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着他,扳过他的身子,太子离撕裂般的叫着“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水流哗哗的,浸湿了慕容桃花的衣襟,头发,也同时扑沾湿了太子离的紧身衣靠和焦急惊惶的秀靥,却见慕容桃花两眼通澈,目光如炬的盯着她,伸出手来轻轻拨顺紧紧贴附太子离脸颊的几丝乱发。
太子离这才长长舒出口气来,抱着慕容桃花“扑通”一下坐倒在水里。
“公子,我们,终于逃了出来。”太子离木然的坐在水里,幽幽的说。
“阿离,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慕容桃花静静的躺在太子离的怀里,花衣绸带随波逐流,丝丝袅袅恰如天上漂浮的云翳,他苦笑着问着“这么做,你值得吗?”
太子离也抬头望望天,有归鸿掠过“我不知道。我曾经只想死在父亲的手下,只是师父从刀口下救出了我,还将我许配给了青梅竹马自小就对我爱护有加的烈儿……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我从来就没有一天真正快乐过。”
“我……”
就在慕容桃花想接口的时候,太子离轻轻的用眼神止住了他的冲动。
“公子,阿离爱你!能陪你在一起亡命天涯就算只有短短一瞬,阿离的内心也是真快乐的。”太子离紧紧手臂,将慕容桃花的身子凑前了一点,用自己的面颊,细细的摩挲着他。
“听说你和完颜烈阵前完婚,我便想来见你最后一面!”慕容桃花脸泛红潮,语句却充满了劲气。他明白,自己已经是油尽灯枯回光返照,昨夜行刺失败又中了她的掌刀,其后又遭到金兵的轮番折磨,他那溃败的躯体已经到了极限。这些日子的苦苦挣扎,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元神,就在昨夜行刺完颜烈的时候,他亦作好了死的准备。能有机会这样亲密接触到眼前这个唤作“阿离”的女子,能死在她的怀里,他突然觉的很满足,而且他最感欣慰的是:虽然她曾经骗他害他,让他染上这可怕的毒瘾,但她竟然真的爱他!他也知道只要他死了,那个完颜烈也不会再难为阿离的,毕竟他也是真的爱眼前这个女子。
“嘘……”太子离将手指竖在唇角,绽露一个微笑对着他说“公子别说了,阿离什么都明白……这里的景色如此美好,我们不该再谈这些事情的,让我们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时间。”
天送爽风微微拂,绿洲树色翠草绵绵席动,藏莺衔枝窜接秋隙,镂空玉片“嘤嘤”清息,唱露水碧悠远共天一线。
“公子,阿离只是好担心烈儿。”陡听得玉片清音,默默沉醉之中的太子离悠悠清醒,悲嘀道“他一定会寻上来的,我感觉的出来!”突然,太子离一把背起慕容桃花,扑腾着水花一脚高一脚低的奔袭起来,口中亦惶急的喊着“公子,我们不能停下来,绝不能停下来,烈儿一定会找上来的,我好像已经听到他的马蹄声了。”
“快走!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她手脚并用,攀沿起了高丘。只是,她始终没有察觉,背上的人,却在她毫不经心的时候浑身震颤了一下,随后含笑耷拉下了脑袋。
当太子离背负着慕容桃花从绿洲洼地翻上高丘时,才刚刚袒露一个头,便看见一双登金踏云挂靴。
这鞋头两朵屺云,她再也熟悉不过了——那是她与他完婚前夕,她亲手牵过红丝缝制的。
完颜烈就默默的杵在高丘上,满眼痛楚的看着这个从底下爬上来的人。
她从来没有如此憔悴过,他也刚刚发誓,此生再也不会让她感到一丝点的委屈;可这一切却变了,莫测的好比云天幻化。她——这个他的昨夜新娘,却为了一个曾陷她于万劫不复之地的男子,又一次的背叛了他!
他把她拉了起来,他亦好想把她从背后的那个死人手里再一次拉到自己怀里,但他接触到太子离的眼光就知道,这已经是不可能了。他蚕动了一下干涩的喉结,干涩的对她说“把他放下吧,他知道自己熬不下去已经震断了心脉!他死了!”
闻言,太子离猛然一颤,随即脸不现悲喜,平静如常的转身将慕容桃花放下,还细细的理弄慕容桃花杂乱的花衣。
——终于走到头了!公子!
“唉。”完颜烈霍然转身不想再看,随着长长的披风随着转身的动作抛卷开来,他问她“和我回去,好吗?”
但他良久,未曾听见心爱女人的回音,似乎,内心沉默中感触到了一丝异样,完颜烈猛然怒眼暴凸对着空无剧烈咆哮了一声“不要!师姐不要!”
并不是他觉察晚了,而是她太迅速了太果断了。
太子离安静的趴伏在慕容桃花的身上,鲜血宛若小溪,四下奔流。当完颜烈浑身颤栗的抱起这个女子时候,才发觉一把锐利的弯刀,已深深切开了她手腕。
“我……说过……陪他一起的……师姐……对不起……你……烈儿!”最后的意识趋势,太子离拔下脖颈上的红线坠着的血渍斑斑镂空玉片,塞在完颜烈的手心。
天边,依稀传来“嘤嘤”响息,只是在完颜烈的脑中越来越远越淡。
【第十卷】论剑长江 第九十三章 江南小镇
“你!说!什么?”唐五目光大变,冷不禁一把揪住了半面的前襟,额头上青筋直冒。
半面手中的纸条无声的滑落指尖,随风飘逝而去,他抬头望着信鸽扑翔九天,言语甚为沉重“这是我们特殊的信鸽联络方式,是诸葛傲!他追随金太子离在翼城,他说他的毒瘾已经无药可救马上就会死了。他说在翼城,宋义军的大将慕容花妖和金太子离殉情而亡!他妹妹加上峨嵋秦歌衫杀手蓝风儿等女子,还有完颜尘之妻却又被另外一个血影蝶衣所劫持。所有的义军将领皆被俘虏,那个金丞相完颜尘……竟然就是……粱!尘!正应那另一位血影蝶衣之约,绑缚着雷老虎众人正着力赶往毒人王的约战地点——长江入海口的五风坞!”
“去!”唐五狠狠一抬头,钢牙咯蹦脆响清晰可闻“兄弟们保重,唐五定来相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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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唐五一人一奴一豹超东北,越过临安直来到长江边。伴随着夕落唐五两人伫在江畔,时天放夕光,咋破铁骑银瓶,穿云逐雾光波万里。眺望辽阔长江,浩瀚烟渺飞浪不息,入眼皆那碧波粼粼渔舟如繁星点点,点缀天色尽显民乐融融。不由细想如今当朝偏安南方,江南一带国力尚丰,某种意义上当朝退居半壁江山自守待敌的消极策略,却也使的靠江南方小镇的各行各业极速发达起来,从而促至它成为富甲一方的江南小镇。如此在宋期极为繁华兴盛景象就是较之临安苏州之类大城市,虽小却也不显逊色过多。
唐五差遣半面将小黑安隐在野牛林,自己也购置了一袭长衫遮蔽鲜红大氅。他这样完全是为了避免过分引人注意,他业已来到毒人王约战天下的所在地,换句话说,在这里,定能找到那位血影蝶衣。
风儿和秦歌衫她们,便是在他手里!
可唐五隐隐还是有些担忧。一来这座垂水小镇,心头有意无意就压上一团阴霾,是担忧恋人也好,是思念亲恩也好,是缅怀兄弟也好,总之,这阴霾一直团化在胸抑郁不开。
唐五选择了天香院住下,这是一座青楼,属这座镇子里最大的妓院。
半面暗自揣测着主人为何要选择天香院这样的风月场所作为驿脚之地——主人年少英俊,文采武学具风流,如此莺莺燕燕集聚之地,想来能博他欢欣以解胸襟烦闷。其实他并不知道唐五作为武林侠门名公子,家教甚严,这种地方却是从来不敢涉足的。
唐五之所以要选择天香院落脚,其实是因为他经过那天香院门口的时候晃了一晃神,楼台栏杆人众中仿佛有个女子急匆匆的行过,擦眼而过的一霎那,只留背影及其淡淡粉香飘来。
唐五一噩。
驻足,扭头仔细打量,却见高楼雕砌,天香院三字金妆玉塑高高悬于横匾,但观楼阁富丽绯靡,闲柱梳栏上偎红依绿流霞倾尽,方才知晓此是一所花柳场所。
只是,唐五对那个急匆匆的人影似曾相识,一路追思下去,心中刹那捕捉的回忆却多少有些恍惚。
唐五出身世家,从小视闻嗅等感官超常,不光聪明伶俐过目不忘,悟性也极高,练习家传功夫得心应手,所以能在武林中出类拔萃,成为年青一辈十分突出的侠少。他现在对眼中的这个女子背影很纳闷,看她婀袅的样子他总觉的自己一定见过这个背影,只是惊鸿一瞥那俗艳的面容却是他脑海当中并不存在的记忆。不过最重要的却是她身上这种香味,这种味道他确定自己闻过,而且不止一次。
女子婀娜的背影和幽香阵阵渐渐带着他的思绪由浅入深,从惨烈的银勾坊战役一路追寻,脑臆中慢慢清晰,依稀想起,自己年少光景,因相互敬仰,遂应姑苏少子之约踏足慕容山庄,与号称武林第一名公子的慕容桃花小聚。那时阳春三月雪花飘飘,江南少有的冷,两人真有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感觉,把酒笑看风月无边携手共话诗词歌赋,挑灯纵谈武林时势,长剑作龙吟,意气风发笑语驰纵在慕容山庄的“幻香园”相互切磋印证。
相聚的日子里,慕容桃花曾戏言相告,幻香园所植花草,皆乃慕容世家历经千辛万苦搜罗来的奇花异草,有它才能支撑慕容世家一大绝学易容神妙之术。
当时,唐五就感叹慕容世家有此神妙精湛之术,沉醉在一片奇异香味其间,脑后忽然便传来“呼呼”风声,待他百忙中拨转身子,出手唐门收接暗器绝学,接住来物时才发现只是一方女子罗帕。
墨迹幽幽赋诗一首:门前雪树来嘀鸟,林下苍苔伴落花。光与东风论闲事,岂知兰舟破春涯。
慕容桃花见状当即艳艳一笑,轻叱啐骂“死丫头真不知天高地厚!我与五公子相见甚欢,岂是你如此顽劣丫头所能明了,你要去荡舟破冰看雪景自己尽管去便是,只要别妆成青楼艳俗女子了,被阿爹和娘亲知道又要怪我监督不力。走吧走吧还唠叨啥诗文,拙笔都不怕五公子见笑。”
唐五回眸,但见树丛中一个娜妙的白影穿梭出来,美丽活泼的女子用她银铃般的娇笑软语碎落了满枝桠的雪“咯咯格格,亲亲好哥哥!终于同意我啦,放心,这次我女扮男装成你们一样的翩翩浊世公子,最好还能吊个美女回家给哥哥作妾啊哈哈!你们不去那我就去找大胖和疯丫丫……五公子,定要多多盘桓几日呀,等妖精有空了再来教习我诗词嘛……”
香味稀稀,随影飘过。
但觉眼前几个闪耀,这个刁蛮天真的娇娇女,便窜上了幻香园屋脊,只留给唐五一个倾慕的背影。
“慕容妖精!”那日那时,唐五猛然憬悟,突又想到这个慕容世家的宝贝竟然把他比作“嘀鸟”,把她兄长写作苍苔边的落花,还要女扮男装去替花妖公子吊妾,一时忍不禁“噗哧”哈然,倒是惹得慕容桃花抱拳一个劲的告罪“五公子勿怪,小妹实在天性狂野,顽劣之性连严父都束手无策,花妖最近实在骄宠过分了。”
“哪里哪里。”唐五暗自窃笑,道“好诗文!”风中依然飘散着香味余韵,两人斗眼彼此相顾,猛然跳足,轰发大笑。
那是,第一次见着她的背影闻到这种幽香。思绪到这,并立在半面身边的唐五脑一醒胸一淸,“易容?是她!”唐五猛然叫起,倒是惊了半面一跳。抬眼却再也寻不见那女子的影,早已在偌大的天香院人流中淹没。
唐五难掩心中的狂喜,对着半面道“快!我们就住在这里了。”
唐五选择了天香院最里的雅致包间,打赏了银两呼退了前来讨生活的妓女,反倒唤来了老鸨。
“公子和这位大爷两位难得,今个可是百忙里抽空着实令天香院再生馨香嘛。”老鸨薄薄的嘴唇上下翻飞口沫四溅,大红手绢一个劲的拂扫在唐五的肩胳上道“哎哟,我今个瞅着两位爷可真是贵客,小翠和桃红虽然是楼子里的兜兜响的主儿,可缺的就是内涵呀,想必难入两位爷的法眼,可咱这楼子里的姑娘,个个水灵,作诗作画唱曲弹词的才气姑娘多的是,我这就去唤紫衫和舞纱过来。告诉你们啊,她们两个不光诗词歌赋行,而且舞跳的那个好劲哇。”
老鸨小眼放光,越说越起劲的时候,冷不丁被半面打断。
“只要把那个嘴巴特宽,脸型消瘦面色有些黑的女子找来就成了。”半面的木刻面具下声音嗡嗡冷冷,随手将一块碎银子准确的掷入了老鸨的衣兜“妈妈还不快去!”
“她?怎么找她?”老鸨一愣,疑惑过后脸上渐露难色,不时蠕诺“这个……这个两位爷,她可太一般了,而且才来了两天也没接过客。”
“叫你去你就去,怎么愣罗嗦?”半面声音威吓,把个老鸨惊退了一个大步。
唐五遂起身拱礼道“请妈妈多劳烦了,权因我们认识。”
又接手到唐五递来的碎银子,老鸨闪过半面凶悍的目光面对着唐五道“哎哟,原来是丫头的熟恩客呐,呵呵,其实两天前她来找我要想落身天香楼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丫头别看长得不起眼,可能说会道的准讨人喜欢。”
“还不快去!”半面实在有些抑止不住,低烈的吼了一声。
“就去就去!两位爷等着。”老鸨显然对这个脸上覆了半块木头的半面心存畏惧,颠着身子一溜烟的退了出去。但片刻她就涨红了老脸悻悻然重新复返到唐五厢房,满脸不快的谩骂着进来“反了反了臭丫头……哎呀我说两位爷,今个丫头说她身体不适,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