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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滚嚣,但这一切却在她眼中耳里,显得是那样的静谧,一切就如烟雾飘渺,臆境幻变。千军万马纷踏缓慢且无声,默默化作两个半圆弧,阴森森的圈围着一个美丽的影子。

这影,白裘似雪,头簪斜插一羽血色雕翎,素手灵动身形顿挫,极为专注着弹筝绘情。

“玉铮公主!霜如代大宋子民,多谢公主厚情深意了。”严霜如细细倾听着那一抹筝音,脑中更是大金公主翩翩浮光掠影,不由闭目喃叹。

筝韵漂浮溢远,如泣如戾,一缕缕牵牵挂挂随风四面潜渗。阵前的各级将士闻得,无一不动容。

完颜尘举手止住大军,巍然不动的坐立阵首,细细倾听。

宋军阵当头的雷老虎,这时双目通红紧紧盯着完颜尘,低头交耳的问侧首的雷爽“喂小豹子,这挺的笔直像棵老树般的家伙,可能便是那金国丞相完颜尘,一会你和浮萍大师先敌住完颜烈,待我亲自会他。”

“老大,你可要生擒住这老家伙。”雷爽勒紧缰绳,坐下马匹此时喷着响鼻不停刨踏尘泥略显烦嘈,他出手轻轻抚摸黑黝黝的马鬃控制着坐骑道“那可是块宝哇,擒住他我们才可以用他来交换花妖公子和慕容妖精等人。”

“那是那是!”雷老虎腾出手来不停的择着鼻子,一脸焦急愤慨“奶奶地,真不知道他们这伙怎么能不和我商量就闯入金营地呢?唉也真是的,这次肯定又是那丫头惹的祸,奶奶地让我好自担心。”

“哪个丫头?”雷爽转而扳着手指问道“昨晚潜入金营的有峨嵋秦歌衫,神捕陈飞燕,慕容妖精和杀手风儿呐,老大你说的哪个?待救出来以后我小豹子好好扁刮扁刮她!奶奶地简直就是哪个哪个啥词来着?”

“不自量力!”

“对对对!”雷爽豁然大悟的点头“就是这词儿!老大你真是博古通今,胸藏锦绣哇。”

“啊?”突见雷爽坐在马上摇头晃脑的样式,雷老虎一惊后顿悟,不觉脸色尴尬着有些鬼里鬼腔“你你你……哦,听说最近你老缠着陈飞燕学……怪不得你今个比我还猴急紧张。”

“哪哪……有……有啊。”雷爽讪讪然的摸摸后脑勺子,却一瞥嘴角冲着玉铮公主岔开话题道“唉,真不明白这个大金的公主,为何置自身安危于不顾,非要拦截在两军战场上,让大家彼此都有所顾忌——我今个真是等的好不耐烦,我可真想放开手脚轰轰烈烈的干它一仗救出飞燕女侠来!就是死,也无畏!”

雷老虎却一脸正色,眼色出神幽幽道“小豹子,你还有些事情是不会明白的。”

“怎么不明白?你还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最担心的就是那个老揪你耳朵的慕容妖精吗?哈!其实我早知道你们两个勾搭上了,那天妖精偷偷炒瓜子难道不是给你吃?”

“勾……搭?”雷老虎顿时语噎,反指自己鼻子干瞪着眼睛无话可说。

※※※※※※※※※※

完颜尘落马,举步,行礼。

他行的并不是君臣贵礼,而是沙场军将之礼数,他抱拳躬身道“完颜尘参见玉铮公主,请恕完颜尘甲胃在身多有不便。”

“站住!”

只在一时间,并排伫立在玉铮公主身后的临安五大市井英豪力马“呼啦”一下冲了过来,各自撤出兵器严严实实包围住了完颜尘的身影,不停叫吓着。

玉铮公主一手五指如葱,同时覆上了筝上斜列的玉柱,筝息顿时消无。

“几位英雄请勿拦阻,他乃大金国的丞相,玉铮最为敬佩之人。他要来的话你们也拦截不住的。”玉铮公主娴雅的起身,搓搓纤指甩甩衣袖忙回了个裣衽道“玉铮见过尘先生。”

金朝如今,狼主熙宗素喜宋制,当朝之际着力一改女真旧制,所以玉铮公主此时叩礼,型同一般宋女。

完颜尘见状呵呵轻笑,拂拂衣袖跨步而前,甚不理会临安的五大市井英豪。

五大市井英豪本就存心有让完颜尘挫挫锐气之感,闻玉铮提示更是不服。当即身影交错逼出内气,形成一股极为强劲的气墙,生生阻隔在完颜尘的前面。

然,这时的完颜尘一路行来只是捻起尾指,微微一拂颌下长髯。

战猪首当其冲便听见一声极为锐利的刀裂风声——“啾!”

五人,顿时阵脚大乱,手中利器随着自身跳越腾挪移款摆,欢转光影一片。待到落定平静下来的时候,五人才发现自身的衣袖,尽为一指劲气削散风中化作片片乱絮,五人同为露胳膊露腿的狼狈万分。

“天哪!手刀?刃指!”鸡妈妈惊恐的盯着完颜尘的背影暗叫。

“公主风情依旧,但愿别来无恙!”完颜尘朝着玉铮公主含笑发问。

“托尘先生厚福,玉铮且还安好。”玉铮公主言语如曲波,载言忧患的回道“玉铮小女不识的体统,昨日深夜冒犯了尘先生,多谢尘先生手下留情,不知她们几个还好?”

“没什么事的,她们都在车里,与霜如在一起。”

顺着完颜尘的手指,玉铮公主也望见了高丘上的马车,闻完颜尘之言不由心头一块巨石落定,蹙紧的眉梢得以松懈几许。

“公主,尔千金之躯,如今却在蛮荒之地抹筝规劝两军征战,刚刚一曲思欲浓烈,委婉悲楚,撕伤肝肠,不知弹的可是那曲胡笳十八拍?”完颜尘深思着相询。

“先生果然慧眼。”玉铮公主黯然点头“玉铮想,先生定能明白玉铮此曲的深意。”

汉末大乱,连年烽火,蔡文姬在逃难中被匈奴所掳,流落塞外渡过了十二个春秋,但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故乡。于是她写下了著名长诗《胡笳十八拍》。

“是!老夫明白,两国交战势必死伤无数,黎民百姓之大祸……有家无归有亲难认……但自古以来,开邦历代始者无不雄心勃勃将天下归一为己任,公主故不识的万众顺心天下之大统?但公主且看宋当朝昏庸碌碌权贵跋扈陷害忠良,想宋如今一朝忠烈去后无良将,反观我军则彪马如云悍将潮涌,何不觅此良机完成千古霸业?”

“可先生难道忘却了大辽帝国之痛。”玉铮公主面色雪清,望定他恳言求道“先生,请放过他们吧。”

完颜尘闻言默默避开她的眼光,仰望远山,脸上调和深匀着淡淡倦意,摆摆手道“唉,怎能忘!灭国之痛宛若萦绕心头的梦魇,背负着遗志,老夫一生亏欠着霜如,看这些年的烽烟狼起,宋金两国将士尸骨堆积如山……老夫终没有勇气面对……尤其今日今时,老夫已经陷入两难境地,如能周旋,金朝权贵及其你皇兄且会善罢甘休?”

玉铮公主眉黛难掩深虑道“玉铮知道先生不曾戏言?皇兄一直对你颇多忌惮,如你今时听我规劝放过此一干义军将士,自是落下天大的把柄,他可堂而皇之要求兀术王爷出兵伐你;你如视我于不顾,强权铁腕平压义军,自然也落了个飞扬跋扈恣意妄为,无视皇室嫡亲以下犯上之罪!唉……”随着叹声,她幽幽及眼远处,却不料看见了什么,眼仁猛然睁大,一手捂着嘴巴惊恐万分的指着完颜尘背后“那是什么?你看?”

完颜尘猛然却见玉铮公主面色有异的对着他伸出手指,他顿时警觉,豁然转身。

就在他背后高高的山丘上,数十名将士早已委倒在地,而一辆金色的马车正在冉冉升起——底下竟然有一个血红人影托着它飞,去势极快!

突发大变措手不及,完颜尘大惊!

空荡荡的旷野平川,不停的滚动着血红光影疯狂的笑音“哈哈哈哈哈,粱尘刀侠,老夫练功岔气落下病根,搜遍良医直寻到此才觅得机会哈哈哈,请借夫人一用哈哈哈哈……粱大侠听着,千万别妄动宋义军一兵一卒,在下个月中秋,毒人王广发武林贴邀战武林共争第一,没你粱尘神刀胜之不武哈哈哈哈……我邀你来定当奉回尊夫人,毫发不损!”

“别走!放下她们!”完颜尘大叫,提身急纵,空中出手。

但见肉掌幻起一把巨型刀型,薄朦朦摩天擦地的对着沙丘斩去。

巨响震天,灰尘散尽,凹凸连绵的沙丘地,竟然生生被他一掌削平,直看的对峙中的两军将士,目瞪口呆不已。只是此时,早已失去了马车踪影。余下完颜尘跪在沙地,振臂咆哮“烈儿听着,拿下宋义军主要将领速速撤军!血影蝶衣!月圆之日,老夫定来相争!”

【第十卷】论剑长江 第九十二章 花陨

烟云散尽,可见翼城古墙斑驳城台亦残破不堪。早已干枯见底的护城河上有两根铁索高悬着吊桥斜斜撑张,一刻不停的吱嘎吱嘎响息,城台上随风呼列的狼首獠牙旗帜一字抖开,噼啪震响,直盖过一束飘摇在风中的风铃。

翼城今日大队人马对阵宋义军,固所以城墙楼台上,只余下小部队担任着岗哨警戒任务。所有士兵枪戟上纷纷簇拥着红樱,三三两两的游戈不停,这些完全是完颜烈的守城部下将领在城墙上巡游,只等大军作战归来落索铺桥。

两人一马,便在这时打破沉闷格局,蹄下踏风从翼城内部飙飞出来,马蹄的的直催人心弦。

守城将士纷纷作乱,早有一小队人马奔下去拦截,口中高呼“来者何人,桥面封锁,不得擅自出入!”

太子离马术了得,一身紧身衣靠贴马脊背,连人带马接连几个腾跃早已闯过设置的几个障碍,手中高举一圆镂空玉片,迎着风发出“嘤嘤”清澈响息。

“是嫂夫人!天哪,看她背后那人……”见马飙飞,一刻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几个将士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各级守城将士听着,我有要事出门相寻烈儿与师父,快快放下吊桥。”太子离伸手摸摸绑缚背上的慕容桃花,言语转而温软,不无唏嘘着道“公子,阿离一定带你出去!”

此时的慕容桃花蓬头垢发,脸色极为虚弱,勉强挣扎着抖嗦干裂嘴唇,发出蚊呓般的声息“阿离……放下我……你这样子……危险……放下我。”

“我不!我早想过了。”太子离坚决的摇摇头,眼中洋溢着泪花“要死,阿离情愿与你一块死!”

“驾!”抖开缰绳,太子离叱马连连。

“请嫂夫人留步!”一队将士不约而同单膝跪倒,共同围成一排阻隔住了去势。

“吁……”太子离声到马到,双臂震力,扯的悍马前蹄乱蹬,嘶鸣着原地打转起来。

“德将军,我有要事出门,何故还要拦截于我?”太子离颠着身姿,望着跪作一排的将士,言语却禁不住的蠕诺起来“你们起来,起来可好?”

“回嫂夫人!”被唤作德将军的年青汉子抱拳作礼,垂头沉声“军令如山,属下实不敢违抗!嫂夫人如要出城,且当烈将军回营,我阿德自将备马相送,如要兄弟们起来那就请嫂夫人速速回营休息。”

“德将军,你就不能看在我堂堂金太子身份,网开一面打开城门让我出行吗?”太子离低叹,背起慕容桃花落马,曲膝,面着一队官兵跪下“也算太子离今求你了。”

此举果然厉害,吓的几个兵将顿时头垂砥地,只有德将军缓缓拔首,面色庄重语音出奇的严峻“嫂夫人,今日并不是阿德不放你,且看看你背着之人,那不正是烈将军死敌,宋义军中的首席将领花衣将军慕容桃花嘛——我阿德知道他昨夜行刺烈将军失败,束手就擒的。阿德亦隐约听得军中传闻,嫂夫人这次险遭兀术王爷大义灭亲,为的就是此人。”德将军这时的眼光更是慢慢的发狠,慢慢的拔着腰际的佩剑,也慢慢的悲怆道来“烈将军待我等亲如兄弟,我自也当你是阿德的亲嫂嫂,于情于理,阿德绝对不该对嫂嫂不敬重。但阿德虽不识大体唯忠义血性不可违!但愿阿德的血,能让嫂夫人回心转意!”

猛然,汉子撤出宝剑,横过自己脖子就是一剑抹去。

森冷的刀光一现就没,陡闻脆响,德将军横刎自己脖颈的佩剑便被太子离一掌削断,太子离拔身而起,痛苦中决断的呵斥着“我也当你们是自家兄弟,只是有些事情你们永远不会明白的,对不起各位兄弟了!”太子离语快手更快,早已化掌并指,铺张一轮指影,罩着各位将士戳去。

各级将士此时自是挥身迎上,只是太子离身份特殊,此时又是含悲出手,才过不了三两招,除了德将军已尽数被她点倒。

“德将军!大军人马已在途返,约莫十里!”城墙露台上,已有兵卒焦急禀告,这让太子离更加心惊,猛一个侧身,不避不让的迎着宝剑糅身团上,便闻“噗哧”,佩剑穿肩而过,而太子离就在德将军吃惊大骇之时,赢得了时间缩短了两人之间的位置,一指就点在了德将军胸前大穴上,凄苦的对着他一笑“得罪了,德将军!”

解下德将军腰绊的钥匙,也没时间止住鲜血,太子离迅速打开巨型铁锁,一阵“吱呀呀”声中,背着慕容桃花跨马飞逃出了城门。只留下被点了穴道的德将军愣立在风口,他闭眼丝丝喘息“嫂夫人,请多保重!楼上的兄弟们,燃放凤舞九天旗令,通知烈将军——宋大将慕容桃花已逃出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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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城门,太子离夺路狂奔,歇也不敢歇打马多个时辰,直到将座下马匹累倒口喷白沫而役,她俩落马滚下丘地这才暂时停止了亡命奔逃。

这里,也不知哪儿。绿洲,青树,碧水映天。

肩上的伤火烧一般的痛,却也顾不得什么了,太子离连滚带爬的冲着慕容桃花奔去,他在她眼中一动不动的趴伏在浅水里,虚弱的姿态让她心头狂跳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