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都抱满了,把雯雯往哪搁?”
我“嘿嘿”一笑说:“当然搁在心里呗!再说了,我要两份也不光是为了自己,咱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程宏说:“那张倩怎么办?我总不能吃着嘴里的,看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吧?”
我拍一下胸脯说:“你那份啊,哥们替你留着!”
接着便是我俩的一阵欢笑声。
我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流下。
我真的感觉到心在绞,以前从书上看到“心如刀割”四个字,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而此时……我已不忍再回想。
程宏在去云南采访的最后一天,由于山体间的公路被雨水冲刷。程宏所乘的车子在经过那段公路时。路基突然出现塌陷而致车子翻下山间,在经过12个小时的救援后,程宏还是停止了呼吸。
2004年8月3日,一个让我铭记于心的日子。
那天下午,我在街上闲逛,白色的细细的尘埃在街上空漫天地飞舞,我感觉炙热的阳光把皮肤烤得微微发烫。街上的女孩一个比一个穿的暴露,她们穿着紧身性感的内衣,迷你裙招摇过市的样子令人窒息。但却不再给你更多想像的空间,因为你几乎什么都能看到或猜到,用不着过多的想象了。
我望见不远处模糊的蜃景,不时地在眼前浮动着。鼻孔间流动的是令人胸闷的空气,热乎乎的,人们是多么希望能下一场雨来滋润这个城市的天空。
我正胡思乱想,突然手机响起。
从屏幕上显示的号码看,是张倩打来的,然后按下接听键。
我以为是张倩给我催要歌词,走到路边停下,绕着舌说:“交稿不是时限一星期吗?这不,还有四天,急什么?不是跟程宏结婚急不上就来急我吧?”
我笑着,手机里却没听到张倩的声音。
我感到不对劲,心里一阵忐忑。
“张倩,是你吗?”我试探地问。
话音刚落,就从手机里传出一阵女孩的哭声。
是张倩!
“到底怎么了?我不就歌词没写好,也不至于哭吧!”
张倩依然不说话,哭声更大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渗出了汗水,急着问:“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呀!是不是程宏他欺负你了?”
“不是……程宏……程宏他……”
“程宏怎么啦?”
“程宏……他出事了……”
张倩不断地哭泣着。
“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呀!我都急死了。”
“他死了……”
“你说什么?!”
张倩的话让我出乎意料,我以为张倩是在给我开玩笑,“前几天程宏不是还好好的吗?”
张倩哭着说:“真的,程宏在采访的途中,翻车了,报社昨天已经通知他的家人去了云南……”
我摇摇头,不得不信了。
当我听到这个噩耗,眼前立即浮现出程宏坐的那辆车从山间公路上向下翻的情形。
我的脚底一阵发凉。
我摇晃着,感觉到身体里的气力像是都被我所踩着的这片地面吸走了。软软的,我拼命地撑住我的身子。
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没有人会因为你的悲悲喜喜而左右。
我看着身边的行人,有一丝酸涩从心底掠过。
我眨了眨眼,实在忍不住,有泪从眼角留下。
回到宿舍,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
我接起,对方问这里是不是多少多少号码。陌生的电话,陌生的问话。如果有一个陌生的女人打电话给我报一个错的号码,我不得不怀疑她其实是知道自己打错了,只是感觉到无聊寂寞或是有性暗示罢了。
可是对方什么时候不好打,偏偏在此时打过来。我听了一会儿,大声说:“告诉我你是谁?”我的声音可能吓着她了,对方听后立刻挂掉了电话。
我无法自控地“嘿嘿”笑出声来。
那份莫名其妙的冲动,那份忐忑不安的心悸,像全身的神经线上爬满了饥饿的蚂蚁,撕咬着我的生命。
那天晚上,下了这个城市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我听着那些“涮涮”的雨声,就像我的心,没有一点秩序,杂乱无章。
上海,今夜我带谁入眠
作者:(帅帅希喆)
041-050
41
一周后,我和张倩去程宏家。
第一次看到程宏的母亲,她眼中带着一股难以抹去的沉重的阴影,仿佛是灾难袭击过的一座荒岛。
我有些紧张。
当看到摆在客厅里的程宏的遗像和骨灰盒时,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通身抖得不能自控。
张倩眼中含着蓄满的泪水,强忍着没有流下。
来之前,我和张倩说好不在程宏家人面前伤心的,怕程宏的家人思儿心切,悲痛万分。
我看着程宏的遗像,朦胧的笑意显于脸上。没想到那一别竟连宏子的遗体都无法见到。
张倩和程宏母亲的痛苦无声无息地飘到了我的面前,我的鼻子已经嗅出了一股酸涩的气息。
程宏母亲哭着说:“宏子在临走时连一句话也没留下……”
她说着,嗓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沙沙”声。
“阿姨,您别想太多,宏子可能是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一切都会好的。”
我说着连自己都觉虚伪的话,突然打心底涌出一股难受的味道。
张倩早已背过身,用手捂着嘴泣不成声了。
我看着程宏母亲衣单力薄的身影,刹那间的思维却像钟声一样,压着我的灵魂。
没想到这就是生离死别。
我心里一阵刺痛,而眼里却很干涩。
我看着程宏依旧微笑的遗像,顿感一股怒气。
宏子,你他妈真不是个男人,让两个女人在这为你哭泣,你让他们今后怎么办?
宏子,你不是说回来后给我带份云南特产吗?你怎么不守信用?
宏子,你不是要我喝你和张倩的喜酒吗?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你想赖帐是不是?
宏子,你听到没有?
有人说,人死不能复生,但是还有灵魂,宏子,如果你的灵魂就在我们身边,你就他妈的给我好好听着。打从大学时,咱俩就成了哥们,好的彼此不分。走出校门参加工作,又在同一个地方相遇。宏子,你总是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我想这是咱俩的缘分,是命中注定的。但是,你为什么要匆匆地离去。
如果你不是这么早离开,如果我和雯雯能走到一起,我还打算让你作我们的伴郎。
宏子,你他妈的听到没有?
你这一走,让多少人牵挂你,去想你。
宏子,我的好哥们,你听到我的心在呼唤你吗?你感觉到什么是撕心裂肺的痛楚吗?
42
从程宏家出来,我有些神情恍惚。
举目所及,我感到在夜间城市是颤抖的,我不知道是我的身体在抖还是城市夜晚的灯光在动。
我问自己,今晚的城市是否还依然美丽?
怎么会不美呢?
只是变动得太快,往往在回忆还没有过期的时候,他们依附着的建筑或是街景就已经改变了。失去住所的回忆就好象孤魂野鬼一般在街上流窜。
等车的时候,我看见不远处有两个巡警朝我这边走来,而且越来越近,显得和我很要好的样子。他们好象在很远的地方就注意到我了。
我想我没有影响市容吧。我也只不过是在夜晚的站牌下等车,我怎么了?不至于吧。
他们一边目不转睛地看我,一边窃窃私语。
就在此时,一辆中巴车进站。
我上了车,透过车窗玻璃看到那两个巡警已经在车后很远了。他们可能会因为没有盘问到我而懊悔。
我至今也弄不明白他们到底有什么好牛的?
不就是穿了一身国家制服吗?
他妈的穿了国家制服去干婊子勾当的多的是。
我蜷缩在中巴车末排靠窗的位置。车上乘客很少,他们神情冷淡疏离,面色阴郁。司机打着哈欠,神色倦怠。我们之间隔着八排蓝色的座椅,顶上有两列不断摇晃的拉环。
我感到我的脑袋和我的身体一样在漫漫地倾斜,我疲惫地合上眼睛,车窗外的灯火斑斓地滑行,好象一场梦境。
43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我一头扎进被子里,想马上睡着,不去想令自己伤心难过的宏子,却发现自己的神志忽然变得异常清醒。但我还是在被子里躺了两个小时。那时我闻到了一股腐朽的味道。感觉自己在不断地下坠,却又无法体会到下坠的速度。
程宏的死带给我的痛苦无法以任何形式表达。
我和宏子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充满了欢声笑语。我在回想的过程中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所有的思绪也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变得凌乱不堪,没有灯光的屋子里开始弥漫着空虚的味道,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程宏的死,让我明白了在彼此心中朋友的分量。
可是,是不是要等一切都失去了才会珍惜曾经所拥有的。
人的一生,大概从知道“死”才算是懂事的开始。
我忽然想到了现实中的雯雯和网络世界的晨。
哪一天她们会在我的生活中消失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我始终不清楚,这里的生活是属于自己,还是别人眼里的风景?我的快乐,我的忧悒是属于自己,还是别人?简单而复杂的世界。
半夜里,我从床上爬起来,伴着程宏的音容笑貌写下了这首《想你在夜里》的歌词——
想你在夜里
带着笑或是沉寂
这样的时刻不止一次
虽然习惯了彼此的随心所欲
那些日子将是我深深的回忆
想你在夜里
昨日的时光总是美丽
想与你再把快乐延续
可惜你早已远去
又一个平凡寂寞的长夜
多么愿望多么想念
你回到现在的时光呼吸活着
那些日子却永远不会再重来
愿只愿他生
昨日的身影能相随
永生永世不离分
44
世界繁华依旧,只是物是人已非。
如今我仍一个人在公司和宿舍间来往忙碌着,想以此来忘掉那些令自己伤心的事。
那我做到了吗?我是否拥有了常人的快乐?
似乎没有。
但毕竟活着的人得好好地活下去。
我想,这也是程宏所希望的。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张总把我叫到办公室。
“希喆啊,程宏的事我都知道了。年轻人嘛,也不要太难过。张倩那丫头最近也总是闷闷不乐的,有空就好好开导开导。”张总含笑拍着我的肩膀说。
“张总,您放心。张倩是个懂事的女孩,一定会让您省心的。”我答应着。
即使张总不这样嘱咐我,我也会去帮助张倩走出阴影。
为了程宏,也为了我们彼此能好好活着。
来到宿舍楼下,把门的大伯对我说有一个女的来找我。我问,在哪?在这个城市里,熟悉我的女孩除了张倩就是唐雯。
走到宿舍门口,我深吸一口气,然后走了进去。
“张倩,真是你。”
“你以为是谁?”张倩眨着眼含笑说。
“听楼下把门的大伯说有个女的来找我,我预料该是你来的时候了。”我一本正经地说。
“为什么?”张倩问。
“因为答应给你交稿的时限到了,刚好歌词已经写好,还是刚产出的,有质量保证。”我把话拐个弯说。
“希喆,我看你挺能说的,在财务部成天就和钱打交道这不是屈才吗?不如我跟我爸说说,把你调到营销部好好施展一下才华。”张倩笑得前俯后仰。
“别,那我大学几年不是白上了吗?”我笑着说。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首《想你在夜里》的歌词递给张倩。“你看看怎么样?”
张倩在看的过程中,我感到房间一片安静,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意识到张倩的情绪有些波动。
“是不是写的不好?”
张倩不说话,眨动的眼中浸出泪水。
“希喆,你知道程宏临走时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张倩含泪的眼睛看着我。
“是什么?”我心里一阵紧缩。
“他说……他说等回来后就向我正式求婚……让你……和雯雯……作我们的伴郎伴娘……”
张倩说完后,已泪流满面。
我仰头看着白色的墙壁,心里一阵刺痛。
“希喆,这到底是为什么?宏子他人这么好,老天怎么不长眼啊?”张倩无助地抱紧我,泪雨滂沱。
我心里一酸,眼泪模糊了。
“张倩,别这样。程宏现在一定希望我们能快快乐乐的。”
我感到她的身体有些颤抖。
“咚咚”这时候,我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我担心被那人看到我们相拥抱的情景,索性没有吱声。我想,他见屋里没人可能就会走开,哪知他并没有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