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南浦云道:“怕只怕鱼死了,网还没有破。”
“这话怎么讲?”
“拂水山庄表面上不过问江湖中的事,江贤也好象是足不出门,但他早早就在网罗好手,为重出江湖做准备,江贤武功深不可测,而且又是个不甘寂寞的人,他早就盼着有威镇武林的那一天。我义父就是死在他们手里的。”
“他们?”
“不错,他们,拂水山庄和商家堡。”
南浦云顿了顿又道:“我义父听说黑风寨大寨主汤元化被商家二佬的独门暗器孔雀开屏射杀,大为震怒。汤元化曾是义父的好友,而且黑风寨杀富济贫,替天行道,并无劣迹,如今惨死在商家堡,以我义父的脾气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他连夜派人召集丐帮中的好手,带着四大护法,九大长老,连同丐帮中的高手七十余人,便要南下湘西去找商无殃算帐。”
梅九问道:“商家堡虽然厉害,但丐帮也不用倾巢而出啊?”
南浦云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这次行动规模之大,是丐帮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我不明白义父为何召集如此多的高手去对付一个小小的商家堡,商家堡的暗器虽然毒辣,但和江湖中第一大帮丐帮相比,那还是相差甚远。”
“临行前的晚上,我到义父房里,他正在看一封信,他的眉头皱得更紧,手捏着信纸,一双眼睛瞪着那封信出神,我见他神色异常,忙走到他身边问他出了什么事,没想到他竟被吓了一跳,他见是我,连忙将信折好放在怀里,对我说:‘没事,你回房休息去吧。’我将信将疑,可义父的话我又不敢违背,正要回房,义父突然叫住我,我来到他身边,只见他眼眶有些湿润。他拉着我坐在他身边,只看着我一言不发。我问他怎么了,他勉强地笑笑说:“没什么。”他停了半晌又对我说:‘云儿,明天我就要去商家堡了,这一去凶多吉少。’我劝他:‘既然这样那就不去。’他笑着说:‘孩子,他不明白,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我是江湖中第一大帮的帮主,既然孔雀开屏出现了,我不去看看谁去看呢?’我忙问他孔雀开屏是什么?有这么厉害。他说:‘在我象你这么大的时候,江湖上流传着这么一句话:雪域之上现流星,孔雀屏开鬼神惊。见过雪域流星,孔雀开屏没有一个不变成鬼魂的。’他说到此处,便沉默了。”
梅九道:“这句话我以前也听说过。但没想到这商家堡的孔雀开屏竟真的是幽冥教主的遗物。”
陆长风问道:“幽冥教主是怎么回事?”
南浦云道:“一百多年前,江湖上有个鲜为人知的门派,相传是个木匠所创,此人心灵手巧,惯会做各种暗器,又独创了一套武功,也是以灵巧见长,雪山派所收弟子很少,一般只有一两个,那个木匠死后,他的大弟子做了掌门人,由于住在西蜀大雪山清风观中,对外就自称千机道人,此人真是一个奇才,在他年青的时候就做出了凶霸无比的暗器——孔雀开屏。后来他又花了近二十年的时间做出了雪域流星,这雪域流星威力强过孔雀开屏百倍,没有人知道雪域流星有多厉害,因为见过雪域流星的人没有一个能开口说话。”
梅九听着听着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神色大变,眼中流露出惊惧和惶恐,战战惊惊地问南浦云道:“你说,雪域流星该不会在江贤手里吧?”
南浦云愤愤地道:“雪域流星肯定在江贤手里,否则我义父连同丐帮七十二位高手怎会都惨死在燕子矶。”南浦云说到此处,一掌拍在了红木方桌上,竟将桌子拍得碎裂成七八块。
南浦云谦然道:“恕我失礼。”
梅九低垂着头,颓丧地叹了口气,道:“你要打的是我就好了,我也能免去许多烦恼。”
陆长风大声急道:“你怎么能说这种丧气话,即使雪域流星在江贤手里我们也会想办法将它夺来,然后再救香香。”
梅九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走下楼去。
南浦云望着窗外。
陆长风走到楼梯口,看着梅九下了楼梯,这才折回屋里来。他问南浦云:“南兄,这雪域流星既然是雪山派的东西,又怎会在江贤手里呢?”
南浦云回转身来道:“千机道人有个师弟,此人心灵手巧不及其兄,而心机之深,手段之毒却远过之。他暗算了千机道人,将其一掌击下了万丈深渊,霸占了雪域流星和孔雀开屏,并在洱海之畔的点苍山上创了幽冥教,自封教主,幽冥教主倚仗手中的暗器和雪山派独到的武功,在江湖上横行霸道。长江以南的十大门派,有八家被灭门,其他两家迁往江北,江北的各大门派也惶惶不安,纷纷去找当时的武林盟主——江城。没想到江城却突然失踪了。当时没有人不骂他胆小如鼠,临阵退缩,任由幽冥教横行江湖。几个月后,江城仿佛从天而降,出现在点苍山上,只身踏平了幽冥教的总坛,杀了幽冥教主,这两样暗器也定是被他所得,至于他是怎样避过雪域流星的,外人自然不知,江城拎着幽冥教主的人头回到中原,声称幽冥教已灭,那两样暗器也被他用炉火焚去。——现在看来,当初焚去的一定是假的——当时天下各大帮派对他都十分感激,纷纷劝他再任武林盟主。没想到他却坚辞不就,回到太湖建了拂水山庄,从此退出江湖,归隐田园,他对子弟约束很严,从不让他们踏上江湖半步,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外人也不知道。”
陆长风道:“这么说,这两样暗器还在他手里,后来传给了江贤。”
南浦云道:“是的,我义父临行前收到江贤写来的一封信,信中言语温文有礼,劝义父莫要和商家二佬一般见识,大可不必动肝火,并说他愿意从中调和,希望义父给他一个面子,去金陵城外燕子矶赴宴。我义父聪明过人,自然知道商家堡的孔雀开屏肯定是江贤所送,此宴无异于鸿门宴,少不了一番恶斗。临行前,他托人捎口信给我,说他此去万一回不来,千万不可逞勇报仇。此一役精锐尽出,万一失败,必定元气大伤,再也无力报复。我愧对他,堂堂七尺男儿,有仇却不能报,我算什么帮主!”南浦云双手握得紧紧的,一腔仇恨全发泻在这双手上,骨结被他握得“啪!啪!”直响。
陆长风道:“不是不让你报仇,而是时机未到,南方岳不愧是人杰,对此事洞若观火,我想他下一步一定有所安排。”
“有。”南浦云道:“他说,天下帮派虽众,有实力者只有三个,丐帮人最多,飞龙帮钱最多,北方的金剑盟虽是草创,但规模已然不小,前途未可限量。他让我密切注视飞龙帮和金剑盟的情况,一但江贤要对这两个门派下手,就立即前去相帮,所以我一听江家大公子江心月要和香香成亲,就立即赶到梅花岭来,我又以九爷的名义把这些老英雄们也约了来。”
陆长风笑道:“那你为何又要找到我呢?难道这也是你义父的安排?”
“是的,我义父说你非同寻常,敢只身去闯商家堡的人岂能寻常。”南浦云望着陆长风眼含笑意。”
陆长风举起手来道:“好!我约你一起去见见雪域流星,看看是不是就真的变成了鬼魂。”
“好!”南浦云答道。
“啪!”两人相击一掌,然后相视大笑。
正文 第三章 艳遇
斜阳古道。
斜阳在古道的尽头。
陆长风踽踽独行,马上要到太原府了,他在想怎样才能把金剑盟盟主慕容明请到梅花岭。临行前,陆长风与南浦云商定,由陆长风去联络金剑盟,请慕容明出手相助。南浦云则在梅花岭主持大局,一方面约集飞龙帮的高手,加强梅花岭的防卫,以防江贤的杀手前来偷袭,一方面派人到拂水山庄刺探情况,搞清香香的下落。
陆长风正低头沉思。
突然一骑马从身边疾驰而过,马上一个女子挥鞭猛抽那匹马,那马吃痛,歪着头狂奔,马头险些撞着陆长风,马蹄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
“呸!呸!呸!”陆长风抖抖身上的尘土,心道:“女孩儿家,这么风风火火的做什么,急着去嫁人么?”
那女子奔出去一箭之地突然一勒马缰,调转马头向陆长风奔来。
陆长风停住脚步,心想:“怎么又回来了,莫非是想嫁给我,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喂,那个小子。”那女子在陆长风身前一丈处停住马,用马鞭指着陆长风喝道。
陆长风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叫我?”
“废话,这里除你之外还有别人吗?”
陆长风环顾四周,然后望着那个女子摇头道:“没有了。”
陆长风仔细打量眼前这女子,这女子十五六岁年纪,修肩,细腰,体态纤巧婀娜,脸若瓜子,肤色白皙,眼晴虽不大,却细长秀美,灵气逼人,小嘴微微张着喘着气,鼻尖上有几粒汗珠,在夕阳下闪着光。
这女子实在很美,陆长风的眼睛有些舍不得离开她的那张脸。
“你的眼珠子乱转什么!?”
陆长风急忙将眼睛错开,心想:“我转眼珠子她也要管,看来是真要嫁给我了,哎,看她风尘仆仆的来到我身边,怪不易的,我不如就成全了她吧。”
“你在想什么?”那女子喝问道。
“没,没想什么。”
“你骗人,看你贼眉鼠眼的不象是个好东西。”
“是!是!姑娘训斥的是。”陆长风说罢低着头就往前走,心中却道:“这么厉害,还是嫁给别人吧,我可侍候不起。”
“站住!”那女子横鞭拦住去路。
“姑娘还有何事?”陆长风向后让让惶恐道。
“我问你,前面有两条岔路,一条往南,一条往北,哪一条是去太原府的路。”
“往南的一条。”
那女子连个“谢”字也不说,拨转马头,挥鞭扬尘而去,行到不远处,果然向南奔去。
陆长风继续前行,走到岔路口改向北行。
这条路没有大路宽阔,路两边种着杨柳,夕阳将杨柳的树影斜斜地辅在路上。
已是夏末,又是北方,暑气渐消,一到黄昏,连风儿也变得凉爽。
陆长风抬起头来,迎着风儿,感受着沁人心肺的凉意,他努力将脑海中杂乱的事情抛去,想清理一下自己的思想。
他望着四野由夕阳渲染出来的酒醉似的酡红的景色,远处的村庄沐浴在夕阳柔和的光辉之中。村庄中升起的袅袅炊烟给这幅宁静的田园画增添了几分生机。田野中阡陌纵横,田间的小路上,几个牧童骑在牛背上悠闲地吹着横笛。那杂乱粗放而又悠扬的乐声使陆长风心醉,他静望着那几头牛和牛背上的牧童的剪影,心神宁定了许多。
陆长风慢慢转过身来,想要继续赶路,突然眼睛一亮,路那边小湖旁的垂柳之下立着一个女子,夕阳的余辉在她的身周抹出一片均匀的红色,微风吹拂着她白色的纱裙和长长的丝绦。远远望去,飘飘若云中仙子。
她正抬着头向陆长风所来之处凝望。
陆长风走到她的身旁,深施一礼道:“敢问姑娘,去太原府的路怎么走?”
那女子收回目光,惊疑地望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一直往北走就是。”说罢复又抬头远望。
“看姑娘神情象是在等人吧?”
那姑娘没有回道:只是点点头。
陆长风仔细看她,她长得虽然十分美,但眉宇间凝聚着一种淡淡的忧郁,脸色也略显苍白了些,薄薄的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瘦俏的身材,配上白色的衣衫,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那女子见陆长风还不走,站在那里打量自己,心中不悦,冷冷地道:“请问公子还有何事?若无事,请上路吧。”
“噢。”陆长风转身欲走,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回转身来道:“这官道上没有什么人,我刚才只碰到一个骑枣红马的女子,不知你是不是在等她?”
“是啊!”那女子问陆长风道:“她骑马应该比你先到,为何至今未见她的身影。”
“我见她往南去了。”
“这丫头,还是这么粗心,我告诉过她遇到岔道往北的,这可怎么办?”那女子神色焦急。
陆长风见状,心中有些不安,劝道:“这里离太原城不远,想必左近的人都认得道路,会告诉她的,更何况天快黑了,她不会跑得太远。”
那女子没有睬他,只凝望着远方。
陆长风见她神情冷漠,站在那里十分无趣,便自己上路了。
太原城并不算大,人也并不算多。
街道洒扫得很干净,街道两边也象别的城市一样店铺林立,但店铺中的人却很稀疏。
昨晚,他在近城门的一家客栈里落了脚,足足地吃了一顿,美美地睡了一觉,今早起来时,已近中午。
陆长风在街上闲走,他想打听慕容明的下落,可太原城的人很奇怪,不是说不知道,就是劝他道:“年青人,你还是不要找他的好,好事人人想,可不一定就轮到你,说不定还折胳膊断腿送了命,更何况他现在还有麻烦,你还是回去吧。”
陆长风摸摸后脑勺,心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些人莫非有病。”
他觉得肚子有些饥饿,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那就吃午饭吧。”于是他便弯进了一家颇为气派的酒楼,拣了一处靠窗子的桌子坐下。
店小二忙跑过来问候:“客官你要点什么?”
“随便上四个菜,再上一壶酒。”
“好,您稍等。”小二擦了擦桌子,将条巾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