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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上夜天。

但无形之中,似乎有一股恼怒的风从林茵深处卯足了劲刮来,刮的月亮一窒,一顿。

唐五已经快速的掩身而上,好像就在等着它跳出来一样,就在月亮稍微停滞之际,扬手,一支梭直插而去。亮光一闪,便牢牢钉在月亮当中。

——哆!如击朽木。

月亮似乎浑身一颤,却犹努力挣扎着爬上那抹幽云……片刻,传来“咧咧咧咧”声响。

慕容妖精看那月亮,明惶惶间有条裂缝蜿蜒开来,随即,一篷血雨,从裂缝中爆喷出来,染红了那支梭,这个夜……包括慕容妖精美丽的大眼睛。

一个曼妙人影,模糊不清,从半空中月亮里直跌下来。

唐五的声音有些萧瑟“木月仙姬,虽然你的忍术高明,但慕容姑娘无意中扰动一溪细水,你就已败身。”

“扑通。”影坠落在地……是一个单薄瘦小,就连面容也没有,一个全身雪白的“人”!

“人”在抽搐,渐渐消融“唐五……厉害……医娘……注意!”

一只木蝶,就在“人”嘴巴里翩翩飞出,一波三折围绕着三人转了几圈,渐渐消失于夜。

——看得慕容妖精好惊奇!

唯有她,指点着绕飞而去的木蝶儿,傻傻的想着:这是什么法术……好美丽的蝴蝶啊……

【第五卷】江湖如局 第四十九章 带血的绣鞋

“醒醒!”

“小傻!快起来!”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小贱搂着小傻柔绵的身子,回过头来对着小痴喊着“快,给他止血。”

“刀!直捣穿心脏了……”秦歌衫一望小贱,颤悠悠着摇摆着脑袋,任是摇不散小贱眼中的悲伤。

一双手,抖瑟着递过一个黄纸包过来“呶小贱哥,茯苓散膏!”小痴急迫着叫喊“这是华山止血圣药,我再催一把内力给他。”

只有秦歌衫失落的背影,默默的站直了,缓过身姿。

——她,害怕他看见她的泪。

现在的她,很奇怪自己。每当有生命流逝的时候,哪怕是一朵花的枯萎,一颗星辰的陨落,也会对她的心,造成一种难言的寂寞,这种寂寞是酸涩的,就像念天地之悠悠,独沧然而泣下的那种意境一样,好叫人内心凄凉起来。

感觉夜风,是新鲜的,只是呛着了血的味道,才这样浓郁逼人。

小贱的手上,已满是血,温湿暖暖。

小贱始终不知道弥留状态下的小傻,为何还能川流不息的鲜血奔涌。难道此时的他,还潜意识的在思着某些让他热血沸腾的事……或……物……

药膏聚了,却又被血冲散,小贱腾出手来擦汗,也不经意的弄红了自己的眼睛。

回过头来再看着她的时候,那种凄美的血色,将她孤寂背影生生的镀进了瞳孔里。

这美,诡异妖艳!

忍不住,心在抽搐。

还是这样的消瘦。

还是这样的娇小。

还是这样的幽怨。

——对不起……

秦歌衫适时背转的躯体一僵。

他又想起我了!一定又在想起我了!

一股酸劲,直接就从鼻翼两侧挥发,刺激着一大滴热盈盈的液体,从眶里滑落。

只有假装理理被风骚扰飞扬的发丝,悄悄的拭去泪滴,再漫不经心看着月亮——想看它恬静的脸上,为何永远不见欣喜。难道这不是一张脸?是心!是悬在天幕上的银河碧月心?!

可这心到底是谁的?——好伤感。

但她……还看见有一尾飞羽,被风卷起,飘飘荡荡的翩浮在月的轮廓里,来来回回却不走远,好像在失魂落魄的寻找它的根。

此时耳边,传来小痴的呼声。

“他醒了!”小痴嘘出一口气,一望小贱和秦歌衫的模样,心中自嘎苦笑,一撤抵在小傻背门上的手道“小贱哥,歌衫姐姐,他,他醒了。”

※※※※※※※※※※

一切好似一场梦魇。

梦里……凄迷色泽,空幽……虚幻。

瞬间,咋破万点光流,瑰丽流溢,期期艾艾碎片般的漂浮……

人,仿佛洪荒宇宙旋涡当中的一片落叶,不停的转啊转。

死了吗?死了吗?死了吗?

残存的意识凝积起来的时候,小傻这样问自己。

勉力的睁开双眼,却已经是血肉模糊了,但是却还有那么一点影像,娉婷卓立在一端。

“菊……花……”小傻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努力的将手抬起,指着一旁的秦歌衫。

秦歌衫一愣,回头的时候却对视了小贱一眼。

小贱依旧抱着小傻,静蹲在泥地上,他看着秦歌衫,用眼光——求着她。

“我……赚……够……够……”小傻的言语和着血……汩汩流淌“菊花……我……要……回家……”

默默的对着小贱点了一下头,秦歌衫拂袖而来,俯下身子,温柔的语音像江南的细雨一样“我……知道!小傻哥,我在等你回来……我知道你会回来……”

探出手,酥香娇柔,替他拨开粘在额头那汗湿的头发。

却不然,被小傻满是鲜血的手,抓牢,抓紧,抓疼。

一刻也不放松。

“我要……回家……回家呀……菊花……我……给你……买了……买了……绣……鞋……”小傻另外一只手,颤抖着从胸襟里摸索着。

那是一双带血的绣鞋,就像那天小傻见到阿离脚上穿的那双一样俏。

他就这样掏着,却好比在掏挖自己的心脏一般。

鞋在手,血在手。

美丽的不可方物的手瞬间如遭电击,簌簌一片。

“谢谢小傻哥……鞋……真美……菊花喜欢。”秦歌衫一眼回顾,小贱小痴神情皆动容,漫溢心伤“小傻哥,你还记得刚刚是怎么回事?还记得是谁杀你的嘛?”

“绿……眼睛……还有……他们……和一只鹰……鹰……”

“鹰?”小贱神情一变,脱口而出“什么鹰?”

只是小傻两眼呆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旁的小痴见状,亦出一掌,击拖在小傻后背灵台穴位上,细细揉搓之间,一股纯正内力渗透小傻四肢百骼。

只是,小痴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愈发急促了,他惶急喘喘叫喊着“小傻,小傻,不能睡啊快醒来!”甚至,一发狠,小痴拽住他的衣襟猛烈的摇晃起来。

然,只是徒劳。

小贱的脸色一凛,呆呆的望着小傻空自摇摆的手臂,深沉的吼着“他死了!小痴。别再传力了!”

放下这个曾经共同生活了多少岁月的人。小贱的情感,瞬间迸裂亢奋起来,眼光恶狠狠的一扫周围,却见秦歌衫正捻着一根羽毛,俏丽一端的沉思。

此刻,她还在想什么?

※※※※※※※※※※※

“海东青!”秦歌衫眉眼一挑,涣然对小贱小痴道“我确定是这种猛禽!”

小贱惘然。

秦歌衫一举手中的青羽,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小贱,大声的问着“只是不明白,这种鸟禽,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出现?只有大金国的

皇亲国戚才赡养着这种猛禽的。”

小贱剑眉一耸“歌衫你的意思是……”

“是的。一定是有金国的高手在附近!”秦歌衫转又默然,笑了笑,只是谁都看得出来她笑的实在勉强“小贱,这次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相见了。”

有很多话她以前一直都憋在心里头,虽然她也晓得他知道,而且不是一般的清楚,就连她内心里深埋的情愫,她相信他也毫无纤尘的记挂在胸中;只是此时,她这种被压抑的情愫莫名其妙的涌上来,真是唯恐不吐不快的架式。

小贱的眼光瞬间一窒,吞吞吐吐的躲避着秦歌衫“两年前,飞将军入狱,我们华山黑暗战士受掌门青松之托,大都沉浮在江湖,暗中襄助忠义志士。到如今,三十六名黑暗战士,剩下我和小痴还有其他四位苟活在这世上……岳将军虽然枉死,可唐门侠少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汗服。我早料到,唐门终有落难之时的,我的这条命,埋伏在银勾坊附近,就是旨在守候唐门落难侠士的。现在看来,蜀中只有唐五在牵制着整个江湖,我的命,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拿去的。所以我……”

“我没有你这样伟大!”她突然就火了,怒了,涨红了脸“这就是男人?这就是所谓的汉子?狗屁!臭狗屁!”

小痴被唬了一跳。自从在华山后山剑锋上,遇见这个以后唤作“姐姐”的她,小痴一直把她当作一个女神的美丽化身。

她——温柔,贤惠,美丽善良甚至眼角总有抹不去淡淡的忧伤。以后的日子里,他也看出来“姐姐”的淡淡忧伤逐渐浓郁起来,可在他眼里,她依旧是那样的美丽,特别的温宛。

只是她为何今天如此的发怒?而且怒不可抑?

秦歌衫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过我没有?我只是一个世俗的女子啊,我承认我没有慧根,可你为啥不能对我说,替我还俗,远避开尘嚣的纷争,这样我们也可以眼不见,耳不闻,生活的很好。”双手一捂住素脸,呜呜中蹲下了她的身子“你不会,你不会你永远不会的……”

小贱闭着眼,但却掩盖不住他的哀伤,因为这是他内心的伤痛,甚至已经开始穿越胸室,发出霉变一般的恶臭。

他走过去,温柔的舒展猿臂,一把想……确实的想揽她入怀抱。可是他的手,好像有千钧的重,离开她簌簌发抖的酥肩那么的近,却始终难于逾越。

“歌衫,我和你……生不逢时……”然,他突然哽住了,耳际娘亲临终的话语断续“为娘……去了……为娘唯一的遗憾是……看不见……慈儿的媳妇……”小贱的心,正被一种迸裂的情愫绞剜起来,冷汗涔涔“对不起……歌衫……其实我也想……娶你……可惜我……不配。”

轻轻嘘出一口气,小贱平稳了一下自己的情愫,终于将手援上。

“是我不配!你给我滚开!”秦歌衫杏眼圆张,泪湿两腮,胸脯急剧的起伏着,一把甩开小贱的手,就这样直愣愣的盯着他的眼。

——如火焚烈。

良久的凝视无言……

终于,她语音平静,如不波之水“对不起,山野丫头撒泼惯了,一时忘形,倒是令小贱大侠见笑了,歌衫一定谨尊大侠教诲,没齿难忘。”说着,对着小贱盈盈敛了个福。

小贱适时听见自己心声,好似一颗水晶开裂般的脆响。瞬间,一种痛,由心开始,麻痹着全身。

眼中只有秦歌衫不现悲喜的光洁素靥,仰对着月,猩红的朱唇翕动。

只是脑子里嗡嗡的烦乱,小贱听不见她在说些什么,唯一清楚的一句就是“金国高手已现,估计各路人马都会出现。越洲山阴已是风云诡异,一场风暴在所难免。唐五公子就在几十里之外的银勾坊,处境绝对危险,我们三人应该尽快去汇合!”

【第五卷】江湖如局 第五十章 三十年夫妻

月随影动。

走在这条窄窄的鹅卵石小路,绕过设计奇巧的花卉园艺,聂晚晴推开这扇半拢月门。

门里,便是银勾坊的黄龙别墅——也是温大先生在越洲山阴的别院。

黄瓦红柱,重檐叠顶,厚实无华。

这次,温大先生就是款待唐五公子一行人,把他们特别安置在黄龙别墅休息的。

聂晚晴伫立在月门旁,冷冷的打了一个寒颤,极目四周的暗景。

幽草闲花连绵,阁亭楼台精巧,高低矮树点缀其中,井然有序。

就是那颗最高的树,微微低依着那间排室,正是她与唐恨满怀居住的房屋。

一棱清幽幽的光线,蔓延出来,闲逛在此时的院中。

素月光下素手扶朱栏,素靥坠寒,是清清淡淡忧忧愁愁般的残露?

——还是晶明滢澈的泪?

甩一甩头,婉约似月,风姿秀逸的鼓动裙摆,朝着那束光行了过去。

※※※※※※※※※※

夜,子时。

残灯,束光。

厢室,窗棂。

投影,斑驳……阑珊。

唐恨满怀信步来到窗前………

窗外……是无穷无尽的色彩,如墨!

而室内呢?

何尝,不是——黑!

一个人,如果他的内心已经黑暗,那么无论多么靓丽的色彩,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生命最灰败的基调。

唐恨满怀伫立在窗前,就好比伫立的天涯尽头的那块炼狱界碑。

前尘往事顷刻如过眼的烟云,舒卷畅收,一刻不曾停留。

仔细听。

有脚步纤巧,细踏而来。

灯苗惑动,影簌栗,一阵紧似一阵。

恰如生生被窗棂栏杆,删个粉碎。

※※※※※※※※※※

聂晚晴脚步姗姗,来到这里。

抬一抬手,就能触摸这个高大威猛的窗影。

可是她没有。她只是徘徊在窗下,背靠着那影,期期艾艾的唱着小曲。

花非花,雾非雾。

天明来,夜半去。

来如春梦不多时。

去似朝云无觅处。

桥依旧,人已非。

声忽哑。宛如一种被撕裂的温柔。半明半暗的月色中,黄晕晕的灯光从里面泄漏出来,就将她圈拥,茫茫散散的,怎么看也看不懂她脸上那一抹的色泽。

她好像是一只落阵独行的孤雁,尤在寒天夜色里起落着双翅,背负着落寞的月彩,凄然长唳

唐恨满怀的身影一阵乱颤“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