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飞在床榻边的托盘上,碗里。
清汤突然一漾一漾起来,是因为他的泪而起了波泽。
碗里,却隐现慕容桃花憔颜,被汤水扭曲着,鬼魅幽灵般的模糊闪栗。
忽然乎,他又觉的。
心可以沉,也可以死,人却不可以。
心死只不过悲伤麻木而已,但有一点点的灵光,就可以震撼它,使它复生。
人的生死之间,却别无选择的余地,也绝无第二次机会。
一个人活着,他才会哭,会笑,会高兴,会悲伤,也会害怕。
但若要躯体都湮灭了,那一切的一切都成了幻空。
今天在这里,竟然有个人要救他?而且不惜自己的生命!
错了!错了!以前自己想的一切都错了!
慕容桃花不能死!绝不会死!
一定要活着逃出去!
慕容桃花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何只是阿离的支言片语和那个渺茫的眼神,却让一种被掩埋体内好多天的意念,油然升起,瞬间冲遍全身。
慕容桃花一把捧起饭碗,低头就埋下了脑袋……
当他嘟囔着腮帮子抬头的时候,满是饭粒的脸上,嵌着一双的眼,隐约有神。
【第六卷】桃花劫 第五十四章 逃出魔掌
远方,如墨的天际掀开一边。
一种微红的色彩,逐渐渲染云层,紫红彤彤。
当黑暗被这一种色彩完全吞没,那一方的天,就似一摊凄艳的血,湿漉漉淋漓。
有一束光,仿佛是利箭,刺破云层,直达地面的时候,山涧水雾弥漫,绿树春风微微拂……涣然,大地上的生命,竟在此时竞相盛开。
有一个身影,朦胧淡淡,好像从虚渺的天界走来……愈来愈近!
慕容桃花的眼瞳里,对印着她弱小的身姿,笼罩在这曦光簇拥中……一步一步……
凝望着她,慕容桃花几乎舍不得眨巴一下眼。
“阿离……你回来了!”
阿离如仙,渐渐来,渐渐来……那一双眼波盈盈,似水流媚,一双手萦绕过来,轻轻的解着他身上的麻绳扣子“公子!对不起,阿离……阿离回来晚了……害你绑缚多时。”
“不要对我说对不起……不要!”慕容桃花摇着头。
“公子,唐五公子和雷公子还有你妹妹果然都在银勾坊里面,不过幽冥王朝在银勾坊里已经发动了攻势!阿离知道你很想过去助一臂之力,但你此刻的身子……”阿离眼眶渐红,声嘶哑喃喃“公子,阿离没用,阿离只能配置一些凝神和聚元气的药方,可是……丝毫解除不了公子的些许痛楚?你还是迷恋着那种药物。”
慕容桃花无语,苦笑着惨淡的一相望,却是心有灵犀般的回忆。
※※※※※※※※※※
“着火啦!”外面的喧闹了在夜中蜚起。
慕容桃花一骨碌直起身子,望着外面火光冲天和竞相奔走的人影。
是阿离!一定是她放的火!
仔细的活络一下筋骨,慕容桃花惊喜的发现,体内散乱的内息,竟然有一些能引导入奇筋八脉。
这无疑是阿离在饭菜里做了手脚,好叫他快些恢复体力,逃出太子的魔爪。
“公子!”
浅浅的一声,就在窗下传递过来。
慕容桃花大喜,奔至窗棂,见一素色寡清的女子,慢慢的舒展蹲着的躯体。
“阿离!真的是你!”他的言语情不自禁的有些颤抖“是你放的火!好使我们趁乱逃脱。”
“恩!”阿离一脸烟熏火烤的痕迹,紧张的来回观望,又腼腆的一笑道“他们都是坏人,公子不必可怜他们,我已经偷到了药物,你别说了,快跟我走呀。”
慕容桃花默然看着隔在窗外的阿离。
种种强烈的情感,此时皆翻涌了上来,令他一时竟无法回答她。
而阿离似乎早已横下一条心来,见他僵直着,也不避男女之闲,上前一把就拖住他的手,惶急揣揣着“公子呀,你怎么了?此时不走的话,更待何时?”
但她似乎忘记了,拉着他的手,却隔着一扇的窗,奈何拖至不前。
慕容桃花的心室,停顿刹那后又复自然,纤手相牵,不由得又爱又愧又满足“好!我们改变一下容貌,很快的阿离!”
不自觉的,他又紧紧的握了一下她的手。
双手,相连,汗渍渍!
“恩!”浓重的鼻音从她的那里弥漫开来。
她始终不敢回头来看他,可他隔着黑也能感觉她的脸,红的像粉桃儿。
突然有一股冲动:真的好想,有一天,能牵着她的手,徜徉在静谧的月色里,细细的感怀她的羞,她的美。
“你……你倒是……快点嘛!”阿离首先挣扎开他的手,一边跺脚一边有些嗔怒的责怪“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公子,快点快点呀。”
可她依然垂着头,怒的声也好浅,就像一条虫儿的啾哝——软绵绵。
慕容桃花猛的一个机灵,缓过神来。
一步跨出窗,两人就在夜中一翻的易容调弄,而后向着夜的最黑暗出,跌跌撞撞的奔去。
※※※※※※※※※※
她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背着包裹,拄着拐杖,一手扶着个醉醺醺的老爷子。
似乎,正带着远嫁出去闺女的细细叮咛,他们一脚高一脚低的走在夜中。
孔明灯,晦暗。
风中的光,也显得荒凉。
轻云淡月的影里,照起了夜路的漫漫。
路,似乎越走越窄越崎岖,当来到一摊辽阔水湾,阿离已经是又慌又乱又急,双腿好像绑缚了千斤重砣一样拖沓着,几欲挪不开一步了。
带着这个男子,慌不择路的逃出来,走了这些路都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了?后面太子等人在不在追缉?最终究竟是要逃到哪里去呢?茫茫江湖,何处才是藏身之地?
“看!快看!”他的手,始终握着她,此时却激动的用指尖紧紧捏了她一下,兴奋的就是声音都有些抖“阿离,那里有条船。”
“船?”
阿离顺着慕容桃花的指尖望,果然,浩淼荡荡的水际,一翩孤舟,载着桨声灯影,劈开水浪朝着他们飞速荡来。
一航水路里,还有船老大沙哑的嗓音跑着调子唱着十八摸。
连慕容桃花听着也忍不禁失笑。
但片刻之后他的星眸却越积越亮,越冷越傲,越寒越艳……
虽然他此刻只是一个白发斑斑的醉老头儿,可流露出来的那种浅意的孤艳清冷,还是重重的撞击了愣立一旁的阿离内心深处。让她,好一阵钝钝的疼痛。
她已经知道,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可她还是依着他,靠着他,择起他的袖,擦干自己被夜露蘸湿的秀色,再抬头。
孰料,慕容桃花竟也在直直的看着她——火热。满脸的诚恳,爱怜,坚毅。
一不小心,阿离竟然完全没有防备的陷进慕容桃花的眼光里了。
只感觉,他想倾诉着什么。
阿离心室被剧烈的摇撼了,直勾勾的对视着他的眼光,张了张嘴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话来。
许久许久,阿离都这样眼波萦萦,和慕容桃花相互凝望着。随着慕容桃花一揽怀,她也一脸娇羞的顺从在他的怀抱,听着慕容桃花温厚的语音在耳际麻麻痒痒的。
“阿离……小心了,这个船老大就是那日勾栏院里的那个打鱼郎,叫做张三秃子!”慕容桃花似乎又恢复了以往那般的细腻敏锐“但他此刻划船而来,却显示了绝高的内力……那次在勾栏院里,连太子都难逃我的法眼,但我却对他走眼了。说明此人功力不在我之下……况且,我现在根本还没有完全恢复武功。”
阿离埋在他的怀里听着,却似乎一切的一切已经不重要了,什么都不在乎了,只是缓慢的点着头。
“哎哟喂,婆婆公公,是不是想要渡河呀?”张三秃子划舟晃眼便到,不由得咧开厚实的大嘴呵呵着“这么晚了已经没有渡舟了啊呵呵,俺叫张三秃子呵呵,一天到晚的在这面水域下网的……唉,今个时辰不对哇,没点收获。要不这么着,你二老想到哪里,俺张三秃子载你们过河,这里没有俺不熟悉的,你们只要随便打点个碎银两就成。”说罢,张三秃子摆下摇棹晃身一顿,舟首竟然直竖,昂起头来如同一只巨鹅,伸长了脖子递到岸边两人立脚处。
“不麻烦小哥了,老朽头昏眼花的,唯恐坐不稳水路。”慕容桃花脸色一敛,同时一紧阿离柔软的腰肢,伏在她秀颊边轻声告诫“阿离,我们快走,此人一身功力不同凡响。”
晃一晃身,慕容桃花搂着阿离,仓惶而退。
但随着阿离一声哀烈绝望的尖叫,两个人影却又踉跄着退回了岸边。
有一众人,悄无声息的正形成包夹之势,此时向他们慢慢的围拢了过来。
正是太子及其他的弯刀护卫。
【第六卷】桃花劫 第五十五章 襄助
太子孩子式的脸阴郁着,冲着他们冷冷的哼了一声“慕容公子,此番易容成如此可是想不辞而别?”
李四的弯刀在手,光之闪耀一抖,汪汪作响遥指慕容桃花和阿离道“两位,前方已经无路可逃,好言相劝,千万别作困兽之斗。还是老老实实与我们回去吧。”
“唉,想不到。”慕容桃花悲叹一声,脸上涌现萧瑟寂味,无奈而道“想不到太子及其手下追踪之术如此精妙,行动迅疾神速,实在出乎慕容桃花意料之外啊。”
言已过,慕容桃花整个人似乎瞬间被击溃,颓废的佝偻了身子。
太子默默一哂,一丝不屑拂现。
但刹那之间,惊惧与不信代替了太子脸上不屑的神情。
慕容桃花就在这时,足弓紧推,身子倾斜如同一只蓄力待发的豹子——受伤后愤怒的野兽!猛的扑上前去。
李四只觉的眼前一花,这个老态龙钟的人,便已经扑到自己眼前,李四心神大荡,忙不迭晃荡手中弯刀,对着一晃而过的人影拦腰斩去。
只是,李四已失先机。
刀势还未来得及完全暴展,慕容桃花人已欺近,竟然完全贴附在了李四的身子上,紧紧的相依。
他只是出了一指,如玉葱般的一截指尖,动作及其轻柔但却像死神一个流转的眼神,流水般的触摸了一下李四的胸口后又转瞬钉在了李四的眉间鼻梁上。
“伤神心酸指!”李四不由得悲呛出口,一时满怀的心酸,满脑的伤絮顷刻之间涌现上来,他愣立却不忘喃喃嘎言“果然!好……功夫!”
还没等李四倒下身躯,慕容桃花早已拔身而起,腾空越过李四呆立的身子,如一头扑空的巨鹰,直飞袭李四身后的双燕弯刀。
两截水袖瞬息涨长,电光石火中,袭卷残云交叉而过两人。
双燕弯刀已有警觉,就在慕容桃花发动袭击之时,两人早已移形换位,闪开一旁。
但是,慕容桃花的两截水袖,好似两条灵动的巨蟒,匪夷所思的还能无限的拔长。随着慕容桃花呛出一口鲜血,水袖之上,一股阴柔罡劲旋动,竟无形之中产生巨大的旋流,将两个刚刚闪开的身影立马给吸附了过来。
刚刚好,两截水袖波动起伏,迅速缠上了两人的脖子。
顿时,一种布帛勒紧的“咧咧咧”声响飘散出来。
双燕弯刀两人都突张起了双眼,剧烈的恐惧流泻一地,但却只字无语,最后的一望,皆是身那边面色铁青的太子。
慕容桃花落地,如游鱼划水,左脚一圈一点一拨,人又斜倒,却旋转如一转锥,急速的朝着弯刀老爹旋转过去。
大变突来时候,弯刀老爹只是觉的眼一花之际,就见慕容桃花发动袭击杀了李四和双燕弯刀,此时又衣袖漫卷,裹体如锥,朝着自己冲杀过来。
一时,弯刀老爹被吓的心神俱裂,也不记得拔刀护卫了,而是撒开两腿,飞也似的朝着太子逃窜过去,嘴巴里一个劲的哭嚎“救我……快救我!”
寒光一凛,一把青色小剑,如同小孩手里的玩具,却亮如电,疾如电,厉如电。
“咝咝咝。”轻响,慕容桃花修长的袖子瞬间纷碎繁飞,恰如,岸堤惊起了一丛的蝶,漫舞翩翩一空。
“扑通。”
慕容桃花坠地,双手支撑跪而不倒。
只是,长袖被剑锋绞了个粉碎,裸露出他的手,鲜血淋漓。
他,眼中有光,似火,恨恨的盯着太子,欲不屈,却交织着无奈。
——太子的青色小剑,端的无比恶毒可怕,刚刚他缓过神来仓促中的一剑,已经完败了慕容桃花。
“果然……厉害。”慕容桃花的手因为疼痛而抽搐,血珠滋滋而下“可你欺我功力未复,胜之不武……尔敢等我康复后再战嘛?”
“不敢!”太子竟然直言不讳的接口道“我就喜欢以强欺弱,若你恢复了你的功力,谁胜谁负实在很难说,嘿嘿,我根本不喜欢打没有把握的战斗呢。”
慕容桃花心口一滞,几乎闭过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为何太子如此小小年纪,却配称大金国第一高手,就连九弯刀中那把银月弯刀和震天锤都排在他下面。
因为他年青,聪明,阴险,奸辣,却又武功高强。
慕容桃花回一眼看阿离,嘶声“快走阿离!”
“走不了了。”弯刀老爹刚刚在太子面前出丑,此时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软柿子,当然不容错过,身子一晃,直逼阿离“你个臭丫头,竟然敢吃里扒外,待我捉你回去扒了你的皮。”
蓦然,一声干裂的大吼“你个歪!这俩老是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