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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神剑挂在那高高的隐仙峰上

公元××××年九月八日，这是兰溪镇举办庙会的日子。

兰溪镇座落在资江之滨的兰溪河口。兰溪河这是一条美丽的小河，它终年碧水长流，白帆如织，稻香鱼肥，水鸟相戏。它从远山而来，逶逶迤迤流经万顷良田，在兰溪这儿注入资江，故兰溪镇是坐镇两江交汇之处，风景旖旎，交通方便，四乡八岭的农户都来这儿赶集，两湖两广的客商也来这儿经商，把个小小的集镇常年挤得人满为患。几条小街上店铺林立，摊点成群，宽不盈丈的街面上常常是人挨着人，背贴着背，挤得个水泄不通。

在兰溪河口，架有一座石桥，造型别致，气势雄伟，像一条玉带横跨两岸。据说此桥比河北赵县的赵州桥只晚造了一百多年。造桥时一百个人做事，只有九十九人吃饭，其中那不食人间烟火者，便是鲁班先师。故兰溪人都说兰溪桥是鲁班先师所造。此话虽属荒唐，但兰溪桥经历千年百载，几经劫难而不损却是事实。

在兰溪桥头不远处，有一座关帝圣庙，只见整齐的红砖矮墙围着偌大一片红砖碧瓦的楼台屋宇，金碧辉煌的屋脊鳞次栉比，连成一座庞大寺院。关帝圣庙的正门临河而开，门两边有一对石头麒麟，临门一副对联，上联是：“天地一完人，文武才情忠义胆”，下联是：“古今几夫子，英雄面目圣贤心”。进门是一条白石甬路，甬路两边是两排碧绿的苍松翠柏。甬路的尽头连着前殿，前殿内供奉着千手千眼观音神像。观音慈眉善目，皓齿朱唇，一手捧净瓶，一手执佛尘，背后千手林立，每一只手掌中都有一只慧眼。观音的右首肃立着木叱，左首是善财童子献福。

穿过前殿，后面便是正殿。正殿内是关云长的彩色坐像。金盔红樱，金甲绿袍，朱红脸，卧蚕眉，丹凤眼，颔下一部长须，脸部一派肃穆。他左手捋长须，右手捧《春秋》，仪表堂堂，威风凛凛，神态飘逸而庄严。右边是关平捧大印肃然而立，左边是周仓执青龙偃月刀虎视眈眈。神像前的神案上，终日香火不断，紫烟袅袅。关帝圣庙是兰溪的骄傲，也是兰溪人祈祀祷告之地。每逢九月初八，这里都要举行隆重热闹的庙会。

这一日，四乡八岭的农民云集兰溪，只见关帝圣庙前的庙坪里，兰溪河的河岸边，石桥上，处处人头攒动，熙熙攘攘，闹闹哄哄。更有那摆小摊卖水果的，卖茶水的，变戏法和耍猴的，大声吆喝，各显神通，把个庙会烘托得更为热闹。

且说这日在庙坪靠桥头的一块空地上，聚集着一大圈人，在人圈中间，竖着一根大旗杆，高约数丈。在旗杆上横七竖八地挂着许多物事：有坐人的小椅儿，有吊人的横木，还有滑杆、软索等等，有几个卖艺的后生，正在这旗杆的各个物事上玩着各种惊险动作。有的在横木上飞人；有的在软索上翻筋斗；有的在竹竿上倒立……。在那旗杆的顶端安放着一张小椅，在那小椅儿上，倒立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她身穿一领红袖袄，脚蹬一双薄底鞋，头上扎一支冲天辫。她的背后是白云飘飘，晴空万里；从下往上看去，她仿佛便是那蓝天上飞翔的一只小燕子。旗杆下，数百名观众伸脖瞪眼地望着她，都为她悬着一颗心、捏着一把汗。过了一会儿，只见她双手用力一撑，身子立时腾空而起，接着她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然后又稳稳坐在那小椅儿上，把个底下数百名观众的心都揪到了嗓子眼上。不一会，又见她站上小椅，双脚一蹬，身子便凌空飞起，飞向一根系在两根横木间的软绳上。观众的心刹时又被她提了起来，好在仅几秒钟，她便稳稳落在那软绳上，就象小鸟栖木一般，观众的心这才落地。突然，不知从何方飞来一道白光，将那绳子齐刷刷斩断，小女孩顿时失去依托从数丈高的地方直坠下来。眼看一场惨不忍睹的悲剧就要发生，人群中爆发出一片惊呼。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条灰影从场子外跃起，飞过众人头顶，像箭一般直扑小女孩。就在小女孩即将坠地之际，他双手稳稳将小女孩托住，这才避免一场惨祸。可是没等大家缓过神来，那灰影却平地一跃，掠过人群射向场外，顿时失去踪影。

像这等轻功，真是世所罕见，匪夷所思。待人们恍过神来寻那小女孩时，却是遍寻不见，踪迹全无。

小女孩的师父是一位四十出头的壮汉。他身材高大，方面大耳，目光如电，虬髯丛生，紫铜色的脸上一派凛然正气，颇有风霜之色，顾盼之间，不怒自威，看样子便知这是一位饱经风霜的江湖侠士。他姓郭名如海，是这个杂耍班的班主。四年前，他从一个奄奄待毙的妇人手上抱过这个小女孩，那妇人告诉他，这个小女孩姓刘名云曦，祖藉“还愿山庄”，与此同时，妇人还告诉了他一个重大秘密，接着便撒手西去。他从妇人死时的神态断定她是中毒砂掌而死。很显然她死前曾经历了一场恶斗，然后被人追杀至此。自此，他把小女孩收为徒弟，教她诸般武艺，这女孩轻功底子甚好，不到七岁，便练成一身绝顶轻功，放她在那高杆上翻腾飞跃，如履平地，小小年纪便成了班里的顶梁柱，今日一旦失踪，班里谁不焦急伤心。郭如海更是心急如焚，他想自闯江湖以来，还没栽过如此跟斗，丢了人连影子都未看见。他不知这是何方高人故意与他为难？突然他想起云曦身藏机密，看来是来者不善，顿时浑身冷汗淋漓。当即他把八个徒弟叫到身边，叫他们分成四个方向前去找寻，并再三嘱咐，不管寻找多远，也一定要把云曦找回。

郭如海手下有八名弟子，个个武艺超群出众，江湖上人称“八大金刚”。大弟子毕言，内功深厚，“劈空掌”练得炉火纯青，真有隔山打牛，劈空毙敌的本领，更兼一双腿练得坚硬如铁，力踢千钧，人称“铁腿”毕言；二弟子江玉，是个儒生出身，虽然身材文弱，但武功卓绝。他招数诡异，武器出奇，乃是一部钢铁打制的“春秋”。他平时用剑，关键时才使这奇特武器，但一出手便要伤人，故在江湖上震服了不少英雄好汉，人称“圣书手”江玉；三弟子游龙，内功十分深厚，更兼之轻功卓绝，不同凡响。他使用一种奇门暗器叫“三寸夺命钉”，百步之内百发百中，故一出手便要取人性命，江湖上人称“穿云箭”游龙；四弟子茹航，嗜酒如命，但一套醉拳醉剑却是出神入化，变化无穷，令人匪夷所思，在江湖上罕逢对手，人称“醉金刚”茹航。余者还有“小方腊”赵武，“玉笛”张昌，“美和尚”慧聪，“神偷”麦金，也都身怀绝技，各有各的绝招，在江湖上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当日八名弟子听到师父吩咐，便分成四拨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找寻。

那郭如海吩咐徒儿走后，稍稍整理一下场子，将一应器械家什捡入箱内锁了，然后上街买了些香烛纸钱，三牲供果，匆匆走进关帝圣庙。进门后，他先在观音像前点了一枝烛，烧了一柱香，磕了三个头，然后走出前殿，沿着白石甬道来到正殿之内。他在关帝座前点了烛、上了香，摆上供果，然后跪在关圣脚下，连磕三个响头，口中默默祷告道：“关帝圣君在上，弟子郭如海与毕言等八人义结金兰，誓同生死，立志锄暴安良，铲除不平，实现人间大同。不想今日事出突然，小徒云曦突然失踪。小徒云曦身藏密笈，维系千钧，若为坏人所获，必然遗患无穷。求关帝圣君念我济世扶贫一片苦心，指我迷津。”

郭如海祷告毕，摇动手中签筒，抽出一支，一看竟是一支下下签，不觉大惊失色，口吐鲜血，昏倒在地。

诸位，前面说过，郭如海与毕言等人本是师徒相称，为何他又自称义结金兰，只称云曦为徒？原来其中另有一番曲折。

郭如海与毕言等人原来都是一班肝胆相照的仁义志士，本是义结金兰的结拜兄弟。他们共同立志，发誓铲除人间不平，实现那“ 有饭同吃，有衣同穿，有福同享”的大同世界。为掩人耳目，他们才以师徒相称，结为杂耍班卖艺，名为闯荡江湖，实则是寻找知音，广结天下英雄义士，共图大事。只有云曦一人，才是郭如海真正收的徒弟。他们这一策略，自然对他们的活动大有好处，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且说那“铁腿”毕言和“小方腊”赵武为寻找云曦一路北行。一路上他们逢人便问，大都说见过一个怪老头背着个小女孩朝正北方向去了。他们问那怪老头是何等模样？那小女孩又是何等模样？都说那怪老头怪得有点出奇。他一头灰白头发像一篷乱草，两张脸皮肿胀下垂像两只小布袋，身上穿一件灰色旧袍，脚上踏一双软底灰布鞋；那小女孩嘛，上身穿一件红袖袄，头上扎一支冲天辫，年纪不过五、六岁，一对晶亮的眸子骨碌碌转动。毕言想，那怪老头与那灰影十分相似，这小女孩装束打扮也与云曦相同，于是他们急起直追，朝正南方向追去。

一连追了两日，路人皆说如此，可就是不见那怪老头踪影。毕言心中好不窝火，他平生自负轻功不错，也见过不少高手，但从未见过追赶不上之人。他想此人轻功定是十分了得，只好耐着性子追了下去。

这一日兄弟俩来到一家酒店，只见酒店檐前立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挂着一个酒望子，上书“杏花村”三个大字。两人来到门前，见临门一副对联，上联是“纯阳到此怕过量”，下联是“太白途经只三杯”。毕言不但武艺超群，而且略通文墨，见此对联，不禁嘿嘿一声冷笑道：“好大的口气，师弟，我俩连日劳乏，今日倒要见识见识这‘只三杯’，来个一醉方休好不好？”

赵武连忙应道：“好咧，小弟定当奉陪！”赵武往日就好酒贪杯，这几日来紧追紧赶，没个喝酒的机会，早已馋了，听说师兄要喝酒，自然欢喜得心花怒放。于是两人走进酒店，选了个座头大大咧咧坐下，大呼酒保快拿酒来。

酒保应声，连忙在两人面前摆下两个酒盅，两双筷子，又端来一壶热酒，便问客官要什么下酒？毕言将手一挥道：“只管将好吃的拿来！”

须臾，酒保便端来三盘热菜，一盘玫瑰猪蹄，一盘爆炒鳝片，还有一盘香酥鸡块。

菜刚上桌，赵武便象饿牢里放出来的饿鬼，再也忍耐不住。他端起酒杯对毕言道：“师兄，这几日连日劳顿，小弟先敬你一杯！”话没说完，一杯酒便不见了。

毕言将一杯酒斟满，也是垂涎欲滴，忙道：“好，好！俺兄弟俩别管那些俗套，只管自饮，请！”毕言举起酒杯，杯到唇边却突然停住，因为他听到邻桌有人在谈论近来江湖上出了一桩令人极为震惊之事。只听其中一人说道：“近来江湖上纷传‘霓虹神剑’现世，不知此话当真？”一个武士打扮的后生问。

“这能有假？听说隐仙山庄今日大摆擂台，就为此事。”一个长须老者回道。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隐仙山庄庄主闲云鹤想染指那剑？”另一位武士又问。

“不，不不！”长须老者连忙摇手否定道：“前些日子，隐仙山庄庄主闲云鹤向江湖上各路英雄遍送英雄帖，声言他得到了‘霓虹神剑’，可‘霓虹神剑’是件旷世奇宝，他本人无福受用，要找一位有德有福有勇有谋者相赠，因此遍邀天下英雄，看谁能居之。这等大事，难道你们还不知晓？”

“我兄弟俩久居深山，孤陋寡闻，只听说什么‘霓虹神剑’现世，对于其中许多曲折，我俩确实不知，多谢前辈赐教！”刚才说话的武士起身致意。

毕言听到这里，不由心中暗暗吃惊，心想：“江湖上这等大事，为何师父不知？他想或许是送帖子的人误了时间，或许是我们四处漂流，送帖的人未曾找到。他哪知此时郭如海已病倒关帝庙中。毕言心想不管怎样，这个机会可不能错过，我等以卖艺为名，行走江湖，不正是为着广交天下英雄好汉，共图大事，实现天下大同吗？今日天下英雄齐会，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能夺得‘霓虹神剑’，那便为师父号令武林创造了条件。如此一想，他滴酒未沾，放下酒杯想和赵武商量此事，不想赵武酒瘾大发，就在他停杯听话的当儿，竟已喝得酩酊大醉，人事不省，伏在桌上呼呼大睡。毕言一见，不觉吃了一惊，他怀疑酒中有毒，便大声喝道：“酒家，敢莫你这酒里有毒？”酒保闻言，慌忙过来赔小心道：“客官息怒，小的就是长了一千个脑袋，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里拨牙……”

“少罗嗦！你没下毒，我这兄弟为何昏倒了？”毕言质问道。

酒保提起桌上酒壶摇了摇，只见一壶酒已喝光了，惊道：“哎呀！你这位兄弟喝酒忒也快了，只一眨眼功夫，一壶酒便被他喝光了，我们这酒可是正宗杜康酒，昔日刘伶只喝了三杯就昏睡三年，你不见店门口写着‘纯阳到此怕过量，太白途经只三杯’么？我们这话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