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明?就不怕黑漆麻乌的吓人?
难道他们不是出来游春的大户人家?难道说只是一对私奔的小情侣?还是……
可是小傻不会问。
他情愿这样呆立在门外,随时静候着客人的支唤。
别人都说他傻,其实他知道自己不傻,而且比起那些小兄弟们,至少还比他们聪明一点点。
在太白居里能住的起依香阁和凝霜楼的两大厢房,都是一些有钱有势的款爷或者江湖大枭,不该问的话语,小傻绝对不会多嘴。不该清楚的事情,小傻也一定胡涂。
这是小傻总结出来的经验,也是小傻做事的原则。
暗地里,小傻知道自己这样做一直都很正确。照这样坚持干下去,不出半年,就能赚够银两,回老家好娶房媳妇了。
老家的菊花妹子已经等了她两年了。
菊花妹子是个孤儿,据说吴婶当年操皮肉生涯的时候,楼子里的一位姐妹临终抱憾留下的。吴婶见其可怜,遂带回乡下抚养长大。只是吴婶自家也不富裕,见惯了人轻薄暖的她等菊花妹子刚满十八岁的时候,就放出风声——纹银一百八十两!
小傻知道要不是家里穷,拿不出吴婶一直想要的一百八十两白银做聘礼,小傻本不会出来的。
因为菊花妹子喜欢唱山歌……而且就喜欢唱给小傻一个人听。
但是纹银一百八十两啊!
小傻也知道,吴婶已经很讲情分了,她只要一百八十两来还清十八年含辛茹苦的养育,而丁衙内只需要三秒钟,就能拿出来二百两白花花的雪花银塞到吴婶的怀里,甚至更多。
但吴婶还是在菊花妹子悲恸的哭泣中,亲口对小傻说了五个字“三年的时间……”
三年!小傻知道三年是个极限,必须在三年的时间里赚够一百八十两纹银,才能继续躺在满是野花的幽谷草地,倾听菊花妹子嘹亮的歌喉。虽然,三年时间里一百八十两纹银对很多人来讲是道不可逾越的槛,可是小傻明白,自己其实已经一脚跨过了,现在还只有两年多一点,可是小傻已经赚了一百七十五两纹银。
但是这两年多的苦,也只有小傻自己知道。
不苦……哪来的甜?
就在这时,依香阁的门突然“依呀”被打开了,小傻的头瞬间垂的更低,眼睛里,细细的品味着这双贸然闯入的天然巧足。
简直比菊花妹子的脚上漂亮的多!
是双绣花锦鞋,飞燕卷角,镶红嵌绿,露出一截雪白的长袜上套载着数个金色脚环,稍微一挪移,“叮叮当当”清脆作响,鞋头吞云衔口处还缀着个鹅黄球绒,煞是好看。
如果回去,一定要给菊花妹子买这样一双鞋。
小傻暗中下了决定。
“小哥!想请你帮一个忙。”
小傻的面前,突然伸来一只纤白细腻的手,只是不停的颤动着,使的那片横躺在手里的银铬子,止不住的散发着星碎的冷光。
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傻的眼睛快速的闭上,却还是在脑中影像出菊花妹子甜甜的笑颜。
快了!小傻知道自己回去的日子快到了。
——菊花妹子!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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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这个眼光散乱神色慌张的女子,小傻尽量把出口的话语裁剪的简单扼要,只是再努力克制,也掩饰不了言语的抖瑟,甚过银子的光芒“姑娘,请说。”
正眼看这个女子,无疑她是美丽的,但是明眸皓齿的轻灵模样也掩饰不了一脸素颜的憔悴。
“小哥,我的夫郎癫痫的毛病又发作了,这是郎中开出的方子,麻烦小哥替我抓些药材过来,余下的,就算是小哥的酬劳……可好?”
看着这个女子将一方素笺递过来,听着隐隐约约传出来的呻吟,小傻放下脸盆,看也没看方子就把它塞进自己的衣兜,淡淡回道“很快回来!”
女子显然轻轻舒了一口气,却又有些不太放心“如果别人问你……”
“我从三岁的时候就得过疯病,时不时的就会发作,最近更是劳累的很,急需药物稳定住自己。”小傻走的轻巧,犹在傻乎乎的自言自语。
女子似乎又想起什么,靠在依香阁的门上猛然挺直了。
“噯!小哥!”
小傻生生止住身子,回过头来一脸的疑惑“姑娘,还有……事?”
那女子使劲的点点头,却很轻嚅着“我想……我想……请小哥再给我带一把粗麻绳回来。”
“麻绳?”小傻一惊。
“是的,麻绳。”女子的声音有些咸涩,满眼飞絮蒙蒙,姿色无端幽怨起来。
“好的,小傻知道了。”
※※※※※※※※※※
望着小傻的背影逐渐淡出眼眸,女子似乎浑身快虚脱一般,沿着依香阁的门框,蜿蜒绵下坐到在地。
回眸幕卷昏暗中,呵手试拂梅妆。
才发现汗已湿,青丝狼藉。
房内呻吟渐响,句句断肠。
“阿离……阿离……我……我……听见妹妹……的箫声……”
唤作阿离的女子眉角微颦,渗出滢滢粉泪悬下面颊。
“公子啊公子……为何……为何你会变成这样?”
涣然,一片器皿被狂扫坠落在地的惊鸣脆响声,从昏暗中传了出来。
阿离低低的尖叫了一声,目光赫惧着,却又迅疾的冲进依香阁。
“公子!公子!你要忍住啊!不能泄漏行踪的,太子的耳目遍布天下啊。”昏暗中,阿离消瘦的身子抱着着一个曼妙的人影——慕容桃花,使劲的摇晃,低沉的哭着喊着求着他。
只是,阿离太瘦小了,瘦小的不足以限制住慕容桃花发狂般的身影。
两个人影摔倒在地,不停的翻滚着。
“阿离……阿离我……我……好难受……好难受……我……又听见妹妹的箫声……是的……箫声……给我……给我药……”慕容桃花浑身抽搐着,每说一句都伴着长长的口涎抽吸声。
“公子!公子你要忍住!”阿离嘤嘤在哭“不能给你药了,你知道,这药会要你的命。”
慕容桃花突然一个翻滚,压在了阿离娇小的身躯上,貌如疯虎,一把掐在阿离的咽喉上“阿……离……药!我……要药……我知道你还藏着的……快给我!我好难受……”
阿离却在艰难的摇头,也摇散了眼中的那抹悲哀。
“慕容……公子……阿离……只想……救你……”
不知何处泄漏进来了一缕酉时残落的光暖,直接的照射在慕容桃花的眼上,泽泛五色斑斓的晕彩。
青筋兀愤的手,渐渐的离开阿离光洁的脖子,余下一道青紫的掐痕。
疯狂在眼中慢慢褪色,在阿离无声的啜泣中,慕容桃花苦恨连连着说着。
“对不起……对不起阿离……记住我给你的那把匕首……当我再控制不住的时候……你……你一定要杀了我……然后找到我的妹妹,慕容妖精……对她说……我是死在……太子……手下……”
“公子……”
慕容桃花一个翻身,滚落在阿离的身侧,两眼一闭笑容凄惨。
“我妹妹叫慕容妖精……很好……很乖……又漂亮……”
【第五卷】江湖如局 第四十一章 薄日煮酒
日未陨,沧月已现。
然,素洁无光,清淡典雅的如同邻家女子,裹着白云罗裙遥遥对视西天。
此月好比飘逸如水的眸子,穿越千山外水,痴痴不语中各守一方凝眸……
只奈兮日月相思夜夜恨。
红日竟然更红,也似喝了一点聚愁的酒,醉醺醺的积攒起最后一点力量,将个层叠云翳下的江南古居染的层次分明。
悠悠苍天下,夕日光斑愈褪愈淡,月彩逐渐吐散,却将唐五白衣飞扬的身姿,不知不觉的吸融了进去。
长身背立在楼阁之上,把着朱漆雕栏,唐五着眼穿过溪泉,越过那一排的林茵幽草,放眺夕阳……可惜夕阳好似被千年岳麓一口所吞啮,天地就在瞬间,一片静籁。
只有江南温柔湿润的风,仰面拂来,涤荡了唐五心中纷乱的心绪,留下虔诚,对着遥遥西天拜偈。
雕栏亭台古色古香,被默默相对着的参天一木遮蔽半角,更显斑驳深沉。
冬日的无情,早已将它的叶子一一剥落,剩下那些乌孜孜的枝干虬结着,黑黑瘦瘦,濒临枯竭。
但不经意之间,有一抹早春的青翠黏附着,似乎有些羞涩和犹豫,在咋暖还寒中探首,嫩绿绒绒。
是不是在几天前那个雾雨蒙蒙的日脚里,栖上枯枝的?
唐五有些失神惶惶——今日……几时?
“哈哈,我闻到春天了的味道,嘿嘿。”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雷老虎横躺在一根粗大枯枝上,嘴里还叼着一根爆着新芽的枝条。
“给你。”
唐五手一抄,便有一物在手。
仔细看,竟然是一犀角小方斛。
一道酒箭,淅沥沥如注,直浇而下,顷刻盈满斛。
“你舅舅真是好小气。”雷老虎坐直在枯枝上,晃荡着两腿,一把金樽在手,贴近面颊细细摩挲着“奶奶地,腥中蕴甘,味烈醇厚却不失温情,怪不得这酒在江湖上有这样的名气。哈哈哈,温大先生啊温大先生,你明明知道老虎要来,干嘛还藏着这酒呢?唉,你可知道,我老虎从来不是一个正人君子,哈哈哈,先谢过了,终于尝到温大先生亲手酿制的酒!”
唐五闻言不由一愣“这酒……虎兄你?”
雷老虎忙不迭的将手指竖在唇上“嘘嘘”的扔白眼“当你哥们邀你来喝酒的,你倒是轻点轻点呀……叫你舅舅这个小气巴拉的知道了那不坏事,难不成你想害我?”
唐五哑然失笑,拂袖一饮而尽啧啧着“虎兄,唐五显然不胜酒力,但也尝的出这是舅舅的五仙酒,哈哈虎兄,唐五叹服于你,除了海量,你还胸装玉宇游戏风尘,这一份洒脱的劲儿实在是唐五所不能比拟的。”
“噯,够酸!五公子啊,其实你的为人我老虎早已仰慕多时,只是你的酒量,简直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和你四哥差太多了。”雷老虎咕噜咕噜连灌几口,却不忘对着唐五唠叨“呵呵,酒入愁肠愁更愁,奶奶地,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老虎心里知道……自古多情空余恨……你是!我家烟烟也是!”
雷老虎猛一仰头,喉结激颤,一条鲜红丹赤的酒线宛若腥艳的碧血,自他的嘴角溢出,不规则的的蔓延一条轨迹……在他消瘦而不停颤动的喉结汇聚,停留凝滞成一滴血色的点……怆然落下!
静谧的空间隐隐有一声幽幽然的声音。
“叮……”
“是!”唐五皱眉,一举犀角小方斛“酒!再来!”
酒色红红萦怀又一杯,却荡开了唐五无边的豪气,化作唇间的嘶哑。
“时下,天下大乱,武林又起纷争,我唐五虽一介草莽,却背负家门被毁,国将破灭之恨,自该放下小儿女心态,以往有负令妹的地方,时后唐五一定亲自请罪!现在唐五只想与那些居心叵测图谋不轨之辈相抗衡。”一擦嘴角酒渍,遥向苍穹大怒指问“你不遂我,也不惧!”
“好!好也!”雷老虎空中一翻身,轻如乳燕穿柳,纵立唐五身旁“奶奶地,想我这副轻骨头,也实在痒痒的很。嘿嘿,幽冥王朝,红楼妖精族,金国太子,我哈哈,怕他个鸟厮。”
唐五扭头凝视着雷老虎。
“干嘛?眼光怪怪的?”雷老虎摸摸鼻子,使劲打了一个喷嚏“我鼻子上有条青虫?”
“呵呵!”唐五抿嘴一笑“是条酒虫吧,哈哈。”
雷老虎耸了一下肩膀,用胳膊挤挤唐五微侧的身子“其实我总觉的你很和我胃口的!虽然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可我早已把你当作自家兄弟了,要不我也不会帮你的!只是天下武林,本以九大门派马首是瞻。可惜自从不归谷一战,九大门派已趋向没落,分身乏术,江湖如一盘散沙,何来匡护正义。”雷老虎轻嗤摇头”现在只有你我并肩作战了。”
言毕,又一通猛灌。
“虎兄,唐五觉的也不尽然。”唐五的眸光闪闪发亮。
“喔?此话怎讲?”雷老虎一愣,停住喝酒动作。
“九大门派,是没落了,只是虎兄难道说没有看见新一辈的人物,已经展露头角了吗?”唐五自不再看他,朗朗而叙“武当小草道长,当年剑绝江湖,少林石头大师,号称石佛,其一身神功盖世,虽然传说他们葬身不归谷,但是他们还是后继有人。”
“你是说,一年前曾经在江湖轰动过的鬼神童子和浮萍色僧?他们应该和我们是一辈的,只是他们后来也不咋滴嘛。”
“不错!但我估计鬼神童子是道家中人,向来注重清修,不喜抛头露面而已。不过听说他本乃玄清宫扫地童子,但却悟性极高,梦中得小草道长授艺,年前在武当选拔剑士中,一剑完败天道人,后独闯北斗剑阵,再与武当现掌门空虚道长紫霄阁论剑道三日,剑艺之高超,实已达鬼神境界。”
“相传少林的浮萍色僧是少林百年来,除了石头大师,第二个练成七十二种绝技的人物。可惜天性风流而且脾气暴戾,是个不折不扣的佛门煞星,终于因为犯下色戒和杀戮而为少林逐出寺门……想那次的遗弃后,江湖中再也没有他的踪迹音讯。”
“不错。不过我还听说,华山派屹立江湖长久悠远,每一届都有或多或少的华山无名弟子剑出江湖,维护正义的,江湖中一直叫他们做黑暗战士!因为他们神秘的就像夜中的黑暗精灵,只有在最需要的时候,他们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