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位老僧,鹤发童颜,骨骼清奇,宝相庄严,显然是一位得道高僧。赵武见了肃然起敬,碧玉在后面轻拉赵武衣角,轻轻说道:“正是他!”
赵武抬步上前,倒地便拜,说道:“在下赵武、闲碧玉夫妇拜见大师!”
智善大师脸色凝重,朗朗说道:“不必客气,两位请坐!”
赵武、碧玉起身,在下首蒲团上坐了。接着赵武便把朝廷如何密旨闲云鹤设下奸谋残杀天下英豪,大师兄毕言如何勇闯‘迷魂洞’等事情详细述说一遍,最后他说道:“悉知大师知晓迷魂洞内机关途径,特来请教。请大师大发慈悲,为救天下英难指我迷津!”
谁知智善大师一听‘迷魂洞’,早已骇然变色。他长叹一声道:“唉!迷魂迷魂,九死一生,只进不出,万难脱身。老纳只能渡已,不能渡人,赵施主请恕老纳无能,不能相帮,请回吧!”
赵武没料到智善大师开口便将门关死,使他无法再开口。但他又想,自己费尽艰辛才找到他,岂能让他一句话便说退了,让我来激他一激,便大声道:“大师,佛家修六度,首重布施。世人有难,理当鼎力相助,如今天下英雄遭此劫难,大师为何作壁上观呢?”
智善大师闻言,一对慈眉微微颤动,显然赵武已刺中他的心灵要害。良久他才说道:“赵施主,此话甚为有理,只是老纳遁入空门,早已六根清净,不想再染红尘。我送你偈语四句,你可慎记。”智善说着,手指一弹,然后缓缓说道:“欲入则出,欲进则退,欲上则下,欲生则死!”说完,他即闭目禅定。赵武想再细问,那智善似昏似睡,不再理睬。赵武心知再求无益,便对智善大师深施一礼,带着闲碧玉退出佛殿,智善大师也不送客。
两人走出洞来心中好不懊恼,心想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找到智善大师,却得不到任何帮助。好在此时大雨已停,正是子夜,两人只得原路返回,另辟蹊径。
一路上两人言笑晏晏,相亲相搂,再不似来时那般拘谨,闲碧玉因此也少受许多泥泞之苦。
忽然碧玉对赵武说道:“那老和尚要你记住那四句话是何用意,你好好想想,说不定其中有什么道理。”
赵武道:“是呀!一路上我也正在琢磨,他不愿出洞相帮,却送我四句偈语,这是不是与进‘迷魂洞’有关?你这鬼精灵倒是仔细想想!”赵武对碧玉的话很有同感,自出洞之后,他一直在琢磨那四句话,可一直不解其中含意。他接着问碧玉:“‘欲入则出’,你想想,怎么要进反要出呢?”
忽然碧玉高兴说道:“啊!我猜到了,那老和尚是进过洞的。他定是告诉我们,进洞要从出口而入!这就叫‘欲入则出’。”
真是响鼓不用重锤,赵武一点即通。他一跳三尺高,抱起碧玉在空中一个旋转,高兴说道:“对极了!你真是个鬼精灵!”不想得意忘形,落地时赵武一脚踩在烂泥上,脚下一滑两人同时滚倒在地。赵武不管满地泥泞,索性抱着碧玉就地打滚,在她脸上亲了个够,这么一折腾两人都成泥菩萨了。
闲碧玉小嘴一厥,嗔怒道:“看你……”
赵武笑道:“嘿嘿,都怪我,我让你打三掌消气好了。”
碧玉道:“谁舍得打你!还是快办正经事吧!”
赵武问道:“你可知出口在哪儿?”
碧玉道:“我父亲说‘霓虹神剑’挂在隐仙峰上,自然出口便在那儿。”
“可隐仙峰需从洞中上去,外面如何能上?”
“我知道一条秘密小道,可直达隐仙峰下,你随我来!”
于是两人施展轻功,一路飞速前进。两人披荆斩棘走了两个多时辰,来到隐仙峰下。此时天色微明,晨曦中只见树木森森,晨光照地,满目青翠,眼前一座黑黝黝的山峰平地拔起,就象一根参天石柱。故隐仙峰又名‘擎天石柱’。赵武站在峰下,叹道:“哎哟,只怕猿猴欲上都愁攀援了。从出口而入,谈何容易!”
碧玉嘲弄道:“想不到赫赫有名的赵大侠竟也有上不去的山峰。”
赵武道:“娘子不要笑话,只因为夫学艺不精,若是我三师兄游龙在此,他施展游壁功爬这山峰自然如履平地。”
碧玉道:“难道我们又要费尽艰辛去找你三师兄吗?”她这一半是询问,一半却是激将。
一句话,果然将赵武激得豪气陡生。此时天空渐显明亮,本来黑黝黝的山峰渐渐显得清晰起来。赵武看到山峰横生一株松树,他想只要还多一株,这峰便好上了。等我到那树上看看,免得碧玉小觑于我。当即毅然说道:“你不要小觑于我,待为夫施展点本领给你看看。”说时迟那时快,赵武一个纵身飞到那横生的松树之上,吓得闲碧玉惊叫道:“哎呀!你不要命了,别把我的话当真,快下来!”可是赵武此时已身在高处,哪听碧玉叫唤。
赵武上到树上,张目远望,这才看清不远处似有一条小径。可要踏上那条小径,却还有十多丈距离。凭本事飞过十多丈并不难办,但身在高处却十分危险,稍一不慎失足掉下山峰,那将是粉身碎骨饮恨黄泉。他展目四望,看到左边有一条长藤。如果抓住这条长藤,荡秋千晃过去就保险多了。于是他飞向左边抓住长藤,然后脚在山上一点,人便直飞右边,正好落在那山路之上。当他站稳看那小径时,才知哪是什么小径,却是一块伸向丛林的长石。他想这般也好,上一段便少一段,何况那里有树。他急速沿着长石走进树林,却见树林里有一块小小平地。他在平地上稍作休息后,接着又跃上一株靠山崖生长的松树。他站在松树尖上一跃,利用树的弹力,终于又攀住更高一树,如法炮制,几个回合过去,他终于达到峰巅。站在峰顶一看,峰巅上只有一块圆桌大小的平地,除了乱石以外,什么也没看见。他想难道是乱石遮住了洞口?他发劲挥掌,用掌风将乱石一一推下山峰,乱石下现出一块青石,青石与山峰连成一体,哪有什么洞口?哪有什么‘霓虹神剑’?他在心中大呼上当,大骂闲云鹤老贼奸险阴毒。尽管闲云鹤如今已是自己岳父,他也顾不得了。无奈何他只得落落而回。人说下山更比上山难,其凶险自不必细说。待他下到峰底。回到闲碧玉身边。碧玉一双小手象擂鼓似地在他身上一阵捶打,嘴里嗔骂着:“你……你……把人家魂儿都吓掉了。”她哪里知道,生死只隔一线,在这两个多时辰里,赵武的魂儿到鬼门关前去过好几遭了。
赵武任凭她捶打,却是捶在身上甜在心里,两人说不尽的恩爱。
闲碧玉问道:“找着洞口没有?”
赵武恼道:“哪有什么洞口!”
闲碧玉满心疑窦,又问道:“怎么会没有?!难道我把那话猜错了?我太笨了,险些害你送了性命。”话中充满柔情歉意。
“唉!这哪能怪你,只怪那老贼……”赵武本想痛骂闲云鹤老贼,但一想到他是碧玉的父亲,话到嘴边出不了声。
碧玉当然心知他要骂什么,便道:“你欲骂便骂吧,谁叫我生错了人家!”
赵武见她心中难过,便调笑道:“谁敢再骂,我和娘子与他誓不两立!”
碧玉嗔怪地一笑,道:“你……”两人同时乐了。碧玉接着道:“你别着急,我又想到一个道理,那老和尚第二句话是什么?是不是‘欲进则退’?”
赵武道:“是倒是,可这又有什么道理?”
碧玉道:“这就是了,我们原路返回,去玉清洞!”
赵武不解道:“这是为什么?”
碧玉道:“‘欲进则退’,那老和尚不是叫我们退回去吗?!显然他知道这里没有洞口,他叫我们探清情况后赶快回去。说不定洞口就在玉清洞内。”
赵武觉得这话可有点玄乎,但也没其他法子。‘欲进则退’如今也只有退回去了,大不了再去问问智善大师。可他嘴里却道:“老天保佑,不要又弄错了!”
碧玉生气道:“你别去了!”
赵武忙道:“我去,我去!再错也不打紧,只怕把我的宝贝给累坏了。”
碧玉嗔怒道:“你就会耍贫嘴。”
于是夫妻俩原路返回,又朝玉清洞奔去。
旭日东升,雀鸟啼鸣,寂静的山林蓦然苏醒。只见关山阵阵,麦草青青,两个相亲相爱的人影在山道上飞奔。当两人再度进入玉清洞时,已是响午时分。
两人进得洞来,洞内仍是目不见物。倒是昨晚遗留的残灰却还习习生辉。两人想起昨晚情景,不觉相顾莞尔。两人相识不到两天,却好象经历了一生一世,心想从此恩恩爱爱和和气气相伴一生,岂不是人生最大乐趣!两人心中充满了无穷甜情蜜意。可闲碧玉一想到父亲命运未卜,甜蜜之余心头却又蒙上一层阴影。
赵武从余火中吹燃一根干柴权当火把,心想再进佛殿找智善大师求解偈语。他举着火把四处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昨晚那道岩缝,夫妻俩傻眼了。赵武不禁怀疑,难道昨晚只是南柯一梦?可身边闲碧玉确实存在,并且她也在寻找岩缝,若是作梦,岂能两人同时进入一个梦境。如不是作梦,那便是这里设有机关,把进殿的岩缝关闭。看来智善大师存心不让我们再去找他。若果真如此,碧玉对那“欲进则退”的理解可就错了,可是那洞口在哪儿呢?
赵武正在思索,碧玉又问道:“那老和尚的第三句话是什么?”
赵武随口应道:“‘欲上则下’。”
“‘欲上则下’这是什么道理,你悟出其中含义没有?”闲碧玉反问赵武。
“你这个鬼精灵都悟不出的道理,我这蠢驴怎么悟得出来?”赵武不无讽剌说道。
“好呀!你这人心胸如此狭窄,我骂你一句蠢驴,你竟耿耿于怀铭记在心,我们日后还能过日子吗?算啦,趁我们还没圆房早早分手罢!”闲碧玉又翘起了小嘴,装着要出洞的模样。
赵武一纵跃到洞口,挡住闲碧玉道:“算了算了,跟你说笑,你却当真,算我说漏了嘴,跟娘子赔不是。”
碧玉仍是不依,道:“不是说漏了嘴,是说错了!”
“对!是说错了,小生下次不敢了!”赵武学着戏台小生的口吻怪腔怪调说道。
闲碧玉见他那百依百顺模样,心中暗自好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温馨与甜蜜。她板着面孔说道:“少罗嗦,快找洞口。我琢磨洞口只能在玉清洞内,那老和尚总不能飞了。”
赵武仍油腔滑调说道:“小生与娘子不谋而合,那和尚与佛殿不能飞了!”
“喂,放正经点,你来看!这儿不是有条缝么?”闲碧玉对赵武喊道。
赵武举着树枝往前一看,可不是,在那洞壁之上,从上到下有一条岩缝,显然这正是昨晚进入佛殿的岩缝。可是此时已合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还很难发现,哪里能够进去。
赵武叹道:“唉!这老和尚如此绝情,竟将庙门紧闭,这可怎么办?”
碧玉道:“你推推看!”
“既然他不愿再见,紧闭庙门,这门自然是推不开的。”赵武嘴上这么说着,但行动上不敢违拗碧玉意志。他运足全身功力,挥掌向前一推,那庙门竟然纹丝不动,倒将赵武反弹出数丈之外,撞在一根石柱上。
“轧轧轧……”奇迹出现了,不想那石柱竟然发出响声,慢慢往左边移动,在石柱移开的地方,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深不可测的洞口。
两人惊喜异常,探头看那洞口。
石柱停止移动,洞中升上一块石碑,赵武举着树技照看,只见石碑上刻着:“迷魂凶洞,劝君莫入,枉送性命,阿弥陀佛。”
赵闲两人看完碑后,心中暗暗吃惊。同时又都想到智善大师关闭洞口,原来全是出于一片善心。现在想来,前两句偈语句句是真。两人再看洞内,黑漆漆什么也看不清楚,不知其中藏着多少凶险。赵武捡起一块石头丢下洞去,只听得滴溜溜一阵声响,石头不知滚到何处去了。闲碧玉道:“难道这儿就应了那句‘欲上则下’?”
赵武道:“管他是与不是,找到洞口便好办。不论如何凶险,总得下去探寻一番。你在上面守着,如果我一天一晚没有出来,你就返回隐仙山庄去揭露你父奸谋。天下英雄信与不信那就只能靠天意了。”
闲碧玉却道:“我不让你去冒险,要死我俩死在一块。”
赵武道:“我叫你留在洞口,是叫你守住这根石柱,若有人将洞口堵了,我俩岂不必死无疑,白白送命!”
碧玉仍是不依道:“那就让我下去,你守洞口!”
赵武道:“你别傻了,我堂堂须眉,岂能让你一个红颜女子送命!”
“可是……可……我……”闲碧玉一句话没说出来,便声音颤抖,眼泪漱漱而下。她似乎预感到这一分别就是永决。
赵武见状也为之怦然心动,不禁洒下一串英雄泪来。但终究不象那般文弱书生,两人没有抱头痛哭。
赵武用树枝扎了一支火把,他举着火把一抹泪掉头纵身跳下。下到洞里,他才看清原来并没什么洞底,洞里是一条十分陡峭斜道,而且晶莹光滑,是一条亿万年由钟乳石形成的‘地下冰川’。‘冰川’光滑无比,他一脚没站稳,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向前翻了一个筋斗。谁知这一翻便再也无法抑止,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地滚了下去,直滚得他头昏眼花,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斜道似乎没有尽头,是通向一个无底深渊。赵武无可奈何,只得任其翻滚。一路翻滚他一路在想:“唉!我命休矣!我一死倒不要紧,可碧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