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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澜不惊。

云层渐近,白衣女子清扬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地响起:“若雪,若竹,若水,若雾,你们即刻离去,不管沉香阁发生什么事,皆不得回头!”她看了身边小婢一眼:“离离,你也随她们离去吧!”

后面四名女子互看一眼,右侧女子轻轻道:“大师姐,云荒之魔来者不善,多个人多份力量,你怎么能在此时遣走我们?”

白衣女子唇边泛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师父将沉香阁交付于我的手中,是希望我能将他发扬光大,成异世大陆清正修身之所,积善惩恶之门。我资质浅薄,云荒之魔的魔法之高深,非我能敌,这场浩劫,怕是难免。你们尽速离去,还可留沉香阁一点正气,他日有望重兴本门。若雪,速带了师妹们离去吧!”

左边女子秀眉挑起,声音已如鸣镝滚珠,清清脆脆地响起:“大师姐,沉香阁要想重兴,没你怎么能行?你和师姐师妹们离去,我带众弟子与沉香阁共存亡!”

白衣女子眼神一冷,喝道:“若竹,我若离去,岂非叫云荒之魔轻看我沉香阁。非常时候,哪里能容如此推让?若雪,还不带了众师妹们离去,难道要我耗费功力送走你们?”

“大师姐……”

白衣女子不再回头,若雪见她心意已决,无法动摇,情知自己若是不走,几位师妹也断不会离去,待云荒之魔来到,玉石俱焚,到时沉香阁,怕只化作了尘烟,光复无门。死别在即,她一双秀眼里顿时氤氲凝了两点泪滴,拜倒在地,另三名女子也一起拜倒。若雪一叩之后,猛然起身,回头道:“各位师妹,跟我走!”

身后衣袂飘响,片刻归于沉寂。白衣女子微微仰起了头,看着远处的云层,略有些诧异地道:“你怎么还不走?”

那个一直立在她身侧的青衣小婢冰雪般的脸容一展,现出一缕笑涡,她眨动着那双灵动的眼睛,无比无辜地道:“离离奉前阁主之命,一直侍在小姐身边,小姐到哪儿,离离跟到哪儿。小姐这是要我去哪儿呢?”

沉香阁前遣四姝2

白衣女子侧目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多说,可离离与她相处日久,从这一眼里,看到了太多太多,那些悲悯,那些沉痛,那些怆然,那些无奈,那些坚决……

云荒之魔为了扩充自己的势力,已将异世大陆大半仙派或收或灭,夺取各派异宝用于修练。今日终于将矛头对向沉香阁。不要说白衣女子弦若菲,即使沉香阁先阁主弦若菲的师父颜绿茵及四大长老联手,也曾败于他之下,还是借避尘剑的绝世驱魔之能,才重创他,却无力诛除,只将他赶下栖梧山,三百年不出。这三百年后的重来,是何等气势汹汹?

四大长老已坐化,前阁主飞升,避尘剑早于两百年前突然失踪。面对云荒之魔,沉香阁处于绝对劣势。所以人人抱的,都是必死之心。

弦若菲的目光移到师妹们离去的方向,轻叹了一口气,低低道:“只要今日我元神不灭,他日总有我们姐妹重逢之时!”她听着身后众弟子的衣裳在风中猎猎作响,这声音在云雾环绕的山巅,显得如此单薄,如此沧桑。

离离看着弦若菲的侧影,忍不住道:“小姐,或者我们可以向栖梧之子求助!”

栖梧之子住在栖梧山北,他天赋异禀,道法高深,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一提到栖梧之子,弦若菲沉静肃然的脸上,竟然现出一丝不自然来,白晰如玉的粉面,也添了一分轻红。

原来一百年前,弦若菲在修练沉香阁秘典飞剑术的时候,曾在栖梧山中遇栖梧之子。那栖梧之子丰神俊朗,双眼亮如星辉,飘逸出尘。弦若菲双脚踏着剑身,衣袂飘举,长发轻扬,脸容如画,雍容端婉,宛若仙女驾临。栖梧之子一见,顿生爱慕之意,虽然修道之人不重婚娶,但神仙眷属,在异世大陆也非异事。

栖梧之子洒脱不拘礼法,行事惊世骇俗,竟然挡下飞剑去路,当时向弦若菲倾吐心曲。

一番表白倒也心诚意挚,可弦若菲修道之心坚定,何况与栖梧之子素不相识,自是不能接受,踏上飞剑,便要回沉香阁。栖梧之子的功力此时尚胜弦若菲一筹,若菲如何能够走脱。纠缠一番,虽然得以脱身,却不免心燥。

此后数次,弦若菲出阁练功,总能碰上他,这栖梧之子当真执著,用情甚深。若菲走又走不脱,被他数番纠缠,不由心中恼怒,抛下了一句:“你若找到我沉香阁失落的避尘剑,我便应下你!若未找到,休要再来!”

那栖梧之子倒也爽快,当时应允:“一言为定!”

避尘剑乃异世之宝,何况失窃如此之久,自然不易寻到。转眼相去百年,栖梧之子信守承诺,果然不曾再来纠缠,这期间。弦若菲飞剑早已练成,更是勤修技艺仙法,以期光大沉香阁,已非昔日可比。但面对云荒之魔,仍是芝麻之比西瓜,相差殊远。

栖梧山上魔道显1

离离不知弦若菲与栖梧之子这番过往,此时提到,如何不让弦若菲想起前事?不过弦若菲到底非当年的弦若菲,那丝薄红刚刚涌上脸颊,便已消逝。她淡淡道:“栖梧之子仙踪无定,何况云荒之魔志在沉香阁,以期一雪三百年前之恨,自是有备而来,何必枉累别人?”

离离撅嘴道:“云荒之魔噬血成性,只怕此来不但沉香阁,便整个栖梧山,也将生灵尽绝,栖梧之子身为栖梧山守护之神,怎么能置身事外?”

弦若菲轻蹙了眉,嗔道:“离离莫要多说。沉香阁之事,自由沉香阁后人承担,是我们连累别人,怎能反而加责别人呢?”

离离“哦”了一声,虽然心中还有些不解,但也不再出声了。

此时黑云浓墨一般翻卷,已近到栖梧山前,弦若菲扬声道:“众弟子听着,沉香阁在人在,阁亡人亡!”

身后弟子齐声高喝:“阁在人在,阁亡人亡!”

“刷”地一声,众人已拔了剑出来,长剑高举,映着日色,发出耀眼的光芒。在这光芒之中,弦若菲沉静的脸上现出一丝视死如归的决绝。她仍然站在那里,静如山中之树,除了风吹动她的衣袂,她整个人连眼睫毛也不再动一分。

一阵惊雷滚过天幕,如同擂鼓一般,“通通通通”,细细密密,却声声震耳,黑云已压在山头,沉黑一片,像被风吹掠般直向弦若菲所站之地滚来,那鼓声似为了配合浓云的侵袭,更急也更近。

弦若菲目光落在黑云边陲,脸色沉静如初,日光在黑云的逼近中已显得弱势,但即使只是略略的日光影里,弦若菲翩然站立的身上,仍可以看到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晖,莹色的,淡淡的,却是存在的。那光晕绕着雪白的飘羽一般的衣裳,她整个人因此显得有些虚无缥缈起来。

但沉香阁的弟子人人的目光都看向弦若菲,她是他们的信念,有她在,便有沉香阁在。有她在,便没有什么是他们害怕的。

黑云在离弦若菲丈远处停了下来,山顶的风,骤然大了起来,弦若菲和身后弟子们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但黑云不散不乱。

弦若菲沉静如古井的脸容终于微微动了动,那是她长长的眼睫,她抬起眼,看着眼前浓厚的黑云,声音冷若寒冰:“云荒之魔,既已来了,何不现身?”

“通通通通”的惊鼓之声又倏忽响起,面前的黑云慢慢淡去,依稀可见浓云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角,随着云色渐淡,露出了头,那是一张漆黑而且丑陋的脸,一张嘴已占去整张脸的三分之一还要多。脸上有一条长而大的疤,这条疤,便是当时避尘剑斩出的伤口,经三百年方才愈合。黑云已消,他的身躯也显露出来,那是一种类似于蛇类动物的身子,身上布满了鳞片,发出幽幽的蓝光。他有脚,只是脚很粗短,像他的手似的,不同的是,他的手上是黑色的糙皮,他的脚上,却长着长而锋利的爪,根根如刀。

栖梧山上魔道显2

他的身后,是几十个和他同样丑陋的怪物,但那狠厉的目光,显示着他们的凶残和并不低的修为。

鼓声还在继续,但此时,弦若菲已经知道,这并不是什么鼓声,而是云荒之魔得意而张狂的笑声。

第一次看见云荒之魔,这么凶恶这么丑陋的样子,即使已抱必死之心的弦若菲,心中也掠过一丝惊骇,不过只是一瞬,她的脸色又回复如常。离离几乎要掩上眼睛,但是,看了一眼弦若菲,她小小的身子里似乎又被灌注了无穷的力量,竟然也勇敢地站直身子。身后的两百弟子,有人已变了脸色。

弦若菲踏前一步,伸出右手,她的手中,凭空多了一柄剑,剑穗迎风飘动,弦若菲捏诀。

自古正邪不两立,何况云荒之魔与沉香阁,是几百年的宿怨。所有的话语,都是多余,弦若菲已准备一战。

云荒之魔擂鼓似的笑声又张狂地响起,笑声里,是在鄙视弦若菲的不识时务,不自量力。弦若菲是尽得颜绿茵真传,与当年的颜绿茵不遑多让,可是,她遣走了四大长老的弟子,以她一人之力迎敌,的确是不自量了些。

弦若菲手中原本两尺的剑突然变长,像一条白练,却快如闪电,幻出千万道光华,直向云荒之魔裹去,隐隐之中,挟风雷之势。只这一式,已让云荒之魔连连点头,嘶声道:“咦,不错不错,颜绿茵那个臭道姑果然只配给你提鞋!”他的声音像沙子磨擦,刺耳又沙哑,语气更是对弦若菲已飞升的师父轻蔑以极,但他如此的好整以暇,指指点点,若非狂妄托大,便是未将弦若菲当回事,轻视之至。

白光离云荒之魔只有半尺远时,弦若菲猛然催动真力,她自然知道凭自己一击之力,不会立时将云荒之魔毙命在剑下,只期这一剑可以让他在大意之下受些伤,也能振振身后众弟子的士气。

未料剑气到了云荒之魔身前,竟然像撞上了一层岩石般再也进不得半分。而且电光石火之间,一股反弹之力猛然回击过来,这反弹之力带了些青气,比弦若菲方才一击只强不弱,显见得是云荒之魔借她攻出的力道又加上自己的魔力反攻。

待弦若菲查觉不妙时,已近在须臾。她不能退,退一步则无法控制局面,也是向云荒之魔示弱;也不能避,只要她一避开,这凌厉的一击就会点滴不漏地攻向她身后的沉香阁弟子。好个弦若菲,竟然在这片刻之间双手斜斜牵引,由内向外一划,两掌掌心一道耀眼的白光凝聚在一起,大如圆球,双掌一压一推,向那道青光迎去。

原来云荒之魔虽然借了她的力打回来,但弦若菲玄家正宗心法,却无法全为他所用,所以青白之光并不相容,不相容则不纯,而弦若菲两掌白光凝聚,却是她三百五十年修练的精华,当下便将青白两道光华击散。

众弟子不由松了口气,忽听离离叫道:“小姐小心!”

第 2 部分

玄功祭剑白莲残1

离离的叫声还回荡在空气之中,众弟子只觉眼前一花,待定神看去时,只见青白光华闪了满眼,在面前穿插来去,却已看不清面前的弦若菲和云荒之魔了。只有一道道的光影,在光影里依稀见到两个影子,这光影不断变幻,影子也不断移位,时而白光弱,时而青光隐。翻转缠斗,眼花缭乱。

离离看着战场,不由暗自担心,她一直随在弦若菲身侧,三百年前的事自然也听了些,知道再斗下去,于弦若菲是十分不利的。即使有若雪四人在,没有避尘剑,也无法胜过云荒之魔,何况只有弦若菲一人呢?想必弦若菲也是因为见没有避尘剑,难与云荒之魔相抗,才遣走沉香四姝,留下沉香阁一点正气的吧!

离离焦急地张望战场,弦若菲与云荒之魔的斗法已近白热化,不但无法看清,怕也无法阻止,无法隔开,除非这异世大陆,有人的法力达到云荒之魔与弦若菲两人法力之和。但这样的人不可能存在。

离离正自担心,忽见原本在云荒之魔身后的那几十个怪物竟然慢慢向沉香阁弟子潜过来。离离一激灵,忙大叫道:“沉香阁弟子,结阵迎敌!”

众弟子如梦初醒,收回关注战团的目光,或三两成阵,或七八成阵,或十数人成阵,各举长剑,衣裳在风中飘摆,长剑映日生辉。两边顿时混战在一起。

离离唤出自己随身灵剑,敌住一个独角怪物,阁前一片黑雾迷朦,竟是那班怪物们各自祭起修练的法宝,那些物什本来带着魔性,一时搅起黑云阵阵。

弦若菲与云荒之魔的斗法,有点类似于自残。云荒之魔皮粗肉厚,身有鳞甲,他的口中,不时喷出一团团黑雾,只要被这黑雾喷到,修为低的,当时便会元神幻灭,化为尘埃;即使自小修练玄功的弦若菲,也不敢忽视。而云荒之魔手中那条法杖,更是由近三千个仙魔生魂祭成,每一挥出,都带了惨淡的阴气,森森冷寒。

弦若菲手中的剑虽然也是灵物,但到底不是避尘剑,初时还能看到弦若菲用玄功祭起长剑时的白练似的光华,斗到后来,这光华逐渐淡去,由强而弱,由弱至淡。

离离率着的两百沉香弟子与云荒之魔同党的斗法,已是伤亡惨重,所剩不到一百人。不过敌人也被消灭不少,地上到处能见到那些魔头丑陋的尸体,杂在沉香阁遇难弟子的尸身之中,一样醒目。

正是斗法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之时,云荒之魔忽然“通通通通”一阵大笑,离离回眼看去时,只见黑云已淡,弦若菲的剑飞上天空,那灵物在空中盘旋几圈,猛然炸开,成了一堆碎粉,风一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