眼神,那么通透地看着自己。她忽然有些不确定起来,心中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她张口,虽然已软下了语气,吐出的字仍然冰冷:“离离,送客吧!”

凌惊羽眼底的光芒倏然黯淡下去,就像一束火焰遭遇了雷雨,迅速地黯淡,熄灭,至无踪。

慕容若菲移开眼睛,与其说是不感兴趣,不如说是怕自己突然心软;与其说是怕自己心软,不如说为了掩饰心底的那丝莫名的惊慌。

离离走近,为难道:“凌公子,你过些时候再来吧!”

凌惊羽一道剑眉蹙起,似一把紧拧的锁,脸色也沉黯下来,随离离向门口走去。忽然,他回身,两步跨到床前,一把握住慕容若菲的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若菲,你怎么可以不记得我?!”

他的眼睛如两颗黑亮的星星,幽深幽深,燃着恼火,燃着焦灼,燃着痛楚,燃着无奈。可是如此如此的近,近到他灼热的呼吸直喷到她的脸上,像一片轻羽在心底上一下一下地撩拨,撩出一地细碎的涟漪。

慕容若菲也被他突如其来的恼怒所惊,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就那样怔忡地看着他,略有些慌乱地看着他英俊的眉眼因为恼怒而越发显得锋棱突显,看他抿着的唇张合着喷薄着他的怒气,看他黑亮的眼珠里那个柔弱的自己。手被他温热的手握住,心中就砰地一跳,有一些久远的记忆从脑海深处蹿上来,还没等她捉住,又飘散无踪。

半晌,她回过神,有些羞恼,有些生气,一张原本苍白不见血色的脸上迅速掠上来一丝轻红,衬得那张脸越发明艳动人起来。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恼道:“离离!”这一叫,已是声色俱厉。

涟漪轻泛芳心乱2

凌惊羽退后一步,忽然笑了,他怎么会听不出声色俱厉后面的色厉内荏?这一笑,刚刚的锋棱已经云淡风清,他翩然站在那里,像在自己的花园里闲庭信步,好整以暇地道:“你忘记我了没关系,我让你重新认识我。记住,我叫凌惊羽!”说完,转身大步而去。

若菲,我给你时间,我会让你想起我!

慕容若菲有些怔忡地看着那渐行渐远的伟岸背影,一股莫名的怒意喷薄而出,他,他是谁?他对我做了什么?他,他怎么可以如此无礼?

离离送客回来,一眼看见她脸色似嗔似羞,似怒似喜,嫣然一片轻红,薄薄两分娇羞,一双翦水目,里面布满了氤氲的雾气,似迷似惘,似朦似胧,像春日的湖面。

离离探询地叫道:“小姐?”

慕容若菲猛然回过神来,轻红又添了几分,染红了那张因为先前的虚脱而苍白的脸,像雨后新荷,清新而脱俗,遗世而绝尘。离离看着她,有些呆怔。

慕容若菲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以为心中的那丝慌乱被她窥破,不由恼羞薄怒,语出不善了:“别乱想,出去!”

离离忍笑出门,她本来没有乱想,慕容若菲此句倒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却不由得她不“乱想”了。

若菲惊觉自己说错话时,脸上腾地一红,先前还只是丝丝薄红,此时却已殷红如血,好像一片火云在脸上烧灼,直热到耳后去。又不能叫回离离解释什么,不由懊恼。

好半晌这热量稍退,若菲走到窗前,先前,就在此处,她看见那片云,云上的自己,银白的光华,锋利的长剑,喷薄的鲜血,然后,是无穷无尽的虚空,无遮无挡的痛楚,无边无际的压力。她无法承受,所以被那压力所伤。然后,莫名其妙地看见那个什么凌惊羽……

窗外云淡风清,并没有什么异样,若菲凝注半晌,想不透这其中的因由。不过,她不知道,一定有人知道。

“离离!”

“小姐!”

慕容若菲淡淡一笑,在椅上坐了,清泠泠的目便投到离离脸上。这丫头虽然一身青衣,可那般弯眉秀眼,那般明眸善睐,那般通透灵秀,那般亭亭玉立,怎么看,也不应该屈在这里做丫头啊?她才十五岁,可她眼底的清澈如同浩淼的水面,怎么掩得了她胸中的沟壑?

被若菲如此细细打量,离离猜不透她的用意,开始还能忍住,片刻后就如芒刺在背,浑身不舒服起来:“小姐,你有话问我?”

若菲轻啜一口茶,却不答话。

离离终于受不了地叫道:“好了好了,小姐,你别用这种眼光看我,我都说了就是。”

若菲抿嘴一笑,这一笑,带些调皮,带些矜持,带些雍华,带些从容淡定;这一笑,春暖花开,整个房间仿佛都亮堂起来。

离离惊叹道:“若菲,两百年前,你就是这样光彩照人,两百年后,你即使身在此地,也不掩光华啊!”

沉香阁前遣四姝1

两百年前,栖梧山沉香阁

栖梧山在异世大陆的西南方,山高万仞,沉香阁建在南山之巅,琉璃薄瓦,亭台楼宇,云遮雾掩,宛在虚无。

阁中空旷之地,两百弟子白袍长剑,站成矩形,队前是五名女子,轻罗羽衣,容色如画。后面四位,均垂手而立,清如幽泉之水,静如空谷之竹。前端一位,雪白衣裳,云鬓峨眉,清傲威仪,雍华从容,一名青衫小婢随伺在侧。

众人的目光,落在远处漫无涯际的云荒。

那里层云积聚,日月无光,不断有翻卷的浓云,像黑雾一般狂涌,将整个天边笼罩,如千军万马奋腾扬起的尘,一点一点地逼近。

看着这浓云,人人面色凝重。白衣女子的脸色,幽静中有决绝,沉毅中透果敢,平淡中现坚毅。风轻轻扬起她的羽裳,只见薄罗飘飞,如洛神飞举;长发轻扬,似仙驾临凡。她的目光没有须臾离开那片黑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