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走了便不能将这些花草留在这里,因为这里有她亲心种植的阿芙蓉和寒鸦草,这是两种毒性极为强烈的药草,用的好,则可医人,然则,祸害无穷。
这是她父亲的遗训,她不敢不遵循。
她半蹲着身姿,将一袭曵地的长裙席地铺洒开来,遮蔽一方的花草。小心的摘了一朵蕾,那花尚未怒放,只是绽破一簇绒绒黄色,有几许的清淡药香,直入她的鼻腔却让她好一阵的酸。
“薛天涯,还记得我吗?我会找到你的。”
好像是说给风听花听蝶儿听,严湄白发飘飘的处在花色丛中,一脸斐清着呢喃,就连雷含烟来到身旁也不觉的。
“师父,烟烟替你毁了这些花草吧。”同样素色可人的她轻轻的呼唤着沉醉以往时光的人儿。
“哦。”严湄一慌神,花蕾应声而落,随着她仓惶的脚步碾做尘泥。
“唉,毁了师父这些年的心血,烟烟也觉的可惜。”雷含烟这样说着,但她的眼光却是决断的,全然不似严湄那样吞吞缩缩的,她平托的手掌之间,已有一团火光在闪烁摇曳,她单臂挽起严湄的身子,道“师父,烟烟用霹雳堂的掌心雷烧了它们,请师父回屋休恬一下。”
“烟烟。”严湄回眸一窒,脱口唤叫了一声。只是短短几许的时间里,她忽然觉察到眼前这个白发秀姿的女子,依然清丽,但却已经不是以前承欢她膝下那个心地善良,充满爱心的徒弟了。
直觉告诉她,她的弟子已经变了,变得好比那把诡异的刀一样锋利和危险。
雷含烟好似等不及了,半推半拉的挽着严湄出了花圃,脸清如镜湖,不起波澜“师父,该了结的,终归要了结。难道我和你,就应该躲在这里舔着心底里的疤吗?烟烟不想逃避,也希望师父别逃避了。”
“烟烟,师父不是逃避,只是师父每每想到这把刀就心底里冒起寒栗来。烟烟,他也是个为情所累的男子,你这样利用他的话如他……”严湄猛一停顿,默然垂头。
“哼。”雷含烟脸色白的几乎透明,轻轻的摇首白发舞动“师父的金针手法何其奥妙,如不是你我和师父姐妹之手启出金针的话,那他则永远生活在他妻子的阴影下。”不知不觉,雷含烟眼角又渗出泪痕涩声吐露“放心吧师父,他现在很乖,乖的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便可以为我死!”
严湄愈来愈弱了,全身几乎依偎在弟子肩膀上,缄口不语。
雷含烟的另外一只掌中,光团爆盛,烧的她五指通红也印红了她的眼“师父,他正在竹林劈竹伐木,为我们制造一辆竹木车子,局时,我们就可坐着它再入江湖了,我已经有些等不及了,烟烟决不会让好婆的血,白流。”
话音刚落,愤然的挥手,就像要把她心中所有的恨心中全部的仇一下子甩了一样。
“轰!”
顿时,方圆数顷,顿时变为一片火海,依稀,火影中她们孤单薄弱的身姿扭曲变形着,恍若在伴着火舌一起舞动。
“毁了?毁了也好,省得那个盔甲人再来索要阿芙蓉和寒鸦草炼制毒人。”吡噗火声中,严湄有气无力的叹息。
“毒人!”
“是的,烟烟你可知道他是谁?”
“谁?”
“就是你恋着的唐五小子的外公——温派五仙教的温寒山!”
“啊?是他?”
“恩,为师不知道他怎么找得到这里,但对他,为师有些顾忌,不得已给了他一些药草,还助他渡过了奇毒啮心之关。”
雷含烟陡然吃了一惊,惊叫道“过了奇毒啮心之关?那么,师父,这……这样子他岂不是必死无疑?”
“恩,毒已侵心,再也无法挽救,不过他本身毒力很强,暂时能压制的住还不会死。”严湄语音袒露的平静“但时间不会撑的太久,这些,他自己也清楚,不过为师明白他这次为啥要狠下心来?”
“为了争第一?”
“不错!他要当武林第一人,他要让岭南温派在武林中独领风骚,可他却深深惧怕着一个人。他在这个人的阴影里生活了很久,他们钩心斗角,玩转谋略,他却一直处在下风。他说他快要出现了,而且武功更上一层楼,唯有这样,他才能与他斗上一斗。”
“谁?他是谁?”雷含烟的言语出奇的疑惑。
“唐!青!山!”
“啊?唐门久不现踪影的老宗主唐青山?他们不是又拜把子又结亲家的?”
“不错!”严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轻蔑的笑着“唐青山啊唐青山,我严湄知道你委实不简单,薛天涯早就对我暗示过,你明明知道他的身份却让他投靠你,你分明和温寒山串计好了想利用薛天涯夺到血影蝶衣嘿嘿,但你想不到薛天涯也是利用你们来摧毁幽冥王朝的,你们男人,各怀鬼胎没有一个好东西。我严湄也着实鄙夷你们这等行径,所以,我遂了温寒山的愿,让他炼成真正的毒人,好好与你斗上一斗。”
“好!我也想看看,等我的杀人刀入世,谁能更胜一筹。”
火势愈演愈烈,两条单薄的人影更模糊了,一个烟浪翻滚便失去了影踪。
※※※※※※※※※※
翌日,层云叠嶂辰光。
无风无雾,山道曲折,悠远连绵天际,天地静籁的好似一幅画。
“吱呀呀,吱呀呀”,就在山道落脚拐弯处,一辆枕木竹镂车子打磨着轱辘颠颠歪歪行走着,漫天寂寥中更显它那晃晃悠悠的呻吟,落寞无穷的袒露在多折崎岖的山路上。
一个人,赤裸着上身,套载着几根儿臂粗细的麻花绳索,斜斜着矮倒身姿,奋力的拖着竹车前行。
“恍铛恍铛”,光臂腕间有红绫系着铁刀时不时附和着,有一声没一声的敲击着竹车,像在为这个独眼赤膊人加油吆喝。只见麻绳“勒勒勒”缩紧,他那白皙却又健美的裸背上,血痕深深,条纵错杂。
猛一个阳光掀翻云层打过来,照着他满是汗渍却不失硬挺的面容,镀开层层光泽呈现一个幸福的笑脸。
他扭头,独眼望定竹车上的那一幔圆顶纱罩。
无风,片片白纱自动,隐约可见两个女子拥依一起,衣装红白互印,雪发撩肩姿色可清。
“嗬嗬。”舔舔舌头唐三金甲笑咧干唇,光臂一抬,他凑上红绫擦擦汗水,转而又扭头望:天上烟云漂浮洒下阴影,覆叠上了山道多弯,一眼出去只道是红尘无尽头。
“怎么?累了?”纱罩内红衣雷含烟的语音有些愠怒“你走的好慢!”
“嗬嗬。”唐三金甲猛一甩手,全身肌肉瞬息绷紧,鞠起了背,躬着身垂头如豹子,足弓紧推脚步碎小其势猛劲,脚下顿生尘烟奋力拖起竹车夺路而去。
遗落了,沙烟滚滚和严湄的那一声叹息。
【第九卷】铁血柔情 第八十七章 义庄
“呼啦落……呼啦落……落……依妹想家嗳落嗳……”
秋千载着妖娆的人影,从两颗大树缝隙里窜出,忽悠悠荡来荡去。清脆欲滴的歌声,此起彼伏唱响天际,惊的西去的雁群散了队形,留下伤戾无数。
仰身躺在在屋檐瓦脊上的雷老虎,嘴巴一撅,接连吐出好几个瓜子瓣“天啊,啥瓜子?怎么炒的全是焦,这么苦?能吃吗?”转而不时将皮囊中的酒,倾倒注入咽喉。
只是,一个拿捏不稳,湿了满嘴络腮胡子和沾满灰尘的铠甲。
“奶奶地,我说妖精你别唱了好不?”雷老虎一骨碌爬起来,擦擦唇角望着伊人,眼烈如火啐了一口“奶奶地,都被你嚷的心儿直颤悠。”
“啥落?姑奶奶想念自己的家园,关你屁事!见你不爽本姑奶奶才百忙里抽空陪你你还嘀咕啥?你是不是想死啊?”一身碎花粉红纱裙装束的慕容妖精,闻音不由杏眼绽突粉脸咋寒,秋千一个忽悠,她一扭蛮腰妖娆如仙的便飞了出去。
雷老虎牵了牵嘴唇,无辜叹气摇头着,又合身躺下。他知道他实在惹不起这个姑苏侠门的大小姐,或许说,这一干人里,只有他是最不敢惹她的一个。雷老虎想想也是觉的莫名的诧异,为何雷爽和玫瑰陈飞燕有事没事老和她斗觜耍赖,会压根没事?而自己一个眼神都会令她泪如雨下或者暴跳如雷?
“喂!你死猪呀!本小姐问你话呢你怎么能不理人家?”
慕容妖精站立在屋檐上已经开始嘟着嘴巴,小脚直踢雷老虎躺倒着的身子。
侧了个身,一仰皮囊,雷老虎自顾喝着酒,却抖落了一字“烦!”
“篷!”小脚一记重踢,直踢的雷老虎连连翻了三个滚了,撒泼了一嘴的酒,但他依旧闭着眼,倒着囊中的酒。
“醉!醉!醉!醉死你!”慕容妖精的声调有些恼怒,小蛮靴蹬蹬蹬紧跟而上“见你这些日子胸中郁苦,我亲自炒了茶瓜子给你吃,你这没良心的还嫌我……嫌我烦……”渐渐,她红红薄薄的嘴唇扁了,说话的腔调也有些变了“和哥哥一起离开江南都这么多时候了,我……我……真的想家……”嘟着嘟着,慕容妖精的语音突然就啜泣起来,愈来愈轻,轻的甚至让雷老虎想起临安城上空的斜风细雨。
“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慕容妖精不知咋滴,全身的精力好像突然忽泻的无影无踪,一反常态的蹑手蹑脚坐倒在边上,眼神幽幽泛起泽光“哥哥中的毒瘾却还在拼杀沙场……我心里其实一直好担心……我只知道跟随着你来到这里……却亲眼看见死了这么多人……又不知道这战事何时能结束……我……又真的有些害怕,我想念我的家……”
举着酒囊的手,猛然一颤,雷老虎愣住了。
——悠然记起,这个女子,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当日慕容桃花一再不允许她跟随,可她硬是缠着雷老虎偷偷的来到这里,一脚踏入这个满是血腥的屠场。
难道说,这一切,为的只是能和他在一起?
涣然别转过身子,雷老虎斜着充血的眼睛,定定的注视着慕容妖精。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当初为何会下这么大的决心要跟你跑来这里。”她蹲坐着,双手捂着靥色一声声的悲泣“我以为,只要能陪在你身边,你就不会让我害怕,你也不会嫌弃我的……可我错了,你一直欺负我!”
猛然,慕容妖精大哭了起来。
雷老虎大惊,心头狂跳。
或许,这只是刁蛮人性的慕容妖精一时感慨而无意抒发的情感,可雷老虎已经真实的感受了她对他的依赖。对于她的哭,他一直是束手无策的,此时此景,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挨过身子,将她娇贵的身躯紧紧搂在怀里。
“对不起,妖精。只是与金兵僵持在这轱辘庄,又闻得金丞相完颜尘率军前来,老虎心中过于烦躁罢了。”小心翼翼的抚平她的颤抖,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雷老虎神情有些滑稽,嘀笑皆非着塞了一嘴的茶瓜子,对着她表露着性情“乖,别哭了。你漂亮温柔贤惠端庄,有你陪在我身边,我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你呢?你看你的瓜子又炒的这么好吃,我最喜欢了。我老虎发誓,此生再也不会让你感觉寂寞害怕!”
“真的?”哭声顿止,慕容妖精仰头,急忙用手拂拭乱了的发髻,大眼忽闪忽闪,双颊印上红晕“你你你真的认为我漂亮温柔端庄贤惠?”
“是呀!”黑焦的瓜子簌簌落落一嘴,他一脸肯定的回答“能把瓜子炒的这么香甜,你比任何人都贤惠……但愿此生能一直吃到这样的瓜子!”
“恩。”轻轻低哝,又轻轻锤打着雷老虎胸前胃甲鳞片,慕容妖精慢慢依倒,羞涩浓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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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洲的时节,该是夏末秋升。
慕容桃花一直记得,每到这样的时节,他一直会换上团花丝绵织物,被妹妹缠着到阳城湖采红菱,顺便避暑。他们兄妹,一直是很怕热的。
可如今,慕容桃花周身坠落冰窖般的冷。那一种冷从体内散入四肢百骼,冰凉到指尖。
——今日之时,金太子离与狼牙少将完颜烈,阵前完婚!
少林弃僧浮萍,正襟危坐在他对面,光头上汗如雨下,纯阳指直点在他的眉心之处,全身洒发一股雾气,口中讷讷“阿弥陀佛,花衣将军的毒瘾甚重,贫僧借助纯阳指力倾注的少林洗髓筋功力已经越来越难控制住他的药力复发了,不得已才绑住花衣将军了……阿弥陀佛。”
“那……”龙疯子背负双手,瘫倒似的依在大堂木椅上蹙紧了眉头长叹不已“桃花贤侄,明天两军开战,你还是不要去了……老朽实在担心你的身体。”
被绑缚在雕花檀木椅上的慕容桃花,随着浮萍的指力加重,面色已愈发青灰肌肉激颤,口涎与鼻血不受制控般的横淌,足可见他正在全力忍受着这一种药力发作时的痛楚。
他的语音甚是虚弱,却又及其坚忍“龙老前辈……桃花还没死……还……可……战斗……况且金国丞相完颜尘……率大军而来……于我军甚为不利……桃花怎可临阵脱逃,乱了军心?兵贵神速……桃花该趁他们……立足未稳……予以迎头痛击才对。”
“公子,此事我们甚是知晓。”秦歌衫绕身过来,择起一端织物,为他拭去鼻下血渍,轻轻柔柔的说“可你现时贵在休息,保存体力。明日之战局,只是宋金双方小范围试探性的战事,歌衫为你阵前先锋,明日之战当仁不让,定不辱命。”
摇摇头,慕容桃花剧烈的喘息,牙缝隙漏出的呻吟冷剔刺骨“歌衫你太小看完颜烈……虽然……虽然有玉铮公主……之助与完颜烈对峙至今……但我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