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着从白的耀眼的阳光圈中走出,毫无预兆的突然现身在苍天白云下。
天,犹在变幻着气色,风起云收阴晴难定。
血衣公子蓦然回首幽云拂过,撇过一抹阴影在面侧。他痴痴的看着那山,那水,那自己如魇境一般的梦幻王朝,终于抑止不住内心奔涌的情绪,洒泪曲膝朝天一拜。
“两位恩师和鬼医前辈厚泽,今在上请受唐五再拜。”言毕,深深,他万分虔诚的拜身三叩首,伏倒石地一时不曾起身。
“呜呜”兽鸣,独角黑豹跻身过来,颇通灵性的黑兽磨蹭着唐五跪倒的身躯,久久与他相依相靠。
“主人,时辰不早了。”同时跪倒在不归谷后山出口处的半面,此时一抹眼角率先站直了,一手拉着血衣公子沉声道“主人,医娘和王虽死尤生,既然不想外人打扰,那么此地我们也不易久留。”就在此话刚刚落定,他眼中厉光一抹绽放,斜斜插在背后的短枪突然“嘣”的一声跳跃入空,而他则疾手抓住枪柄顺势一抖。
幽冥鬼寒枪顿时就在半面的手中放长,转眼逾丈。
“主人,医娘叮嘱半面,势必毁了王朝来去之路!”裸露的半面现出凄苦一笑,长枪啸起尖锐之声,幻影叠叠拍击甬道狭窄的出口。
顿时,一声巨响,石屑纷飞乱溅,一方甬道就在半面的幽冥枪击中轰然倒塌。
“王朝!再也没有王朝了!”唐五噩然,转首看着持枪伫立半脸茫然心碎的半面,嘴里呢喃切切“师父!师父!鬼医前辈!为何?为何如此固执?小五还想着回来看你们,哪怕就是修剪一下坟头荒冢的槁草……”
半面的眼睛里,延续着枪下继续轰隆瘫塌下去的甬道景象,他默默垂首,闭上眼睑。
夏风湿润,拂在脸面,尤似乎当年青春貌美的医娘,巧笑言兮着捧着湿漉漉的毛巾,为他擦拭脸角汗渍泥污——记得那次,是他与她靠的最近的一次。在她不经意的时候,他放肆又忐忑的烙印着她的音容。
他知道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爱上了医娘。注定没有结局,但他却心甘情愿,甚至对这种感情从来没有埋怨过,后悔过。只有他知道自己为何不靠药力,就能练成三尸大法,甚至毁去清秀的容貌——这里的几多苦,几多累,完全是靠着心底珍藏的一丝爱念化作的毅力恒心所支持……导致鲜血和汗水足足伴随着他三十年。
三十年!为默默在心底的爱慕……活着。
但他认为值得——爱过,就不枉此生!
“涯愚已经陪着你死了。”半面缓缓睁开眼,如刀削的眉毛一剔“半面……今……随主人……去亦!”
唐五瞬间感觉面颊一凉,手一抹似有水渍。
“又要下雨了。”他仰头一望,高崖摩天天萧条,恰似自己脸面上的阴郁难开,轻轻就如无语“走了,小五走了,小五再一次闯入江湖,定不会罢下你们所托。”
言毕,终下决心,血衣双翼摆摆,只见人现一道血光,风影查查。黑豹呼应般的吼了一声,也化作一道乌电,追随而去。只有鬼奴半面,依旧站在原处不动,只是将手掌翻来翻去的看,未了,他抬头看看崖端高高在上的那一片茂林修竹。
原来他的手上,也沾湿了水珠,只是,他感觉到——那是热的。
那并不是雨!
那是泪!
鬼奴半面微微蹙紧眼眉,撇一眼已经失去影踪的唐五和黑豹,微微诧愣之际终于放弃了寻上崖端的意念,甩甩手摇摇头,双脚交错急纵急跃,追寻了出去。
崖上,竹林,果真埋伏着几个人。
温婉儿将柔弱的身躯紧紧靠在一株碗口粗细的柱子后,隐藏中袒露着小半个身子。她实在抑止不住自己的情绪,失控之下全身急颤任由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
“小五,真是你!你没死?为娘又看见你!”待到鬼奴半面完全消失的无踪,温婉儿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惊喜之余百感交集忍不住黛首磕在石泥地上血花泛滥“我的孩子,真难为你,还练成绝世神功,为娘也真替你高兴。原谅为娘不敢与你相见,但为娘一生惦挂于你,只愿孩子你平平安安的渡过一生,求老天再开眼。”
未了,她的神情又有些悲恸“只是你父亲却失去踪迹,要不,一家人在一起该多好。”
温婉儿似又失去魂魄,低头寻思着什么,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身侧左边的那个唤作二号毒人的郭满霜,此时更是眼圈通红,别转身子偷偷的擦拭眼中热泪。
“小姐!老爷回来了,请小姐速归!”悠远,两条人影破风穿林而来,却是一个曼妙艳丽女子和一个鹤发婆婆。
温婉儿浑身打了个机灵,“哦”了一声看着纵起纵落的两个人影叹气“赤练仙子和蜘蛛婆婆回来了,不知家父可讨要到锁云深崖绝情幽宫严湄仙子的药草否?”
艳丽中年女子站定后倦累的一笑,无形中苦味滋长,她忙作揖裣衽“回小姐的话,经过一番周折,老爷已经觅得严湄种植的一些阿芙蓉的药草。而且,在回来的路上家老爷亲自配置药理试身,终于,修炼成了真正毒人不坏之身!”
“啊!什么?”
温婉儿与二号毒人同时身躯一震。
同时,蜘蛛婆婆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悲哀“小姐啊,婆婆一手拉扯你长大的,你可知你父亲的苦心呐。”
“我爹……我爹他?”一连的惊变,使温婉儿有些摇摇欲坠,亏的二号毒人彷在身侧一手扶持住她的身型“婆婆,我爹他现在人怎么样了?是否也与‘他们’一样。”
蜘蛛婆婆眼光一掠眼前蒙面的两个毒人,摇头叹道“现在嘛……还好。寒山他毒功高深,一时还能抑止的住体内剧毒的反啮,尚且还能控制住自己……只是……只是小姐你是知晓的……咳咳咳……这这……毒人……唉,婆婆老实跟你说了吧,寒山这次回来急着找你,就是怕当他自己也把持不住自己的时候,失控难以领导。所以需要小姐你回去修习我们五仙神教的五毒蛊术炼制五毒虫,加深控制毒人力度……也就是说,他要你包括他在内,利用五毒虫牢牢控制住毒人,然后逐鹿江湖问鼎武林!”
“爹!”温婉儿已是惊呼连连泪满痕“难道,天下第一真的那么重要吗?”
她惊雀起身姿,飞速的奔出去,不经意之间蛮横挣开了二号毒人温情相扶的手,甚至撕坏了自己翠袖衣角而去。只片刻,竹林幽深中就只有伫留着这二号毒人,一方黑漆漆的面巾,终无声的滑落,露出那张疤痕纵横的面容,苍凉郁勃。
“啪!”竹裂,在他手心。
【第九卷】铁血柔情 第八十一章 绝情界
“啪!”修长的蔑竹在黝黑的铁刀下剖开,袒露出洁白竹衣和一股幽香。
一个老的不能再老的独眼婆婆,坐在露天竹林榻椅上,一时咳的直不起腰来。可她不时却还歪扭着脑袋,独眼睥睨着那个赤裸着结实上身,脸上带着一只黑眼罩的俊秀独眼青年。看着他偎在荒草青冢上,机械木讷着将手中蔑竹修成条条丝丝,老婆婆并没有启口,但竹林里无形徜徉着一个声音,丝丝幽幽“咳……咳咳……问世间……咳……情为何物呐……咳咳……连哑巴也是懂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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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西遥五十里之处。
山连山,水绵绵,青翠叠联孕育幽谷星罗棋布,其间点缀繁花姹紫嫣红,风来点头舒臂此起彼伏,千变万化中美不胜收。迎着海,犹有插天峻崖,飞霄砥顶缠云绕雾,那便是锁云崖奇峰,巍巍安然一支独秀,鸟瞰人间红尘万丈。
海边山区附近的居民,素来慕此,知晓这里深居一曼妙医仙,绝世容颜惊俗白发。只是仙医向来深居简出,不喜喧哗只醉心种植药草济世,乡民仰慕之余,只在六月花季,携带高香细活,进宫拜仙治病,祈求福泽。大家都记得好多年前,连年战火加之天灾海啸,祸及殃民。锁云崖下方圆十多个村落近万人畜,无端染上大瘟疫,死伤无数。直到白发仙医踏云来,金针慈心,救死扶伤,才免了此灭顶之灾。
但乡民并不知道此仙医的姓氏,见其白发,遂尊称为白发仙子。因其有心隐居于此,乡民自然大喜,众出力,在锁云崖建造了一间廊长小筑,供其起居。
此时天晨,绽放淡淡的微红霞光,披载在锁云崖的身上,使它在皓洁苍碧的天空下愈发显得清秀飘逸,筋骨竣拔。它身侧崇山峻岭郁郁葱葱并排挤在一起,口中各自吐露着氤氲雾气,忽凝结忽又飘飘散散着,泼洒在了锁云崖周围其暖洋洋的水土。千脉高山灵泉瞬息齐叮咚,条纵百错恍若山麓血脉,吸引着各路彩鸟溪边衔景欢畅,展翅斗艳。
置身于此,恍恍忽忽仿若在九霄云层之上那个碧灵宫中,到处细水伶仃,曲扬流觞,一片娇美柔韵。
然夏日海风不擅世情,暖醺醺着兜兜转转,卷起院子内药香花粉跨过一圃药草花田莽撞的来,扣击开了处在锁云崖半腰里那黛瓦围墙院子后的的房舍洞门。
被扣开的水月洞门上盈盈一尺有字镶嵌,墨迹飘逸柔美,入墙三分——绝情湄筑!
这,便是江湖名医严湄隐居在此的寝宫,也被现今江湖传闻地理位置极为神秘的绝情宫!
“吱呀呀”,月门晃晃悠悠各开半面,然里面的景,忽泻出来。
白!一色耀眼的白!这种素洁颜色聚在一起,无形中让人觉的有种冷冷的基调,仿佛是人内心最孤独的色彩最终全释放在这里。
缘,此屋曲深,千万条洁白无暇的丝绢条幔悬挂林立围转一圈。置身处内,晃眼极目,处处是曲线优柔飘扬的白色丝绢,轻触摸人的额角、发端、肤手,丝质滑润冰凉如水直至人内心最深处,让人由衷唤起无穷的敬畏,陡生膜拜之情。
药香幽幽,焚烟缭绕,在丝绢围转的中央冉冉升起。
这里有床、桌、椅、檀、古月鸾镜蓝芯铜灯牙月妆盒绣花屏风等女子闺房必备之物。
烟柱袅折缭绕升腾,逝散于古月鸾镜,涣然,镜凉似水,镜中亦有红袖拂过显现一把犀角木梳,轻轻滑行在一色满发雪银上。突然,红袖持梳人儿似是腕际一抖。
空气中奇异的漫溢着一种极为静谧的气氛,就连尘埃落定香火燃尽的声息也在此凸现。
“烟烟,为师是不是又掉发了?”温柔的语音透露无限寂寞,出自那个坐在凳上一身雪白的美妇人之口,她对镜舒臂一拂发端,扭头素手冰洁,轻轻抓住红袖玉脂手中的木梳,细细理着几丝断发,转身仰面对站在她背后的女子,那个同样满头雪白但衣色如火脸色如冰的青年女子绽露笑容“烟烟,师父老啦……真的老啦……”
红红衣衫为她梳妆的,正是为爱伤逝白发的雷含烟。
长空一声雷,烟雨江南秀的雷门含烟,无声的慢慢蹲倒在她的师父面前——这个江湖三大医者中的名医严湄。
她乖乖巧巧的蹲着,将半脸秀色埋在恩师严湄的腿上。
手指,绕起温情,摩挲在雷含烟的白发之间“唉,烟烟傻孩子,师父几十年前就已经老了,倒是你,为师一再关照你别走师父老路,可你呢?最终还不是师徒同命白发伤心……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严湄眼眸突涨,纤光毕露“当年舍妹爱恋幽冥王,她虽不会武功却机智多谋擅用手段,借助幽冥王之手让薛天涯这匹夫遭遇奇毒暗算,却不料薛天涯不死,胁迫为师为他拔除体内奇毒……冤孽啊,相处耳鬓厮摩的日子里,为师竟然爱上这个不该爱的人!穷尽心力一夜白发为他治伤却熬回来他那句冷冷的话——我们不该开始,因为没有结果!”
“师父!”腿上的秀靥轻轻扬起,蹙着眉。
“为师的功力自不比大姐,但姐妹三人当中神针医治之术无人能出其右。白发只乃内力未够强自透力施为,既然救他本不需他什么承诺,但为师最恨的是他瞒着为师竟然接受天音圣女却还放纵自己情感任与我与他陷入其中,最终伤好以后投奔唐门弃我不顾。”名医严湄抑止不住,越说越响神情越亢奋。
“啪。”木梳折断,严湄手指纤抖浑然不觉,只是口中吐完怨气神色一松“烟烟,你出去散散心吧,也好让为师好好静一下。对了,都两年没来你也没去看看婆婆,她的旧伤这些年来丝毫不见起色,只是一味依靠深厚的内力压制。都与为师这些年邻居了说来惭愧,为师一直没办法治好她的伤病,要是大姐三妹都在的话那就好了。烟烟乖,去替为师给婆婆把把脉看看,你的药理歧黄医术尽得我真传,尤过而无不及。”
雷含烟宛而一笑,白发舞动起身收拾案间五色糕盒,又将桌上的金针俱都刺插在一皮革囊上挂在肩膀,颌首轻磕美目“好的师父,烟烟这就过去看看她老人家喽,不过好婆定又要缠住烟烟做的糕点给她吃,亏我早就准备讨好她的。”
转身,雷含烟红裙摇曳,拖地而去。只余严湄空洞的眼神里,一抹火红穿梭白绢而去。
雷含烟出了门,莲足轻移行云流水,七绕八拐的半个时辰行程,便来到一广片修竹茂林。竹林间安置一破败茅草屋子,屋子前一年迈婆婆正偎在榻上看着一光膊青年蔑刀劈竹。
雷含烟人未到语先到“好婆!好婆!烟烟来了。”
“烟?阿烟!”婆婆人老却耳目依旧清晰,豁然起身扭头单目有神,满脸皱皮郁结着绽露笑容,似乎连咳嗽都忘记了“小烟烟是你嘛!呵越来漂亮乖巧的丫头,想念你师父和婆婆啦,都这些时辰不来了。”
“谁想你呀。”雷含烟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