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儿子才会再和你打赌,你简直他妈的不是人。”梅九愤愤地道。
陆长风笑了笑道:“九爷,我发现你现在——”
“怎样?”
“越来越聪明了。”说罢,陆长风大笑着扬长而去。
梅九摇了摇头,他倒不是吝惜这一千两黄金。对梅九来说,能交上象陆长风这样的朋友,实在是比得它一万两黄金还要快活,他只是觉得有三个不可思议:
一是陆长风敢摸商宝宝不可思议。
二是陆长风能全身退出商家堡不可思议。
三是陆长风竟伸到衣服里面去摸商宝宝不可思议。
“他妈的,他简直不是人。“梅九摇摇头笑骂道。
正文 第二章 嫁女
澄江如练。
朝阳映在水面上放射出万道金光。
梅九负手站在梅庄前俯瞰长江。
他每天早晨都要站在这里看一会儿,他生于斯,长于斯,搏杀于斯,故对长江有一种特别的依恋。就象孩子对于母亲的依恋,越老这种依恋之情越强烈。
他每见大江上千帆竟秀,百舸争流的情景便忍不住要叹息。
“我老啦,己经不属于这条江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推前浪,哎!江湖``````”
江湖中永远都飞扬着热血和激情,勇气与希望,而这些永远都属于年青人。
他想到了陆长风。
他看到陆长风就仿佛看到自己年青时,他很欣赏这样的年青人。
如今江湖上象这样神采俊逸的年青人可惜并不多。
他平时每念及此总要摇摇头。
他今天没有摇头,他在怀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错了。
因为他看到了和陆长风一样潇洒俊逸的少年。
“这是谁?气度怎地如此不凡。”梅九很相信自已的眼力,他在江湖中历练了近四十年的眼睛,从来都很少出差错,他看出那在山脚下正拾级而上的年青人必定大有来头。
那少年身后跟着七八个随从,其中有一个锦衣华服的老人,那老人赫然竟是陈正德。
“这老儿,不知来找我做什么?讨酒吃么?”梅九想到这里,回转身进了庄子,端坐在大厅里等候。
片刻功夫,门僮禀报:“外面来了一伙人,自称是太湖江家的,求见老爷。“说着递上一张帖子。
梅九看了一眼放在一边,心想:“那少年原来是江家的人,怪不得如此气派。“口中忙道:“快请。”
这江家,人称武林第一世家,祖上江城称霸武林四十余载,曾三次主盟天下武林大会。那真是个不世出的武林奇才,后来不知何故,厌倦了江湖,归隐田园,在太湖之畔建了一座拂水山庄。临死前留下严训:令儿孙以耕读为业,不可涉足江湖。
现在,其子江贤住在拂水山庄,他因从小身体羸弱,很少出门,更是严守父训,从不过问武林中的事,不过江家在江湖中的声望依然隆盛,被公认为武林第一世家。
“我来引见,这位是拂水山庄的少庄主江心月江公子。”陈正德抢在头里对梅九道。
“晚生江心月,拜见老伯。”江心月说着推金山,倒玉柱就要跪拜。
“不敢,不敢,江公子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说着,梅九一把扶住江心月,又对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只见这少年脸如满月,目若朗星,鼻如悬胆,眉如远山,肌肤细嫩 ,唇红齿白,端的是一表人材,心里不禁暗暗喜欢。
“江公子,请坐,来呀,上茶”梅九吩咐完毕,回过头来,倾身问道:“不知江公子驾临寒舍,有何赐教?”
“晚生此次来``````”江公子看见站在身侧的陈正德正向他使眼色,不知是让说还是不让说,正自犹豫。
陈正德一把拉过梅九道:“九爷,请借一步说话。”
梅九跟着陈正德转到屏风后面,陈正德笑道:“九爷说话竟也能如此斯文,这倒真是少见。”
梅九不快道:“跟你这种人说话自然不妨粗些,跟江公子这般的斯文人说话,原该斯文些,这点人情世故你都不懂,亏你也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
陈正德淡淡一笑,突然朝梅九一揖到地道:“恭喜九爷,恭喜,恭喜。”
这举动把梅九吓了一跳,问道:“你捣什么鬼?我有什么喜?”
“你道江公子不远千里从太湖赶到梅花岭为了什么?”
“什么?”
“求亲。”
“求他妈什么亲!”梅九一听求亲这两个字立刻火冒三丈,也不顾屏风外的江心月是否能听见,便大骂起来:“叫他滚回去,香香才十六岁,他就惦记着啦!”
“九爷息怒,俗话说女大不中留。”
“我是他爹,留与不留还不全在我的一句话,他能样,太湖江家怎样,我还怕了他不成。”
“凭梅花岭的势力自然不惧太湖江家,不过``````不过这事恐怕也由不得你了。“
“什么?”梅九听到这话气得险些背过气去,他握紧双拳对陈正德怒目而视。
陈正德今天仿佛吃了豹子胆,他看也不看梅九,缓缓道:“如果你不答应这桩婚事,倒楣的不是人家江家,恐怕还是你梅九,最倒楣的只怕还是香香。”
梅九气极而笑:“嘿嘿,世上还有这等事,不是他在求我,反倒是我在求他了。”
“正是。”
“正是个屁!你叫他滚!马上就滚!你也一起滚,只要慢上他妈的一点半点``````嘿嘿``````我叫人把你们抬回太湖去!“
“哎!可怜的香香。”陈正德摇头叹气地往外走。
“站住!”
“九爷还有何吩咐?”
“你刚才说香香怎么啦?”
“香香的病刚刚好,我这一走恐怕就永远好不了了。”说着又要往外走。
“站住!你把话说清楚,香香得的是什么病?”
“相思病。”
“啊!”梅九愣了一愣,问道:“香香思的是谁?”
“陈正德指了指屏风外面。
“不可能,香香从未见过他。”
“可惜已经见过了。”
“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九爷也许记得,我贩了一批苏绣去襄阳,路过梅花岭,顺便来看看你和香香,还送给香香一对玉乌龟。”
“不错,是有这么一件事。”
“你还记得我身后站着的那个小厮吗?”
“就是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小厮吗?难道他是``````”
“他就是江公子。”
“好!你个老畜生,你个老王八,你和外人一起来算计我!”梅九气得七窍生烟,对陈正德戟指大骂。
陈正德叹了口气,道:“我也未曾想到,当初在苏州我碰到江公子,他软磨硬泡非要我带他到梅庄来,说是他久慕香香的芳名,又说能一睹红颜,死而无憾,我当时见他一片赤诚,心一软,就答应了。哎,没想到``````”
“我看你是见了他的钱,就答应了吧。”梅九冷冷地讥讽道。
“天地良心,我可没收他半文钱。”陈正德信誓旦旦。
梅九冷冷一笑,暗想:“这只老狐狸,都快成精了,如果这桩婚事成了,你便成了梅花岭和拂水山庄的大媒人。你的生意可就又做大了一倍,你自然不屑于要江公子的两个臭钱。”
梅九现在左右为难,他实在舍不得香香这么早离开自己。自从香香的母亲死后,梅九就没有再娶,为的是怕香香受委屈,父女俩相依为命十几年,一但分开,梅九的孤独是可想而知的。他实在害怕这种孤独。人越老对孤独的恐惧越强烈。
他如果不答应这桩婚事,又怕香香真的再一病不起,香香的幸福就是梅九的幸福,梅九从不做使香香不高兴的事,从小就是如此。
梅九答应了,他是咬着牙答应的,那模样仿佛在哭。
陈正德看见梅九如此痛苦,心里暗暗有些后悔,但事情已做到这种地步,也只能接着往下做,他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又觉得无从说起,呆了半晌,说道:“九爷,你还有别的要求吗?如果没有,我这就去回复江公子。”
梅九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噢,对了,我是有些要求,第一,婚事一定要在梅庄办,办他三天,然后才能去拂水山庄,江贤来不来梅庄我不管,拂水山庄我是一定要去的。第二,婚后,他们小夫妻俩儿半年住太湖,半年住我这里。第三,生了孩子归我抚养,如果孩子多了我可以考虑是否分给他江贤一个,如果不答应,这桩婚事就算告吹,请他江公子打道回府。”
陈正德笑了,心想:世上哪有这么成亲的,可又不便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陈正德领着江心月来见梅九。
“小婿江心月,叩见岳父大人。”说罢倒地磕了三个响头。
梅九心想:“这小子来得倒快。”嘴里说道:“行了,起来吧,我提的要求,你可答应?”
江心月道:“临行前家父曾嘱咐我,不管岳父大人提什么要求,我都必须一概承担。”
梅九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江心月,心想:“这小子长得倒也配得上我家香香。”
梅九转过身来,对陈正德道:“你个老狐狸,你不是挺热心的吗,限你今天一天之内采办齐各种用品。并要遍请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少一个都不行,然后``````明日完婚。”说罢,梅九转身进了后堂。
陈正德怔怔地站在那里,半晌没动窝。
已近黄昏。
梅九坐在书房里兀自生气,只听梅庄内外乱糟糟的。他知道这是陈正德正指挥家丁筹备婚庆之事,他的心里也乱糟糟的,心绪总也宁静不下来。梅九终于坐不住了,他走出书房,径向后花园来找香香。他想看看女儿,看看这即将不再只属于他一个男人的女人。
“这是早晚的事。”梅九自己对自己说。
闺阁的门被梅九轻轻推开,梅九忽然想起自己没敲门,便在门边轻轻敲了两下,唤道:“香儿。”
无人应声。
梅九走了进去,迎面扑来一股浓郁的香气,“这是熏得什么香,这么重。”梅九暗暗觉得奇怪,因为香香从来不熏这么浓的香,香香喜欢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可今天不一样,也许要嫁人的女人真的和平时不太一样。
“是不一样了。”梅九叹道,他看到闺阁之中的纱帐,被褥,地毯,窗帘全都换成大红色的,掐金丝,走银线,描龙绣凤,而且全都是新的。
“这老儿手脚倒真快。”梅九骂了一句陈正德,然后向闺房四周看了看,没见香香的影子,他又走到窗户边向园子里张望,香香很少出门,不在房中,必在园子里。
园子里花木葱笼。
园子的一角有座假山,山上有个凉亭,亭子上俏立着个女子,粉红色裙子,鹅黄色上衣,头上戴着顶帽子,帽沿垂下一层黑纱——那身影依稀就是香香。
香香好象在等什么人,扶着柱子向下张望,望了一会儿,又在亭子里来回的走动,神情十分焦急,突然香香急转过身。她身后的假山旁跳上个人来,那人着一件奶白色外衣,衣服上前后绣着两只金凤凰,束金带,着金冠,整个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人梅九认得,正是贤婿江心月。
香香转过身来不知对江心月说了几句什么,江心月先是全身发抖,脸色惨白,接着缓缓低下了头,又缓缓屈膝给香香跪了下去。
梅九看到这一幕,心里很受用,他不知这两人之间有什么矛盾,但是象江心月这样的世家公子能拜倒在自己女儿面前,毕竟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
香香伸出双手将江心月扶了起来,一边伸手除下帽子,一边轻轻偎倒在江心月怀里``````
梅九不便再看,下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里,和衣卧在了床上,两眼呆望着房顶想心事,香香嫁了人,这梅庄总不能空着,也该换个女主人了,不知是九江翠花楼的莺莺好呢,还是襄阳汇春楼的燕燕好``````想着想着甚觉无聊,心里骂道:“他妈的,两个都好,我便两个都要,凭我梅九娶他十七八个也不成问题,想他作甚。”
梅九翻了一个身,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不久便睡着了。
梅九被一阵鼓乐之声惊醒,他睁开眼见天己大亮,便掀被,翻身坐起。
“九爷,昨晚睡得可好?”陈正德捧着一套新衣,躬身立在梅九面前,笑问道。
“嗯——”梅九瞥了一眼陈正德,又翻了翻新衣,问道:“是我的?”
“是,九爷,这是我连夜让人赶做的,今天是香香大喜的日子,您最好穿套新的。”
“你对这桩婚事这么热心,江家给你多少好处?”梅九一边穿衣一边道。
“我这还不是冲着您九爷的面子,再说江家和你梅家可说是门当户对,江公子又是一表人材,最重要的还是香香喜欢。”
“对,只要她喜欢就好。”梅九扣好扣子对陈正德道:“走,出去瞧瞧。”
梅庄从大门到大厅张灯结彩,不知从哪里请来一队吹鼓手,站在大门两侧,吹吹打打,喜气洋洋,好不热闹。
梅九点点头,他对这一切还算满意。
“九爷,你看怎么样?”陈正德炫耀地说。
“你做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吧?”
“不是,偶尔做做``````”
“我让你请的客人你请了吗?”
“这``````”陈正德显得很为难。迟疑了一会儿,满脸堆笑道:“请,请来了一些,九爷请看。”说着指向大厅的一角,梅九抬头望去,只见那里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