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表情全部挤在一块痛苦不堪。他的背部已弯如攀弓,那幅青狼刺青显得愈发的狰狞可怕,犹有一道横切过刺青的深深刀疤,此时正不断的渗出白烟和乌黑腥水,淋漓裸背。
“楚天骄的杀人刀……留下的伤势……为师都苦苦撑了数十年,愣是你师娘都素手无策啊。”完颜尘猛然一阵紧似一阵的颤栗起来,面如金纸喘息浊重“当年……为师用刀已经无敌于天下……一来甚感寂寞深寒……二来素知江湖中还隐有一把杀人刀,为师虽从来不曾见过她可也不忍如此用刀高手毁于千年宿命……为师终于禁不住诱惑遍寻到了那一届的杀人刀主人楚天骄,与之一较高下……为师虽然赢了她……但为师亦为她一刀伤了……这楚天骄从此也就消声灭迹于江湖,也为中原武林留下昙花一现的传说……不过烈儿,如果有缘的话,或许会再见那把刀的……她没死,她说过练好刀技定要再来会为师的。”
“这是什么样的刀?竟然能伤得了师父?”完颜烈手指并葱捏一刀决,化作一道冷光,戳指在完颜尘的眉心印出一点光灿,瞬息可见完颜尘的面部青筋错综暴跳,隐隐无数丝线黑流顺脉集聚眉心一点,似乎有感于完颜烈手指的吸力,正顺延“滋滋”吸入他的手臂。
“此刀非凡品,为寒精英铁铸,与你未曾见过的邪梦、香儿、冷惊云师兄师姐的三把尘刀如出一辙,冰寒锐利坚忍,与主人互通灵性。”完颜尘面部肌肉禁不住的痉挛,语音亦嘶哑“为师……为师一直以为……刀入圣界,则该无形无状无势无式,空空一手,刀意全在心,信手捻来天下万物皆为神刀。为师甚感以前三刀一直无法直入臻境,所以之后一直醉心创立第四刀——手刀!但与杀人刀楚天骄一战之后,为师才知道,不管是什么刀,什么刀法,只要忘我成虚天下唯有至爱至恨把握一手,做到刀人和一皆可练至于颠峰……楚天骄涉世未深,如若不然,亦不会败在为师手下的……这确实是一把绝世之刀!”
“照师父如此说来,这世上,还有一种刀技能和师父相抗衡?”完颜烈手指金光已弱,伟岸的身躯慢慢放软,就在这时,牛皮挂帘一掀,严霜如端着一碗药香腾腾的汤汁进来,见状焦唤道“烈儿,你,你在干嘛?你竟吮吸杀人刀残力?”
完颜烈挤了个鬼脸迎接师娘惊诧的目光,灿烂一哂“没关系师娘,烈儿用金掌刀‘刮’字诀想替师父剔骨疗伤竟不能成,只好改用‘吸’字诀了。”
“你快给我撤力!”严霜如面色一寒,旋踩兰花步瞬间缩短距离,抬腕之际一道金光破空激发,一根金针不偏不倚的正中完颜烈的手腕,而她亦闪上,单手如勾一牵一引一解便将两人分开。她将药碗举上齐眉,直勾勾的盯着完颜尘柔声细语对的却是完颜烈“烈儿,此是杀人刀残力,愣是师娘师父数十年修为也奈何不了它,烈儿如此虽能暂时解你师父痛楚,可与你身体却是百害无一利。听师娘的话随师娘的金针刺脉放血,切不可牵引刀力走入筋脉。”
金针细巧,刺中的却是完颜烈右手拇指根部“阳溪”穴位,如导管将一股乌赤血水引了出来,滴滴答答锤击在了大帐泥地上,溅起了血花。
“烈儿且听你师娘的话。你的孝心可领但不可造次了。”完颜尘一舒眉头,疲惫不堪歪头偎靠在严霜如酥肩上道“放心,有你师娘在此,为师暂时还死不了。”
“相公,看你说的什么话?”严霜如扶正完颜尘的身子,转而生生白了他一眼,递上药碗后径自转身到他背后轻轻擦拭满背的腥水,眼见之下默默垂泪其语盈弱着道言“霜如自知相公此生心愿。唉……皆因楚天骄这一刀,将你灭金复辟辽国之心生生拖滞到现在,霜如号称江湖神医,却也对此霸道刀力素手无策。”
“是吗?”完颜尘面部神经猛一抽搐,反问了一句后又狠狠的喘了一声道“夫人万且不必自责,哼!想我粱尘若是轻诺薄义之人,以吾之身外加麾下五万骁骑军推翻一个王朝亦足足够亦,无关紧楚天骄此一刀。只是除了当年对完颜宗弼许下的一诺外,我始终亏欠着一个人……她若不喜我如此,我粱尘绝不举兵发马。”
“是谁?是谁能如此牵制师父你?”完颜烈陡然听见恩师语出重句,不禁好奇发问,却见恩师背后的严霜如身躯猛然大震,素靥发青毫无血色。
“相公,先喝了药吧,烈儿,你也早些歇息。”严霜如垂头转身欲走,掀开帘子望外时候,轻轻寡寡的叹道“中洲,该是明月当空,舒风送爽的夏夜。”
“夫人,对不起,我不该……”完颜尘凝滞住药碗,转眼瞄及她的背影,却是满眼懊悔。
“我出去走走,你们刚刚疗伤也该累了,早点安歇。”严霜如勉强的牵扯了个表情对他,晃身出了牛皮帐篷。
天已子时,暗黑无光,独坐在沙丘上的严霜如迎风望远,却是蔼蔼蒙蒙,不知何处是边际。
“相公,其实你是一直知晓的对嘛,可你却一直假装蒙在鼓里,情愿忍受着杀人刀的残力折磨也不开口揭穿霜如。霜如知你难拂你兄遗愿,但霜如实不想因你复辟辽帮再引发战争涂炭生灵啊。”双手蒙上脸面,垂首埋入双膝,严霜如声声悲忧含糊呜咽“霜如不完全治好你的伤只想安安静静陪着你走完这一生……相公,该说对不起的是霜如,原谅霜如。”
【第九卷】铁血柔情 第八十五章 刀人合一
“呤呤呤呤呤。”
铁刀乌黑,被唐三金甲高举着极不安份的发出阵阵泣音,悠远绵长的在竹林空间盘旋。
青冢旁,并立站着严湄雷含烟和楚天骄。
三双眼睛,俱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这把散发着血腥味道的铁刀,和用一根红绫牢牢系着铁刀的赤膊人。
白发萧瑟,随风绵绵起伏,伴随着一阵紧似一阵的咳嗽声,一个苍老的声音飘渺空虚显得无处不在“咳……三宝兵刃每一届的弟子……皆是有缘得到前人临死托付,立下毒誓才能练成的……咳咳……只有你阴差阳错得到我亲授每招每式成为杀人刀另外一个刀奴……咳咳咳咳……杀人刀技旨在‘削’字诀,已尽数传于给你……咳咳咳咳……现在你要做到的……咳咳……便是老身这辈子还没达到的境界……摒除杂欲……将全身心的仇恨熔入此刀精魂……你便是杀人刀杀人刀便是你……做到真正的刀人和一便能凌驾老身之上了……来吧哑巴……你能做到的!”
刀依旧在苍吟,像是回应着婆婆苍老声音,声声泣泣。风萧萧,竹叶飞飞卷卷,悉数在他身边眷起眷旋。
楚天骄使劲的锤击胸口,咳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任由雷含烟扶着她焦切的叮咛“好婆,好婆你咳的这么厉害,不要了,不要了,好歹你们也是师徒……这样你叫烟烟如何下的了手?”
“不行!此刀嗜血,婆婆因为从未杀过一人……咳咳咳……它在婆婆手里饥渴了好多年现在更是焦躁万般……婆婆是刀奴只有婆婆的血才能让它平静下来,真正的接受哑巴并相融一体。”楚天骄黄牙一撇,毅然朝着唐三金甲努努嘴道“恩,阿烟乖……咳咳……以后……杀人刀……就全靠你了……婆婆亦不悔!”
就在雷含烟犹自懵懂之间忽然传来名医严湄的惊喚雀唤“快!你们快看这……刀?”
厚被斜刄的蔑刀,此时接受了竹林深处的一缕阳光,正慢慢的转变着色泽——黑、黑褐、黑紫、黑红、大红、紫红、鲜红、红如血!
瞬息,林中的竹叶如筛选一样的落,强烈的血腥味道充斥到了竹林每一个角落。
楚天骄便在这时,大啸一声,撩起罗裙摸出一把黝黑蔑刀,团身扑飞了出去,声音凄然“阿烟,记着婆婆的话!”
一团刀光,冷不禁激起严湄师徒的一阵肉痱子。
但见楚天骄人已化作一团光影流球,急速对着唐三金甲劈了开去。她那无处不在的空蒙声音依旧回荡“咳咳咳……哑巴……尽你的全力……用老身的血,来祭刀吧。”
瞬间,可见光影泼散流窜,从四面八方急攻唐三金甲的立足之处。
“咻咻咻”刀劲四泻白光过处,无数根竹子破裂,削断,倒塌。
唐三金甲混沌的双目隐隐不知所措,惶急的而退,在楚天骄激怒攻心的话语“哑巴……为什么不还手?咳咳咳……别管我是谁……快还手呀!”当中,唐三金甲的裸胸裸背上,陡现条条纵纵的血痕,肌肉翕卷,鲜血长漓。
唐三金甲还在退,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教他劈竹,教他结篮,给他食物甚至天寒半夜为他添衣盖被的婆婆,为何发了疯一般的举刀砍他?他只晓得一味的躲,惶切的闪,他嘴里不停的发出急迫的“嗬嗬”声,他的一只独眼里愈来愈小的印着远处那一抹火红,他好想她能来救他,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噗哧!”
楚天骄铁刀寸进如电,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唐三金甲的胸膛,推着他整个身姿倾斜着倒退,洒下一路腥赤的血。
“哑巴,再不出手你就要丧命在我的刀下……咳咳咳……”楚天骄一转刀势,挑起刀劲将刀尖上的唐三金甲反挑飞出了老远,扑通跌下地。
唐三金甲一路翻滚,捂住胸口也止不住鲜血长流。
或许是失血过多。终于,唐三金甲累了,疲乏了,仰面躺着不想动了,歪一歪独眼就能看到黝黑的蔑刀跌落在旁,只留有那条泛着药香的红绫相系着手与刀。
耳边沙沙响,有一滴滚烫的水珠点在了他的眉心,他愕然……看——
有个白发红衣的年青女子,舒展着红袖蹲下来,无比温柔的拂拭去滴在他额头的水珠——那是她眼中流下的。
“砍……砍影……”
“恩。”雷含烟忍住眼泪,低低的沉吟了一声算是回答,看的躺在地上的唐三金甲也忍不住伸出颤抖的手指,欲擦拭她面颊上的泪痕,而她则破颜道“拿着刀,站起来,好吗?”
“好!”
冥冥天地之间,总有一种感情所焕发的力量,高深莫测深思不解。唐三金甲便在这时平躺着的身躯猛然跃高,空中如风车般呼呼乱转,待他落定之后却是气定神闲铁刀护胸,一点也无谓身上所中的伤势。
“好婆,别怪烟烟!”悄悄蠕蠕一声雷含烟禁不住鼻子大酸,头也不敢回的向后一指楚天骄,音冰冰寒寒“她是我的仇人,替我杀了她!”
唐三金甲适时,眉间暗暗聚冷。
“哈哈哈,好阿烟真是聪明……咳咳……不枉婆婆自小疼你,婆婆要得就是这样……咳咳……”楚天骄独眼厉犀冒光,紧紧盯着唐三金甲手里不停转换光泽的蔑刀,笑中隐泪面目正色淡然“帮他完成刀人和一,也是婆婆最后的心愿……咳咳……这是婆婆求你的怎么会怪你呢,阿烟,好好掌握这把刀吧……咳咳咳……”
“我来了!”楚天骄疾步蹬踏,双手擎刀从竹林的那一头俯身冲了过来。
一路,风沙再起,落叶败舞,纷纷扰扰之际,几欲眩晕了严湄的眼。
名医严湄已经看不清楚天骄的人影了,她极快的声势无形中在竹林中刮烈起一股飓风,所有无根无依的草木落屑纷袅盘旋在了她的身侧,遮着她的身影遮着她的刀光遮着她欲死的心。
“好婆!”雷含烟不敢回头悲恸的嘀唤着,然又恨声衔露一字“杀!”
刀光咋现,血芒伸缩。
“篷”一声巨响!
风声袭过,一篷败叶闲草撞过唐三金甲的身子,被绞了个粉碎息息嗦嗦的洒落身后,不知所踪。
严湄一霎那之间双手紧紧捂住嘴巴,她的美目中,楚天骄定定的站立在唐三金甲十丈有余,但她的一颗脑袋凭空飞了出去,她的脖子里,正淅沥沥爆喷一股血泉,就像臆念中江南三月的细雨飘洒。
“好……咳咳……好快……好锋利的刀……唉……”
竹林里,空蒙的出奇,愈发显得这句叹声的清晰。
“好婆!”适时,雷含烟猛烈凄嚎,调转身姿哭奔过去。
就在她快要接触到楚天骄的时候,所有的竹子,便在这时轰然倒塌,而楚天骄无头的躯体,也在这时一条条,一丝丝的剥落,分离,飞散,转瞬原地只留一摊血渍。
“好婆!好婆好婆啊!”雷含烟惶惶兜转,四面顿显荒芜,哪里还有老人的踪迹,只哭得她无神无心无力,“扑通”一声跪倒在血泥地上。
然,一把刀,刀上有血,相系着一段红绫,生生的递到她的面前。
“砍……影……我们走吧……”唐三金甲笑意盎然的看着她,依旧口齿不清。
恍若梦魇中醒来,雷含烟贝齿切着红唇,鲜血淋漓,愣愣了片刻终于将颤抖的手摸上那把刀,让他牵着她缓缓的站立,缓缓的穿行在了这片倒塌了的竹林中。
严湄已注意到,唐三金甲晃身而过那片青冢,他的脚步却是那样的轻松,他的独眸却是那样的清澈。
“刀人和一?难道他已经和这把刀融为一体?”
严湄身子禁不住的一阵阵发冷,踉跄了一下扶着青冢石碑,瞪圆了美目捂住胸口喃喃后怕着“杀人刀……”
【第九卷】铁血柔情 第八十六章 复仇之心
轻轻踏入绝情宫的花圃,看着蝶儿忙碌翩翩在花丛里忽进忽出,严湄多少有些恍惚。
这些花草,本是她倾尽心血培植的,为了研制药理,为了给乡亲治病,可现在,却要毁了它。因为她要走了,要去寻人,和徒弟雷含烟一起,牵引着那把刀好好的走,走入茫茫江湖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