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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虽然你们几个和我年纪相差不是太大,但已习惯叫唤你们‘孩子’了……医娘一生任性而为,着实做错了很多的事情。但收留你们这些孩子,却是医娘最大的安慰。”

门外有风,适时摇动竹枝,沙沙作声。

墨涯愚眼神飘悠出去,心神恍惚之际,已觉残破的半张脸上冰凉一片。

“崖愚,你半张脸上已经敷上了面具。这是医娘今日为你从新塑造了一个形象——就叫半面吧!”

“半面?”

“呶,给你镜子。”

墨涯愚手自发颤,闭目接过镜子,却久久不曾张眸。

“崖愚,你静养一会吧,银勾坊的事情,你和飞飞暂时不要参与了。医娘先出去看看后山种植的阿芙蓉。”说着,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轻蹑着出去。

【第七卷】乱局 第六十二章 妖花

空谷幽荡,只有连绵的花色绯靡。

一顷苗圃中,姹紫嫣红及尽渲染,如同山头的云翳,簇拥了最为瑰丽的色彩,诱惑天下。

似乎每一株每一朵,都婷婷玉立。风来的时候,轻巧的摆舞艳丽饱满而又芳香的身体。就像结实丰满的女子胴体,置落于雾气缭绕的山泉沐浴——那种美,吞云吐雾之间,邪恶又神秘。

望着这些花,她跪着,跪在碧绿的青草上,湿冷的汗水包围着她。

远远一旁,一只硕大的麋鹿衔着一把草,侧着脑袋,磨合着双颌边咀嚼边奇怪的盯着医娘。

当它确定这个喃喃自语的异类对它并不构成什么威胁时候,它高傲的犄角支张,粗糙的蹄子刨挖着嫩树的根——对它来说,生活来不了一点的虚幻,只有每天真实的寻觅,才能确保生存的延续。

花色妖娆,美丽到深邃,却吸引不了麋鹿的丝毫兴趣。

“嗤噗。”它打了一个响鼻,摇颤短小的尾巴,目光盯上树丛下的那朵朵蘑菌。

但是,一阵异动,却惊的它顾不得嘴前的鲜味,撒开四蹄,惊起灰烟,绝尘而去。

两条锁链,交叉窜跃着,夺魂般的响动着飞来。

锁链在嫩树上缠绕,打结。随即,一条人影破空,如镶在锁链上的坠子,从远处的土敦下牵引着飞跃过来“医娘,星云锁链诸葛傲拜见,请赐极乐仙丹。”

来人清瘦,散巾披发,衣衫褴褛。一双鹰眼般的双目阴郁着“医娘,诸葛傲接到传讯,本来想上银勾坊汇合另外几个弟兄,可是身上药瘾突发,不得已,只得先来医娘这里讨要灵丹。”

医娘并不答话,甚至懒得答理着他。只是站直了身子,拓展着双臂仰面苍穹。

她想抱住什么?

——这满圃的花还是心中的人?

就在诸葛傲暗自诧异的时候,她突然赤足,奔入这一片妖色的海洋……

她转啊转,转在这无穷无尽的美丽当中,就像一只蝶儿翩舞在花色的梦魇之中。脸上,一片痴迷的神色,就连顺延流下的一蜿口涎也茫然不知。

花枝一朵朵,被她拦腰掐断,如琼浆一般的乳白汁水,顿时沾满她的手。她痴痴笑着,目光迷蒙,时而凑上吸吮手上的乳白花浆,时而又细细嗅着花色气息。渐渐,笑声痴狂——如妖。

诸葛傲汗脊全湿,猝立的身形微微发颤。眼前的实景告诉他——医娘的药瘾,比他还要大!

“医娘!请赐仙丹!”他痛苦的悲鸣长声。

依旧沉溺于幻觉中的她,依呀蜚声,她唱阕东山词的《薄幸》,曲调及其婉转咛哦,委曲有至。相思之情渲染周围炫目可见。

“淡妆多态,更的的、频回眄睐。便认得琴声先许,欲绾合欢双带。记画堂、风月逢迎,轻颦浅笑娇无奈。向睡鸭炉边,祥鸳屏里,羞把香罗暗解。 自过了烧灯后,都不见踏青挑菜。几回凭双燕,丁宁深意,往来却恨重帘碍。约何时再,正春浓酒困,人闲昼永无聊赖。厌厌睡起,犹有花稍日在。”

她记得,元宵节。那年,她十八岁……尘埃落定,风轻月明。

在她的香闺里,大哥因为雪妃和木月仙姬的事情郁郁不乐,喝得醉眼朦胧嚷嚷着非要她唱歌跳舞。她点燃了卧鸭香炉,又将自己打扮的轻娆妩媚……然,隔着鸳鸯屏风舞影弄音……大哥则端坐在屏风外畅怀大笑,抚掌击筑!

那是她此生,最快乐的一天。

但,她知道。她的大哥,爱的并不是她,而是雪千柔,这个像雪一样凄清的女子。

她想光明正大的和雪妃争,却又不敢。她在他们的眼里,只是一个聪慧娇蛮天真活泼的小妹妹。可是谁也没有发觉自从十八岁刚刚满的时候,她就一直默默寡欢,不再是他们嘴巴里“活泼的丫头”。

他们好粗心,他们不懂她的心事。

而懂她的却是那个常常卖药给她的温老板,他告诉她“无需抢,只要在他饮食中下这种无色无味的迷药,大哥就会自动的待在她身边,永恒不变”。

那只是很浅的一种毒。不会对大哥的身体造成什么危害的。

她信了!她也错了!错的一发不可收拾。

花中?梦中?她舞着转着唱着。

眼光遥遥,触及那一边猝立的身影——那是大哥!正在看着她。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你累了吗?妹子跳舞给你看……

她这个娇蛮可爱的干妹子终于又能纵情音色舞姿,及尽缠绵的取悦着他。

大哥终于开口对她说话了“医娘!你醒醒!我是星云锁链诸葛傲!”

醒了!她立即醒了!她在一刹那被一种苍老击中。

立在花丛中,漫天花雨习习而下,她愣愣的对着他说“傲儿?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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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恢复了神!一个他们眼中慈母一般的神。

“傲儿?怎么你的瘾愈来愈大?”并肩凝视,医娘有些疑惑的问着他“你比他们快多出一半了!”

诸葛傲萎缩着眼神,竟然不敢直视她的目光,欲言又止。

“傲儿,你对医娘说实话……”她的目光猛然尖锐起来“三个月当中,你已经来拿两次极乐仙丹了。你一个人是吃不下这么多的,告诉我,你把极乐仙丹给了谁?”

卑怯的人,浑身剧颤。

医娘踏上一步,直逼得诸葛傲连连后退,声嘶力竭的喊“医娘!你还是杀了傲儿吧。”

“是那个金国太子?”

诸葛傲止住身形,默默的点头“医娘,自傲儿数月前打入金国王府,就被识破……但金太子似乎对医娘炼制的这极乐仙丹更感兴趣,一直留着傲儿不杀,就是为了此药。这些日子,傲儿从你这里拿的极乐仙丹,多半给太子搜罗去了,也不知他要啥用?”

“哦?”医娘一愣,疑虑陡上眉梢“傲儿可知他的真实身份?”

“这个我也不知道。”诸葛傲汗珠滚滚“傲儿从来没有见过他。”

医娘咬了咬嘴唇,望着诸葛傲好长一段时间皱眉哼道“我想金国太子对这阿芙蓉的药力甚是清楚,定是想控制某人……哼,傲儿你且听着。”

“什么?医娘?”

医娘自顾垂下头,若有所思“你在性命无忧的情况下依旧照常行事。他要极乐仙丹,你尽管给他好了。但是傲儿你给医娘记着,你先别去管越洲银勾坊的事情了,你可假意奉承于他,暗地里帮医娘调查一下,在金国,有没有一个与我面容相像,嘴角有颗泪痣的女子?”

“恩!傲儿知道了。”诸葛傲仰首,吐出一口气,自嘲的笑笑“医娘,其实傲儿也早已多方打探过……我想,太子定是为了控制某个高手为他所用。你是知道的,虽然此极乐仙丹诸多功效,药力神奇,妙不可言。但此药号称天下巨毒,毒就毒在极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依赖性。一个人,一旦对此药上瘾,往往欲罢不能,只得盲目听命。”

诸葛傲的脸上,滑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痛苦,自言自语“药瘾来的时候,没有仙丹……可真是猪狗都不如啊。”

“你随我来取极乐仙丹。”医娘眼神一黯,妖诡奇魅的脸色阴阳不定“崖愚和飞飞也在。”

“哦?”跟上医娘的脚步,诸葛傲奇怪的问道“崖愚和飞飞也不在越洲银勾坊里?”

医娘眸炙如星辰,怒光夺目“想不到唐门诸多后辈小子,竟然能伤得了幽冥王朝的鬼王护法飞飞!杀得了鬼王护法木月仙姬”语音稍停滞,医娘冷寂寂道“但我要灭了唐门和温派的决心不变,我要用这个来迎接即将回归的王。”

她突然疯狂大笑起来,衣袂飞旋出绚丽的波纹,笑意中带着嘲讽和轻蔑“我偏偏不信,唐门后生唐五公子还能斗的过其它三位鬼王护法吗?”

诸葛傲愈看愈心寒,斜睨她的背影小心翼翼道“医娘,听说唐五小子身边围绕着一群当今武林中翘楚的年青高手护卫,只因他身上藏有岳飞遗物。但他已是众矢之的……幽冥王朝此番进攻越洲银勾坊,恐怕会被诸多心怀叵测之徒利用啊。”

“我不管!”医娘一顿足,恨然道“鬼医严妹子一如三十年前,只是一个任性的女人!至于别人怎么利用我,我才不管,我只想报仇!”

她说完这句话,亦驻足,胸中此刻如一盆篝火,汹涌不停的炸裂。

一个字,仿佛是阴暗地底下无数鬼魂的怒吼。

杀!

【第七卷】乱局 第六十三章 杀无赦

——杀!

蹲在灵堂墙角的雷老虎猛然一惊,站起身子一眼望向唐五。唐五显然听见了,那是房子的屋檐上,门外树荫里,甚至窗外那头遥遥飘过的白鹤背上,都霎时传来的这声厉吼——杀!

顿时,白素的灵堂屋顶“哗啦啦”掀开一个巨大的窟窿,一条矫健的身影如陨石急坠。唐五眼光刚刚一触,便看见此人左臂里擎着一轮金光灿灿的盾牌,犹在滴溜溜乱转,其盾边尖锐的光刃宛若猛兽的獠牙,急转中器影深深,寒芒凌厉。

“是幽冥王朝的金龙盾石钢鬼王!娃儿们速退!”唐五适时感觉二伯父唐恨满怀一股大力将自己震出了灵堂,而他自己竟然糅身而上,飞跃过唐伤心的身子,朝着一直冷睨着他不动的石钢扑了过去。

“大哥!幽冥王朝已经攻打银勾坊了,快!你领着他们快走!”唐恨满怀怒咤道“石钢!吃我一镖!”

也不见唐恨满怀有何异动,但是他面色已经因为大怒而发赤酱,随着胸前衣襟上的扣子突然断落,整个胸前,激发出一股白烟“篷”的一声。

胸裂!镖出!

石钢做梦也没有想到,此镖,竟然埋伏在一个人的胸怀之中!

“怀镖!唐门三绝镖!”石钢怪啸着,团起身子来,金盾遮体化作一道光影,瞬息离开原处。

怀镖一击为金龙盾利器所挡,招式已空,却如长了灵性的神物,忽悠兜转过来,竟然自行缩回唐恨满怀的胸前停伫不动。光芒逐渐黯淡,怀镖慢慢透明起来,片刻竟隐入唐恨满怀的肉体,再也看不见此镖的影踪了。

石钢猛哼着,金龙盾一挥,发出一种混沌的声响“传闻唐门三兄弟秘技三绝镖法,果然不同凡响嘿嘿。”

对立两端,两人衣衫无风自动。唐恨满怀面色铁青却无表情的回答“你就是幽冥鬼王石钢?”

“不错!”石钢摆弄一下金龙盾,霎时盾又急转,利刃弹出的镪音不断,室内共鸣。

唐恨满怀重重吐出一口气道“想不到你在崆峒黄狗真人的浑元一气煞的绝高气功下面,还能逃脱一死,果然功力高强。”

“嘿嘿!”石钢冷笑数声,眼眯如针“那厮虽然气功惊人,见我修炼的武功也属气宗就与我贴身比拼内力。他以为与我之搏全靠内力修为,来不得半点虚华,生死只在瞬息之争。”突然他仰头狂笑道“但他想不到我的金龙盾纯金铸造坚固异常不是凡品,能掩护我五府内脏及其奇筋八脉,导致当时相博的我只是七窍受损,一时闭过气来……哈哈哈哈……而他则被我震裂八脉。所以,死的是他,活的是我哈哈哈哈!”

“原来你取巧而已!”唐恨满怀颤悠悠扬声“但今个看你怎么躲避我的镖击!”

就在他鼓荡长袍,作势之时,石钢则笑的满脸得意“躲?用的着躲吗?”

唐恨满怀瞬间一窒,口鼻眼同时渗下血丝,蜿蜒而下及尽醒目。他陡出一指点着石钢,语音因为极度的痛楚而发颤“你……你……下毒……你不是……昔年的……金龙盾……石钢?”

淡淡的语音轻蔑的话“不错!我师父从不屑下毒。我只是拥有他面目的弟子!我学不了鬼王师父的绝世武功,我只能依靠医娘的毒药涂抹在盾牌利刃上。刚刚你的怀镖为我所挡,镖已沾毒,可你竟然还将它收回胸腔,真是自寻死路!”

“我恨!”猛然,唐恨满怀吐气开声。他胸前暴裂,漫天血雨铺洒开来。猩红一片中,那道白光一闪即没,就像他恼恨中的一个眼神而已。然,一旁对视的石钢却如临大敌,高举金龙盾,挥舞的水泄不通,脚步“噔噔噔”疾退中高声惊叫“唐门穿肠雨!恨天怒地镖!原来你本就不想活!”他作势想挡想闪,但是他挡得了镖身却闪不了镖影。

镖重重的击打在了黄金盾牌上,“嗡嗡嗡”巨响震耳欲聋,然如同一枚石块击入水池,演变出来的影便是眼前两器相击涣然激发的声波,化作道道有形的涟漪,裹着唐恨满怀一腔的毒血扩散开来,简直无处不在,一刹那裹没住石钢的身子。

“啊!”石钢陡地惨叫,金龙盾化作一道金光托于左手,刹那之间他还脱下衣衫挥舞,如同一把无柄的伞在雨中疾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