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消失在天地之间了。
离离脸色大变,这灵剑也随了弦若菲近两百年,得天地灵气,集日月精华,不是凡物,此时炸开,自是灵气尽失,生魂已消。而弦若菲灵剑脱手之时,已从云荒之魔祭起的浓如石墙般的黑雾中直跌出来,雪白的衣衫落入尘埃,虽然还是不染点尘,但从她脸上的惨淡,已不难想见,此时对云荒之魔的攻击,她再难接下。
玄功祭剑白莲残2
云荒之魔收了黑雾,四周只顺淡淡的残影。他粗短的四肢踩踏在地上,砰然踢起一片灰尘,他一步步向弦若菲逼去。离离想奔过去扶起弦若菲,才走出几步,就再也无法上前,原来云荒之魔的黑雾虽然淡,但四周被笼罩的地方,还是坚如石壁,她无法踏进。
弦若菲已挣扎站起,她手中无剑,在云荒之魔这个庞然大物面前,显得这么纤弱,这么娇小,凝脂一般的面容上,因为重伤已经苍白,一丝鲜红的血迹顺了紧抿的唇直往下渗出,越渗越多,那血线也就越来越粗,越来越粗,染红了她胸前的白衣。
离离在黑雾之外,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都要停止跳动了一般,她宁愿即将遭遇这一切的是自己。从小在她的心中,小姐就如同天上的神女一般,神圣而不可侵犯;威仪而雍华端庄。如此的狼狈,如此的纤弱,如此的凄艳,在她的眼中,从未有过。
此时,弦若菲已站直身子,虽然她胸前已被鲜血染红,但那红色如此艳丽,白色如此圣洁,她素淡的面容如此沉静,即使是在灵剑脱手之后,那天然的高贵与端华,天然的神圣与美丽,配上那血光素服,仍然觉得凛然充满威仪。
她站得如此的稳,好像平时处理沉香阁中事务一般从容;她面容如此宁定,丝毫没有败军之将应有的惊惶;她站得如此的直,是沉香阁的正气全托在这一个纤纤身影里。
云荒之魔粗夯的身子猛然一顿,在离弦若菲几尺远处站定。一阵沙哑而刺耳的怪笑之后,他并没有马上出手,而是转动着他硕大而苍黄的眼珠,将弦若菲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用一种近乎猥亵的口气说道:“怪不得人说沉香阁颜绿茵那老妖婆的弟子是九天仙女的一缕异魄,果然不是虚传,即使鲜血满身,也不减美色!美,果真是美!”
听到这番话,离离的眼里险些滚出泪珠来。小姐天仙之容,白莲之质,清水之形,脱尘之秀,竟然被这个粗夯蠢笨的东西如此言语轻辱。
弦若菲面容一片云淡风清,即使在这样的时刻,她身上仍然散发出一种温容平静。这种平静不会因为任何外界事物而变,云荒之魔的无礼言辞,自然也不能亵渎她。
因为弦若菲与云荒之魔的胜败已分,沉香阁弟子们与魔族同党也各自停战。魔族是个个得意洋洋,沉香阁弟子互相扶携,脸上,却是那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云荒之魔竟然又踏前一步。他身躯本来不小,这一步也相当大,初时离弦若菲尚有七八尺,一步跨过,就只剩下三尺远近。
他俯视着弦若菲,粗大的手掌扬了扬,仍然用那种语气轻薄地道:“美人,我还真舍不得杀了你。你若随我回云荒之谷,我倒可以饶他们不死!”他的手指,指着离离和那些伤残的弟子们。
避尘正气天地惊1
弦若菲缓缓回头,她清亮幽深的目光落在众弟子面上,似是从心底里逸出一声轻叹。然后,那双清澈流离的目,移向离离。离离瞪大眼睛,不停地焦急地摆着手,示意她不要。弦若菲的目光已经移开,再回过头来面对云荒之魔时,早已恢复了刚才稳重端肃的神色。
云荒之魔“喋喋”怪笑道:“近一百条命,这交易,你只赚不赔!你去是不去?给我回答!”
弦若菲没有说话,但她已经回答了。
她手中虽然无剑,可是灵力还在;她虽然已受了重伤,她的灵力仍然不弱。她只是扬起了她的手,那只纤纤玉手,在空中挽了一下,挽出的形状,像是一朵花,又像是一个月牙儿。然后,一个像弹簧一样的光圈便从那虚空的形状里弹了出来,一波一波弹跳起来,起伏连环。光亮过处,剩下的十多个魔族,脸上得意的笑容尚未褪下,已横尸当地。
沉香阁众弟子轰然一声,叫道:“沉香正气,玄功诛魔!”
黑云陡盛,云荒之魔恼怒之极,粗嘎的声音刺耳地响起:“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便不信,掳不了你去云荒谷。”
弦若菲的衣裳被风吹得不住飘摆,她左手扣指,右手掌心向外,一团白光在右掌心含而未吐,这是沉香阁玄功中与敌同归于尽的口诀。只是现在实力悬殊,她顶多只能拼死伤到云荒之魔,是无法与他同归于尽了。
被激怒的云荒之魔举起了他手中的杖,一股粗大的黑线向弦若菲当头罩去,离离闭上眼睛,她不忍看着小姐在云荒之魔的毒手下灰飞烟灭。但是她马上又睁开眼睛,她要记得这仇,记得这恨,只要今日不死,一定要为小姐报仇。
黑雾已浓如墨汁,白光已出,黑白两线相对而出,没有人可以帮得上忙,众弟子扑上前来,站在离离身后,眼睁睁地看着。
弦若菲的白光慢,而且凝在她身前三尺远近,云荒之魔的黑光却很快,就这点,亦看出弦若菲的处境,虽然她自己视而无睹,沉香阁弟子却一个个心胆欲裂。
黑雾向弦若菲当头罩来,眼看就要碰上那道白光时,突然定住了。
一柄剑,一柄尺余长的短剑,正横亘在两道光影之间,剑身上映着日影,一泓秋水一般泛着淡淡的潋滟的光华。
离离惊呼道:“栖梧之子?!”
这一声,叫得如此喜悦,如此激动,如此充满希望,如此如释重负。
那个洒脱不羁,满脸阳光笑意,双眉浓密如剑,双目明亮如星,薄唇似笑非笑的人,不是栖梧之子又是谁呢?一百年不见,他还是这般丰神俊朗,又潇洒出尘。
有栖梧之子在这里,云荒之魔即使再厉害,又能怎么样呢?小姐岂非不用自残自己了?
离离喜极而泣。
弦若菲没有回头,在看到那柄剑的时候,她的眼神是如此的复杂,似乎有惊,有喜,有悲,有悯,有伤,有歉疚和无奈。她伸出手,那柄被栖梧之子祭起的剑便转了个弯,落入她的手里。她清澈流离的目,凝视着那一泓剑锋,剑上光芒映着她绝美的面容,照出一片变幻不定。
避尘正气天地惊2
她伸出手,那柄被栖梧之子祭起的剑便转了个弯,落入她的手里。她清澈流离的目,凝视着那一泓剑锋,剑上光芒映着她绝美的面容,照出一片变幻不定。
云荒之魔沧黄的眼里闪过一道厉光,这柄阻住他祭法的剑,他自然是认识的:“避尘剑?”他猛然回头对了栖梧之子,沉声道:“你是谁?”
栖梧之子在云头空翻而下,风度翩然,一身傲骨,满眼锋棱:“你这个老魔头,竟敢上栖梧山撒野,害我栖梧山无辜生灵,我定不饶你!”他口中说话,双手一扬,掌心雷电般的光影便向云荒之魔罩去。
那是一些类似于星星一样的棱形,在空中翻转,打在云荒之魔的身上,发出“啪啪”的声音,只是,云荒之魔皮粗肉厚,只是一摇身子,便将那些光芒打落。“通通通通……”云荒之魔仰天大笑,笑声里冷冷道:“黄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栖梧之子略有些吃惊,显然云荒之魔的厉害超出了他的意料。但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等待了百年的,一个答案。栖梧之子脸朝向弦若菲,清朗的声声略略扬起:“栖梧山南,一别匆匆。百年前的约定,可还算么?”
弦若菲点了点头,清朗的声音从淡淡的雾气中穿空而来,清晰而掷地有声:“弦若菲自不会失言而肥!”
栖梧之子清俊的面容上现出一丝爽然明朗的笑,道:“好!”他清棱的目光扫向云荒之魔,出口石破天惊:“那咱们夫妻先将这魔头诛除,还我栖梧山一片清宁!”
离离惊讶之极:夫妻二字从何说起?弦若菲与他百年前又有什么约定?这栖梧之子言语轻薄,小姐一定生气。
出乎意料,弦若菲却只是微微侧头,苍白的脸上飞过一片晕红,映得她明眸如波,秀眉带彩,一片柔和中带点轻羞,一脸端庄中带丝扭捏,美丽中有柔媚,高贵中显亲切,雍华中透温情。这样的表情,齐集在弦若菲身上,只觉她亦人亦神,亦仙亦圣,光彩照人,风姿无双。一时场中竟然无声。
离离久随弦若菲,从未见过她如此神情,一时也呆住了。但是,她再看一眼,却发现弦若菲的眼底,有深不见底的悲切,无边无际的忧伤,还有无奈,是的,是无奈,一种无可奈何的舍弃和一种无可奈何的决绝。
这样的发现,仅止于她,毕竟,她自小便伴在弦若菲身边,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弦若菲。她似乎觉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觉到,就在此时,她看见了弦若菲的笑脸。
她清艳的脸上,那笑意如此妩媚,如此清冽,如此温情,如此纯净,如此风华绝代。已无法形容那笑脸是何等的绝艳,只是当那一笑之时,似乎天地万物都失去了颜色,人人都被这一笑而眩晕。
离离去看出那笑意后的淡渺,还有那种不真切的悲哀。她还来不及惊呼出声,就看见弦若菲将那尺余长的避尘剑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流光潋滟碧血干1
那一刻,弦若菲的身上绽放了万道金色光华,她整个人都在那光华的映照里,似透明一般,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金光之中,她似乎看见了师父慈祥的脸,师父说:“诛魔除恶,是沉香阁千百年来的使命,若菲,你能行的!”师父的身影慢慢淡去,金光却更加强盛起来。
离离奔近几步,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她似乎觉得天地都在这一刻崩塌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拿到了避尘剑,而且有了栖梧之子的相助,小姐还要选择这样一条路;她不明白,在场所有人的奋力一击,未必不能将云荒之魔诛除,小姐为什么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给云荒之魔这样一个机会;她不明白,刚刚小姐尚在微笑,为什么突然之间,一切便都已改变……
弦若菲的眼里,像避尘剑身一样,闪动着波光潋滟的流辉,只是无人知道,这氤氲雾气之后,她是以何种心情在面对面前的一切。
离离仿佛不会思想了,她凄苦地回头,看见了栖梧之子的震惊,看见了云荒之魔的呆怔,看到了沉香弟子们不可置信的表情……
弦若菲并没有倒下,她拔出了避尘剑,剑一拔出,已长到四尺多长,秋水荡漾,剑身流转,上面那层灿烂的光华几可与日月争辉,弦若菲身子已腾空而起,白光辉映,劈向目瞪口呆的云荒之魔。黑雾被白光笼罩,避尘剑发出一道一道炫目的光华,云荒之魔惊慌失措,不能置信地看着避尘剑穿透他的身体。他不能明白,为什么三百年前只是略具神通的避尘剑,能于此时发挥出如此威力,但剑已及身,他仓皇之下,分出元神。弦若菲再度祭起避尘剑,剑光织出一片密密的网,将云荒之魔的元神绞杀。只在东角,被他分出一点元神,逃逸而去。
弦若菲欲祭剑再追,她失血的身体却再也无法支撑,像一只翩然的白色蝴蝶,跌落尘埃。
这都是电光火石中发生的事,栖梧之子飞掠过来接住弦若菲的身体,她口中狂涌的鲜血,根本无法止住,心口那道避尘剑刺出的创痕,更是无力可以救治。
栖梧之子悲痛地叫道:“若菲,你为什么这么傻?”
弦若菲凄然一笑,伸出手,栖梧之子忙抓住,可他的温度无法温暖她渐冷的身体,他的手无法握紧她要消逝的生命。
弦若菲低低地道:“对不起!”她环顾一眼身前立着的离离和沉香阁众弟子,又看向栖梧之子,声音艰难却清晰:“云荒之魔的……的魔力相……比三百年前,已更胜一筹……只有将他元神击……杀,才能……阻止沉香阁……阻止异世大陆生灵涂炭……”
“我也可以做到,我可以将他杀死!”栖梧之子几乎是吼叫一般大声说。
弦若菲轻轻摇摇头:“不,你不能,天下只有避尘剑可以杀死云荒之魔。”
流光潋滟碧血干2
“如果是这样,三百年前你师父有避尘剑,为何不能诛杀他?若菲,你还有我,还有异世大陆这么多正义的修道之士,为什么这么傻?”栖梧之子怆然一声,直如子规夜啼。天上白云遁远,似是不忍听闻。
弦若菲脸上泛出一丝潮红,神色看似好多了,但栖梧之子知道,这不过是回光返照,弦若菲是真的无救。她道:“避尘剑诛魔,当以血祭之!师父当年自断一指祭剑,没有杀死云荒之魔,一直细思其中的原因。后来方知,须以命相祭,才能激发避尘剑至高的威力……”
她渐渐无神的眼里,有一缕轻柔孺慕的温情,她的思绪似乎回到师父飞升时的那个黄昏……
师父站在栖梧之巅,衣袖迎风,慈祥的双目落在她的脸上,柔声道:“若菲,师父去后,沉香阁便交给你了。沉香阁的使命,你须时时记在心上!”
“师父,我会的!”
“你的仙法,在整个异世大陆也是少有匹敌。除了云荒之魔……”颜绿茵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向远处苍茫的云海,声音也缥缈起来:“云荒之魔被避尘剑所伤,他日定会转土重来一雪前恨。若菲,你需加派人手,寻找避尘剑的下落。若无避尘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