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放在心中的一个包袱,但是并不代表阿房也能够撤消对人一向的疏离,除了嬴政、高渐离和荆轲之外,她与其他人都刻意地保持着距离,或许吕媚嫣也是能够接近她的一个人,但是自从她搬进秦宫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她了。
“因为……因为小姐是姑娘家呀。”
虽然被那对清冷的眸子瞪得浑身不自在,馥儿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女孩子,不就应该要整天穿得漂漂亮亮的么?
“算了,你下去把我平日里穿的衣服拿来。”
不想跟个侍女继续夹缠不清,阿房知道自己不经意中散发出来的疏离是多么容易给别人带来压迫感,可是眼前这个小丫头却是在吕媚嫣之后第二个看起来不会怕自己的人。以前在燕国的时候,她就曾经不经意地听到底下的太监宫女说她的太子寝宫是冰窖,人一走进去就浑身发冷。对于这些,她向来是不放在心上的,只是从此,离人群就更远了。
“小姐……”
服侍了阿房一个多月的时间,馥儿自然了解阿房说一不二的性子,就连大王也要让着她三分,可是这套衣服,是大王交待一定要小姐换上的,如果自己就这样拿下去了……
“照我的话去做,嬴政那边我自己跟他说。”
“是的,小姐。”
想了想,馥儿还是乖顺地退下了——大王应该不会因为这个而罚她吧。
看着馥儿离去的身影,阿房不明白她为什么看起来不害怕自己,每天总是叽叽喳喳地在自己身边说这个说那个,告诉自己这个是姑娘家喜欢的,那个是姑娘家喜欢的。而阿房除了会摆出一张冷冷的扑克脸之外,并不会刻意地发脾气跟为难下人,因为以前根本没有必要,只要被她冷冷地看一眼,对方通常就会顺从了。所以虽然觉得不耐,阿房却也对她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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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房,你为什么不穿我让人送你的那套衣服呢?”
刚走出卧房,阿房就不意外地看到嬴政等在花厅喝茶的样子。自从自己搬到秦宫来之后,只要没有特别的事情,他总是会来跟自己一起用早餐。
“我觉得穿这样很好。”
刚刚起床的阿房,其实是有点小小的脾气的,软软地顶了嬴政一句,阿房坐下来就准备吃早餐。
不以为忤地笑笑,相处过那么久,嬴政自然知道她的小脾气,也不多说话,就跟她一起准备开始吃饭。通常阿房的脾气,在吃完早餐之后会渐渐好转,到时候再跟她慢慢说吧。
“阿房,母后说她想见你。”
饭后,一边在花园里散着步,嬴政一边说出了今天会让阿房换上女装的原因。
“为什么?”
“因为母后的儿子有意中人了。”
有些腼腆地,嬴政在恋人的耳畔说出自己的心意。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跟听起来漠不关心的话语相反,阿房的整个脸都红了。
“阿房!”
有些局促地看着园中的花,因而没有看到恋人脸上的红晕的嬴政,因为这句话而激动地回来头来,却发现了阿房捉挟的神情。
“好啊,你玩我!不要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跑等你来抓我呀!”
一串笑声过后,两道人影在不大的花园里追逐起来,仿佛又回到了昨日。
“呼~抓到你了!”
有些气喘地,嬴政抓住阿房,一把揽入怀中。
“呼~呼~阿政你比小时候要快很多啊。”
想起小时候两人追逐玩闹的时候,阿政总也追不上自己,阿房不由地在嬴政的怀中咯咯而笑。
看着心心相恋的人儿的脸上因为激烈运动而产生的红晕,看着她仿佛盛满了阳光的眼睛,嬴政的眼眸不由地幽暗了下来,深深地凝睇住这个自己心之所系的女人。
感受到了嬴政的目光,阿房原本畅快的笑容渐渐地开始有了羞涩,却有些痴迷地,无法移开目光。
初冬的暖阳下,两颗年轻的心渐渐接近,眼中,是剪不断的情丝,仿佛牵连着两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四片渴望着彼此的唇贴在了一起。怜惜地含吮着阿房的唇瓣,嬴政慢慢加深了这个不知道是由谁开始的吻,强势的舌缓缓顶开了她的唇,细细描摹出贝齿的轮廓。嘤叮一声,阿房不由地微张开嘴,允许他的侵入。得到了允许的嬴政,再无犹豫,双臂一收,灵巧的舌滑入如丝绒般滑润的玫瑰花园……两人亲昵的相濡以沫,羞煞了园中早早绽放的冬梅,都含羞带怯地微低下头,随着顽皮的风缓缓摆动。
“那个……高大哥,我们现在过去好么?”
可惜,在这个风光旖旎的时刻,偏偏有某些人少了一朵解语花。
“一般来说是不太好的。”
嘴角挑起邪邪的笑,高渐离跟荆轲站在花园的入口,煞有介事地讨论起来。
“可是太后让人来请秦王,不传话的话好吗?”
一脸憨直的荆轲一心记挂着他们来的目的,刚刚在宫外碰到了来传令的太监,好像叫缪毒什么的,因为曾经遇到过几次,所以有点印象。正好高渐离和荆轲要来服侍阿房——虽然嬴政已经多次声明他们可以免去仆役的差事了,可是有心看戏的高渐离和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荆轲却执著于自己的“报恩”,于是由面冷心热的阿房做主,两人就继续留在了宫里,纵然某人在一旁气黑了脸也莫可奈何——就顺便走这一趟了,结果却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在这里秦王最大,就让来人等一下好了,打断别人恩爱的罪过可是很大的。”
高渐离一付春风化雨的模样循循善诱地跟荆轲说道。
“哦,这样。”
孺子可教的荆轲一脸虚心求教地点点头。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早已经关不住地闯入嬴政的耳中,纵然他有心作没听见,怀中的佳人也不应允——在发现了有人进来之后,阿房立刻挣扎起来,她可还没有大胆到可以当中表演的地步。
无可奈何地任由阿房拉开两人的距离,纵然有千般的不舍,嬴政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要亲热,也要等他解决了那两个不知死活的混小子之后,否则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上。
“咳~你们两个可以过来了。”
不甚自在地清清喉咙,嬴政极度不满地对那个笑得跟个狐狸一样的男人说,很显然他才是主谋的那一个。一边猛瞪着高渐离,嬴政也没有忘记一边将阿房紧紧地护卫在自己的怀中,不让那两个家伙看到她的正面,一是为了怕阿房尴尬,二是因为她被自己彻底爱过的红唇,看起来如此地娇艳欲滴,纵然是身着男装,也美得不可方物,他可没有度量去跟别的男人分享自己的女人。
“殿下,大王,刚刚太后派人来请两位过去。”
一脸无辜的荆轲不太明白嬴政为什么要用一付恶狠狠的表情瞪着自己和高渐离,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啊,果然伴君如伴虎,还是太子殿下最好。
“嗯,知道了,告诉他我们马上就去。让馥儿来给小姐梳妆。还有,荆轲,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叫她太子了,叫她小姐!”
这个荆轲的脑袋八成是榆木雕成的,任自己三令五申地跟他说都不明白。不知道为什么,嬴政很不喜欢提及阿房的燕太子身份,纵然她目前就是。
“可是太子就是太子啊。”
果然,那根木头又呆呆地反问。嬴政对着天空翻了个白眼,不明白为什么阿房一定要留这种人在身边。
“高渐离,他就交给你了。记得让馥儿立刻过来。”
你最好给我识相点,嬴政恨恨地瞪了下那个一付看好戏模样的高渐离,确定他收到自己的警告之后,就将荆轲这颗烫手的山芋丢给了他,拉着一直不肯抬起头来的阿房向房里走去。再次感叹为什么阿房要留这样的一群人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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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房参见太后。”
赵姬的寝宫中,终于被嬴政连哄带劝地换上女装的阿房,很不自在地向赵姬请安——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穿女装,总觉得怪怪的哪里都不对,缚手缚脚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就会跌到。而且一直穿男装的自己一定不适合这身古怪的衣服,虽然阿政一直跟她保证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这样的打扮了,她还是觉得他的话很言不由衷。一颗心就这样上下忐忑地来到了赵姬的面前。
“快起来快起来,好孩子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纵然心里已经对阿房有了芥蒂,赵姬依然表现得十分热络。亲亲热热地拉起阿房的手,就要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嗯。”
虽然阿房也曾是燕国太子,见过的世面不可谓不少,可是,当面对着心上人的母亲的时候,她还是免不了自然流露出小女儿家的娇态,羞涩地低垂着头,任由赵姬细细地打量着她。
“长得真标致啊。”
虽然依然不太能够接受阿房占据了自己儿子的心的事实,但是她出尘的容貌依然让赵姬惊叹,而她温婉柔顺的态度也让赵姬渐渐地放下之前所产生的那一点点心结,那是每个母亲在初听到自己的儿子有了心上人之后再自然不过的反应。但是,纵然已经对眼前的女孩起了好感,吕不韦那森寒的语调依然在耳边回响,让赵姬刚刚放软的心,又不由地硬了起来。
“母后喜欢就好。”
看到赵姬与阿房相处愉快的场面,最高兴的,莫过于嬴政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能够和睦相处,人生若此,夫复何求?
三个人,一样的和乐融融,不一样的心思流转,命运之轮,嘎嘎而动。
废稿 第六章 行行至吴会
自从那日见过赵姬之后,她就常常让阿房去陪她说说话,而跟着阿房,嬴政也常常去给赵姬请安,一时间,赵姬的寝宫变得热闹起来。
这天,赵姬没有派人来请阿房,阿房难得清闲一回——虽然赵姬看起来一直都很和善,自己每次去她也都亲自张罗很多东西,比自己的亲生母亲待自己还要亲切几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阿房就是没有办法跟她亲近起来。或许是自己孤独太久了,忘了要怎么来接受别人吧。苦涩地笑笑,阿房决定出去走走,驱散心头这些乱七八糟的感觉。
冬日的暖阳徐徐而照,看看天色,已经快到冬至的日子了,算算时间,转眼到秦国已经有三四个月的光景了,想想来的时候一路的颠簸,竟然恍如隔世。
虽然曾经想过跟阿政的重逢,但是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身会被发现。一直以来,自己都是以男子的身份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的,纵然在十五岁那年得知了所有的真相,可是已经习惯了一切的自己,除了最初的伤心与不甘之外,根本没有想过也没有办法再让自己变回女孩子该有的所有。
一直刻意地跟所有人保持着距离,也是因为不愿意他们发现自己的秘密,因为这是自己存在着的唯一价值,一旦被别人知道了,揭穿了,那么自己要以什么样的理由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呢?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可是今天这一切却都被嬴政发现了,虽然他对自己的心意很明了,可是,阿房却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完全地去接受他,或者与其说是没有办法接受他,不如说是没有办法接受一个身为女人的燕丹吧。因此,在他提议要叫自己阿房的时候,自己并没有异议就答应了。一个新的名字,代表一个新的开始,或许,这可以让自己忘掉所有的一切吧。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中却依然如此的不安呢?如果是身为太子的燕丹,定然不会允许自己这样颓唐与逃避下去的吧,可是,现在她是阿房啊,不是男儿身,不是燕国的太子殿下,不是所有人期待着她应该扮演的角色,她,只是阿房而已,所以,这样的软弱,是应该被允许的吧。
一路胡思乱想着,阿房不自觉地向着马厩走去,一直到鼻端传来了熟悉的牲畜的气息,耳畔听到了阵阵嘶鸣,她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
“你真漂亮。”
抬手抚摸一匹高大俊帅的黑马,通体全黑的它,只在四个蹄子上有四片雪白,这该就是传闻许久的四蹄踏雪了吧。
马儿因着陌生的气息的靠近,而显得戒备和不安起来。看到这一幕,阿房熟捻地抬起手,轻轻地拍抚着黑马的脊背,还一边轻轻地说:
“嘘,你乖乖地哦。来,乖乖听话,我有糖给你吃。”
低低地絮叨着,阿房想跟老朋友说话一般安抚着有些暴躁的黑马。说也奇怪,在她柔柔的声音之下,那匹黑马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在看到阿房手中拿着的糖果之后,还乖顺而亲昵地开始舔食起来。
“天,殿下,啊,不,小姐,您在那里做什么?!”
正在阿房轻轻揽住黑马的脖子,让黑马用鼻子轻轻地顶着她的脸,跟她嬉闹的时候,荆轲提着一桶水走进了马厩,看样子是正准备给马儿刷洗。当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马厩的时候,他的心差点就吓出来了。再看到她抱着的竟然是脾气最暴烈的“惊雷”之后,荆轲怀疑自己的心真地会跳出来的。
“咦?阿轲你也在这里啊。”
“小姐,您……”
待荆轲看清楚惊雷居然毫不抵抗地任由阿房抱着的时候,他的眼睛都要掉下来了,虽然他的心还没有落地,依然再猛烈地跳动着。
“小姐,那匹马很烈的,您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