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娘……”一个微弱得似乎快要断了气的声音在轻唤,然而倒下的人只最后露出个欣慰的笑容,闭上了双目。
“不!娘!娘!!你醒醒,醒过来啊!!”不惊虚弱的声音瞬间提高数十倍,凄厉的吼叫着,似乎连房子都要震塌。
再看一眼倒在自己身上的三夫人,她笑得是如此幸福,她去得是如此无所顾虑……她,应该已完成了所有的愿望了。
当冷颜提刀向不惊一步步逼近时,璎珞想从地上爬起来,想冲过去拦住摆开架势准备动手的两人。可是,她动不了,象被一股怨念束缚住了,象被数把刀子钉在地上了,她只能瞪大了眼睛、剧烈的喘息着看着娘亲的刀刃向不惊斩去。
一道人影从门外飞入,是三夫人章情情。璎珞从没见过三夫人有如此快的动作,冷颜也没见过,不过是柔弱无用的江南烟花女子,居然在一瞬间冲进房门,冲到冷颜眼前。
冷颜先是一愣,立即回过神来一脚将三夫人踢开。那道残破的人影飞撞在左边的墙面上,又缓缓滑落下来,紧捂住巨痛的小腹,呕出一大口血。
“娘!”
“三娘!”
不惊惊叫着飞奔而去,璎珞也混身颤抖着硬撑住身体向那个方向爬,冷夫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几人,冷酷的嘴角轻扯:
“不自量力。”
语毕,再度举起锋利的匕首。
刀落,三夫人挺身冲向刀前;璎珞爬至冷夫人脚边,飞扑向她将她推开。三夫人要保住儿子,却也不想让爱若己出的女儿受伤,推桑之间,利刃已插入其右见肩。
扑哧,一股红色的液体喷上璎珞的脸,眼前的世界都被红色的纱幕罩住了。摊在自己身上的三夫人的身体剧烈的颤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个女人,这个没用又爱多事的讨厌女人,现在抱着我的女儿,为她挡刀子——冷夫人红了眼,没来由的怒火蹿上来,一步跨至璎珞身前,接连几刀捅向三夫人。
那是一片恍惚闪动的银白色、血红色的光,还有娘亲快如闪电的手……璎珞呆住了,不知道反抗,也不知道逃跑。
“住手!我杀了你!!”
不惊瘦小的身体一头撞向冷颜,然后扑倒在地。冷颜退后数步,才缓缓平静下来,冷漠的看着前方一滩血泊里的三个人。
“不自量力。”
还是这句话,带着高傲的轻佻。
三夫人走了,在欣慰的看了一眼儿子之后,带着笑容离开人世。而被留下的人丝毫体会不到她弥留之际的心情,不惊的脸上是斑斑的血迹和泪痕,他只是装作坚强而已,他再也受不了亲人离他而去。
“我要杀了你!”
怒吼一声,不惊却没有再直直的冲向冷颜,他突然一闪身,绕开一条弧形向对方身后冲去。
璎珞知道不惊的轻功不错——既然能掉下悬崖而不摔死,应该不错。可此刻头一次见他动力全开的冲刺时,突然觉得他的步法、身影与方才冲进屋来的三夫人有些相似。
但三夫人不会武,所以最多也只是表面上的步法雷同而已,速度和力度各方面自是不能相比。不惊更快、更猛……更酷似白秋原的无影步法!
怎么又在此刻想起了那个人?璎珞用力摇摇头,轻轻的将三夫人在一旁安放好,一鼓作气的从地上翻身而起,向战况胶着的二人赶去。
不惊的武功稚嫩,但身法诡异且发狂了似的全力进攻,、让对手也讨不得好。二人互对一掌,不惊被震开几尺,吐出一口紫黑色的血,然后露出奸佞的怪笑。冷颜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已是一片紫黑,怪异的颜色沿着血管、脉络向小臂爬升。
对了,不惊是百毒之体——璎珞惊觉。
冷颜目光如刃,更是招招凌厉的击向对方。不惊已是强弩之末,身上伤痕累累,节节退败。
前方交错的身影是自己最熟悉最注重的两个人。
璎珞不知在想什么,她应是全身虚软无力的,可却鬼使神差的一步步靠向娘亲左右晃动的背。两指从背后囊袋中夹出一根闪着幽蓝色光芒的凌针,双手握住,高高举起,狠狠刺下。
她能感觉到利器刺入皮肉时的触感,针尖钉入脊骨的咯啦的声响,她好象能看见那细微的裂痕。后背的衣服随和凌针的插入,也向凹陷的伤处扭出个旋涡似的褶皱,却没有一丝血渗出。
细长的针没入冷颜后背一处大穴,她立即扭曲出一个怪异的姿势,连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已直直趴倒下去。抽搐间还挣扎的扭头,用一双无法置信又狠毒的眼看向女儿。
交战时不可让自己背向敌人,这个道理冷颜当然懂,只是她错了,她忽略了这个女儿。即使倒在地下,她仍不相信,这个从不违抗自己的女儿,偷袭了她、背叛了她。是她过度自信了吗?还是一开始,她就下错了筹码?
吵闹的屋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璎珞看着自己抖得不象样的双手,看着瞪向自己怨愤不已的眼,又看着另一头早已断了气的三夫人。
死了……谁死了?娘……谁是我的娘?是生我的人?还是养我的爱我的人?我的手上沾染的,是谁的血?是与我体内所流的一样的血……我到底……杀死了谁?
“你……不是我的女儿。”
半晌的沉默后,冷颜静静的吐出这句话,也拉回璎珞的注意力。
不惊拣起冷颜手里的匕首,反手钉进她张开的手掌,只听一声轻哼,流出一地黑色的血。由于被璎珞刺中要害,冷颜早已出气多进气少,毒素的蔓延也愈发迅速,渐渐的脸色也发青,眼珠子已翻了上去。
发臭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飘荡,整个房间里漫溢着疯狂、暴虐的因子。
屋外开始喧闹起来,璎珞慢慢站起,留恋的看看两具尸体一眼,对不惊道:
“走。”
不带一丝情感,那张冰冷无情的面具又罩在脸上,也罩在心上。
奔出苑门,又一把火点燃这栋建筑,璎珞已不想多说什么,只淡漠的对不惊道:
“你马上离开这里,别再回来。”
不惊抬头看向姐姐的侧脸,那张清丽白净的脸上染着点点血色的红,那双眼平静得似乎只是一粒黯淡琥珀,里面没有光,没有情感,什么也没有。
姐,你在恨我吗?因为我自作主张的跑来见你,所以才闹出矛盾……
姐,你不要讨厌我,我不想失去你,现在只有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正文 第四十八章
12.前尘
人物:璎珞、千恋、玉玲、千痕
追逐与被追逐的
*
*
*
山下的路已经被封死了。即使能突破无恋宫的重重把手逃到山下,也只有给守在下面准备攻山的各大门派来个瓮中捉鳖的机会而已。
从北苑出来一路躲躲闪闪的璎珞,拦住一个急匆匆但却奔向失火的小院相反方向的宫徒:
“东面山脚下的敌人突然开始进攻了,现在一个小队正在赶过去接应……不过北苑那里似乎也出了什么事。”
难怪动静这么大。这时候往宫门方向去反而是送死,此外可有其他下山捷径?
“师姐~你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在这稍有些混乱的气氛之中还仍然边妩媚的摇着精致的羽扇、边骚首弄姿的玉玲突然在身后出现,狐媚般的凤眼带笑的瞄了瞄躲在璎珞后方的不惊。
“师姐~咱们无恋宫的人似乎都是干多了趁火打劫的任务,一时改不掉了呢!”
她别有用意的瞧向不远处火光渐歇的北苑。
想来,璎珞虽然对自己的耳力还算得意,却每每疏忽了眼前这个女子的声息。虽然她总带着似有似无的敌意或对自己的厌恶感,却也总是很容易就近到自己身旁——毕竟是自幼便相识的对手吧。
璎珞不语,方才太过于注重宫外的消息,而忽略玉玲接近的脚步声是自己的疏忽,不过她很快平静下来,拔出六只凌针,准备应战——即已走到这一步,区区一个玉玲又怎样?
心思缜密的玉玲怎会忽略对方沾满血污的衣衫,再一推测也不难猜出其中原由。她大眼骨碌一转,又笑道:
“师姐你是想下山吧?我倒想到一条秘道,就是大宫主练功房后的那条小路嘛~你也知道的。现在宫里正乱,大宫主一定在正殿上安排部署,那练功房又算一禁地,你们打那里走不会有人发现的~”
璎珞一皱眉——那里确实是条安全的秘道,可不安全因素在于这项提议是由玉玲说出来的。她如此帮忙必定有阴谋!
“师姐何必多虑?”看出璎珞的迟疑,玉玲扬起下巴笑道:
“等师姐你走了,这圣女之位还不非我莫属?二夫人说得对——这种危急时刻,宫里可不能没有圣女的!”
璎珞看看玉玲——她似乎误会了什么……不过,她所说的理由倒也可信。更何况已没有多余时间来考虑了。
言毕,三人快速飞奔向千恋的练功房。玉玲也跟来大约是想亲眼看璎珞二人离开以确保没人再与她争圣女之位。璎珞自然也是不允许玉玲先行走开的——为免她跑去告密。
本以为万无一失,然而在推开禁门的那一刹那,璎珞却惊呆了——水千恋,竟坐在门内的玉座上,似乎等待着。
居然……还是着了她的道!?
璎珞浑身一抖,狠狠瞪向右后方的玉玲,却没有看到一脸得意的笑容——玉玲似也一惊,顿时煞白了脸。
难道不是她搞的鬼?璎珞狐疑的又看向水千恋。
原本支着下巴假寐的大宫主已缓缓步下石阶,双臂一挥,“轰”的一声,两扇巨大石门自动合上。震耳的响声又让门口的三人全身一抖。
“好大的胆子啊,你们——”
连呼吸都凝固的寂静空间响起水千恋冷沉的声调:“我让你去杀他,你却又一次放跑他……”
冷冷的视线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玉玲身上:
“还有你,姓玉的丫头——别以为我就真不知你是什么人——你长得跟你娘不像,但我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玉玲一抖,随即又露出一贯的媚笑——只有因多次交手而对她熟悉的璎珞才看得出她狡黠的眼里残留着的惊惶:
“是啊,表姑妈。”
玉玲这么答着,水千恋不屑的轻哼一声,璎珞倒是深吸一口凉气。
姓玉……刑德玉家与水家为姻亲……与你娘长得不像……表姑妈……莫非,玉玲是传闻中那位玉小姐的女儿?!可那玉小姐不是与爹爹……?
璎珞有些惊呆了,不过水千恋没有给她神游太虚的时间——
“这可正好,咱们今天就好好把帐清清。要我说,第一条便是——有违我无恋神宫宫规之人,必得严惩!”
语毕,水千恋白得病态的细长手臂便向眼前的人伸去。
她是在知道北苑失火起便料到这样的发展——至于山下的佯攻她早有部署,此刻也不急与此。本来冷颜死了除一心头只患,章情情死了上一讨厌之人,至于伍不惊——她还真未下定决心如何处理,因此璎珞的行动并非很违逆她的心意。
可看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出现在禁门前之时,看见她身旁那酷似当年伍清远的眼,还有让她想起不快过往的姓玉之人——一切的仇恨都复苏了,一切景象都重叠了,仿佛回到二十年前。
怒火,无法遏制,水千恋一提气,伸手就欲掐住对方的脖子。
璎珞一把将不惊推向另一方,自己向后一倒躲开攻击,接着一个后翻,脚点墙壁朝千恋斜后放逃开。
千恋一甩长袖,银色绦带如蛇半缠住璎珞脚踝,让她重重摔倒在地。
玉玲默默抽出藏在羽扇里的细剑——水千恋即已与我摊牌揭开我身世,必不会再留我,如今只有全力一敌,趁隙逃跑。即使凭我们三人之力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现在伍不惊已重伤在身,师姐又受了打击心神不宁、气息不稳……唯有靠我暂时拖住她……等那个人来……他一定会来吧,只要师姐有难。
千恋一手攻向璎珞,另一边也没有忽略玉玲突来的猛攻。本来,她完全可以应付两个小鬼,但玉玲出手的招式、剑法却让她一愣,阴下脸怒喝:
“你,居然偷学我的圣功!!”
“表姑妈你说得真见外~什么你的我的?咱们不是一家人么!”
玉玲用的正是惟有宫主才能修习的无恋宫始创者易仙人的独门功夫,必须有纯阴处子之身方能习成最高境界的“雕月”。雕月是一套心法和一套剑法,吐息轻冷,步法飘忽,剑影鬼魅。
连二宫主冷颜也不过修至第五重,再往后便因体质条件练不下去了,而眼前这玉玲差不多已修到第四重,虽然招式稍显稚嫩粗糙,却已成气势。
她是怎么得到神功剑谱的?千恋眼中寒光一闪,杀意更生,手下也更快更狠。玉玲见她眼神忽变,知道不妙,连退几步仍是被一掌拍中胸口,吐出一口鲜血向后倒下。
千恋正要趁胜追击,其左方巨大的禁门被人一脚踢碎,崩石乱飞。
千恋连忙闪开,由外窜进两条黑影,分别护在倒地的璎珞和玉玲身前。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全力的奔跑,不时的注意跟在身侧的不惊有没有走丢、架在肩上的玉玲是否还有气,璎珞三人穿过练功房暗门后漆黑而颠簸的甬道,奔进宫后陡坡枯萎的树林。
不惊虽受了冷颜一掌,但似乎伤不甚重,至少还能独自奔跑。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