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信有什么水怪,从适才一掌击中他的膻中穴来看,他与人无异,他既能进,我也一定能进。于是他便想追进洞去。毕言对赵武道:“你在这儿等着,我进洞去看看。若是天亮之后仍不出来,你便自去寻找师妹,不要管我。”
可赵武不肯。他对毕言道:“大师兄,你真小觑于我。你以为我会为儿女私情,从此一蹶不振么?我的水性比你好,再说两个人进洞总比一个人强。”
“好!这才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毕言平素很难夸赞别人。今见赵武恢复常态,仍与他肝胆相照,忍不住拍着赵武肩膀称赞几句。于是两人手拉手跃进水中,一个漩涡立即把他俩吸进洞中,顷刻便被黑暗吞没。
两人在水中潜身憋气,随那水流而走。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突然身子被水送上水面,眼前豁然明亮。原来俩人已被水流冲过山洞,到了一片开阔平地,那股流水竟变成一条溪流向那平地流去。他俩爬上岸来极目四望,此时明月已落,晨曦微露,眼前是一个静幽幽的山峪,周遭是巍巍群峰和险峻山崖。只见四周山梁围成一个大圈,山的边缘是高数十丈的悬崖峭壁,恐怕连飞鸟都难飞过。整个山峪是凹进去的一个巨大盆地,无路可进也无路可出,这两人若不是从水中游过山洞,恐怕永远进不了这个山峪。山峪中长着许多高大树木,这些树木却不是杂乱无章地自然生长,而是排列成行,排列有序,显然是由人工栽植。沿着河岸,有开辟的菜畦稻田,只是如今都已荒芜。看到这一番景象,两人断定此处定有人烟,心中踏实许多。于是沿着荒废的小路走去。
走了一会,前面树林中陡然出现一块空地,空地上矗立一座山庄。山庄中白墙青瓦的楼台亭阁鳞次栉比,连成一片。只是颇历年所,几经灾难,显得十分荒败。白墙斑斑剥剥,墙上有无数裂缝,生长着不少青藤野草。山庄前院一座门楼,门楼前有一条长约二十余丈的白石甬道。甬道的尽头两边各有一头石雕猛虎,与真虎大小相似,呲牙裂嘴,昂首蹲踞,神态威猛无比。可惜其中一只虎头不知被何人砸得粉碎,碎石撒了一地。门楼前却又有一对石狮,仰天长吼,神骏异常。庄门半开半掩,四下里却无一人。两人抬头望见门额上挂着一块横匾,上书“还愿山庄”四个大字。横匾破迹斑斑,已破旧不成样子。庄门两旁有副对联,字迹隐约可见,上联是“玉嶂参天,万仞山峦争竞秀”,下联是“金鸡唱晓,一条碧水入山庄”。两人迈步跨进门楼,只见庄里屋宇巍峨,楼阁并连,玉栏朱楣,千门万户总有数百间房屋。虽然都已破败,但应用家什应有尽有,浑然自成一体,仿佛来到‘世外桃源’一般。只因长期无人居住,房内灰尘寸积,蛛网密布。那些桌子上、椅子上、窗柜上用手一棒,足可捧上一大把灰尘。两人不甚奇怪,这么多房屋,怎地没一人居住?这家主人是耐不住与世隔绝的寂寞全家迁走?还是全部惨遭不幸?!两人正自猜疑,忽然赵武惊叫道:“大师兄,这儿有血!”毕言闻言过去一看,果然地上有一滩鲜血尚自未干,显然是有人受伤经过不久。
“难道是他?”毕言正想细究,忽见前面闪过两条黑影。毕言大声喝道:“谁!”那黑影兀自不答,毕言随后急起直追。追过两间房,那两个黑影倏忽不见。毕言朗声喊道:“何方高人在此?在下特来拜庄,请予相见!”连喊两声仍没人答应。赵武仍不改那顽皮脾气。他扯开裤带说道:“你们出不出来,不出来我可要出恭了!我的屎奇臭无比,你们受不了可别怪我!”说着他果真作势就要脱下裤子。
“哈哈!你这小子真是‘狗走千里忘不了吃屎’。你屙了就自己品尝吧!”
随着声音,从阁楼上跳下两个人来。
毕言和赵武吃了一惊,原来他们不是别人,却是老四“醉金刚”茹航和老八“神偷”麦金。四人大眼瞪小眼,相顾愕然。心中却在想着同一个问题:他俩怎么也在这儿?一时都未出声。
老四“醉金刚”茹航生性疲沓,不拘小节,但嗜酒如命,整日价似醒非醒,似睡非睡,对外事一概置若罔闻,终日与‘杜康’为伴。然他的一套醉拳、醉剑却自成一派,天下无敌。他与郭如海从小结拜,后来分别流落江湖。只因他生性懒惰疲沓,只学了一套醉拳、醉剑。然就这一点本事,却也震服了不少英雄豪杰,江湖上的绿林好汉只要提起“醉金刚”大名,无不诚服。他懒虽懒,癫虽癫,但心地正直善良,满腔忠肝义胆。其实他对郭如海‘有饭同吃、有衣同穿、有福同享’的大同世界并不崇拜,纯粹是以江湖义气出发才跟随郭如海。
四人见面相顾愕然之后,茹航拉着赵武道:“你这小子怎地不拉屎了?你敢拉,我就敢用酒拌屎灌你。”说道,他掏出酒囊来咕咚猛喝一大口。酒未入喉,忽然“噗”地一声喷了出来,连连呕吐。吐完,抓住老八麦金便打。一边骂道:“又是你这直娘贼干的好事!”
“神偷”麦金连连求饶:“别打了!别打了!不关我事,是五哥要我干的!”
茹航朝赵武望去,只见他仿佛没事人一般,捧着酒囊自个儿喝得正欢。茹航一时间怒火中烧,扑过去抓住赵武便打。毕言连忙拦住,赵武趁机跑到一边,对茹航扮个鬼脸。你道为何生此变故?原来是在见面瞬间,赵武示意麦金偷了茹航酒囊,偷梁换柱,换上了屋子里不知何年何月遗下的一只酒囊。麦金号称“神偷”,这点小技当然不在话下。茹航向来懒懒散散,对此竟毫无察觉,结果喝下去的不知是水还是老鼠尿,只觉怪味冲鼻,令人呕吐。茹航这个亏吃得不小,火冒三丈,追着赵武欲打。
毕言劝道:“算了算了,兄弟见面,开开玩笑又何必当真。”
其实兄弟们都知茹航心地善良,天大的事一怒过后便一笑了之,从不记仇。茹航见毕言说他当真,倒反问道:“谁个当真?哈哈哈……,世间还没有值得我茹航当真的事。”他将赵武手中酒囊夺将过来,一边喝着一边走开了醉步。毕言也没理会,他知茹航说的倒是实话,世间仿佛还真没有值得他认真较劲之事。他问麦金道:“你们为何也到这儿来了?”
“神偷”麦金道:“大师兄,说来话长,此事倒真奇怪得很!”
正文 第五章 采花大盗自食其果
且说那一日“醉金刚”茹航和“神偷”麦金领了“师父”意旨朝正南方向寻找小师妹云曦。一路上他们也是逢人打听,所得结果竟和毕言两人相似,都说看见一个身穿灰袍的怪老头背着一个身穿红袄的小女孩上南方去了。他们寻踪追去,追了两天,也不知是何方向,只是依着路人所指,一路追了下来。可奇怪的是,人人都说那怪老头刚刚过去,可就是追赶不上。
一路上,他们也曾遇到许多江湖人士,大都行色匆匆。茹、麦两人不知发生何事,后来一打听,才知全是赶往隐仙山庄去争夺‘霓虹神剑’。好在茹航什么事都不认真,他对郭如海建立什么大同世界的理想也不热心,故对争夺什么‘霓虹神剑’更不在乎。麦金怂恿茹航去争夺‘霓虹神剑’,可茹航嗤之以鼻道:“争那劳什子有啥用?当了武林盟主又有啥用?能号令武林又有啥用?嘿嘿,还是我手中的酒壶有用!”两人没理这道岔,也就没去隐仙山庄凑那份热闹。
这一日,两人来到繁华的潭州城。潭州城内,市井整齐,物茂人丰,不失州府风范。早年茹航曾在此与郭如海、毕言、江玉相遇,今日二度来潭,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两人一路观看市井,一路打听情况。城里可不比乡下,来往人客繁杂,穿红着绿,穿灰着黑的时时都有,故打听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一时间竟丢失了方向。好在麦金生得伶俐,打听起来还不怎么令人讨厌。茹航站着干岸儿,不急不躁,不闻不问,反正都照麦金的主意办,这样两人倒少了许多口角之争。
两人一路行来,忽见前面街口围着一堆人。隐隐听到一声声咒骂声和鞭笞声传来。麦金好生奇怪,急急挤进人堆观看,只见人堆中站着一名妇女,她头发散乱,双手捂脸,象木桩似地立在那儿。一个粗野男子手持一根皮鞭没头没脑地往她身上抽打,嘴里不停地咒骂,“好你个臭婊子,我叫你偷人养汉,老子今天打死你。看你还偷与不偷?你说!还偷不偷?”他骂一声抽一鞭,直抽得那妇女血流满面,衣襟开花。那妇女羞愧难当,双手捂脸,一声不吭,任那汉子抽打,只有血泪从指缝中漱漱落下。围观者见是老公打婆娘,这是管不了的家务事,又见那女人是不知廉耻的淫妇,也就没一个人上前劝架,只是围着看热闹,看到高兴处,还有人发出一阵阵哄笑。
打了一会,那女人实在熬不过,仍捂着脸说:“我没偷,你打吧!你打死我吧!我只有以命来证明我的清白。”
那汉子更怒了,喝道:“你还没偷?我明明看见……咦!”那汉子也知羞耻,羞于出口,倒引得围观者又一阵哄笑。这一下反倒激怒了那汉子,皮鞭又象雨点般落下。
“住手!”突然平地响起一声惊雷,心地善良的茹航实在看不下去,他走上前一举手抓住鞭子。
那汉子不服气,对茹航吼道:“我打老婆,你……你管得着么?”
“打老婆怎能往死里打?她偷汉子,可她也还是个人!”茹航说着,稍许用力一推,那汉子摔去丈远。
那汉子从地上爬起来便血口喷人:“你……你护着她,你……你和她私通……”
茹航一听,怒火中烧,赶过去挥拳欲打。吓得那汉子抱头鼠窜。
茹航不便追赶,回头看那妇人,却见她捂着脸没命地跑了。
那些人一场好戏没看到结尾,心中似有不足,议论纷纷,悻悻而散。
这个道:“这个臭女人该打,打死十个只五双。”
那个道:“可惜这场戏被那大汉捣了,要不那浑人真会把他老婆打死。”
也有人说道:“唉!那狗嫂也着实可怜。长得花容月貌,偏偏嫁了这么个浑人,她自然不甘心罗!”
麦金是个有心人,他把这些话听在耳里,记在心上。他向近旁的一位老者打听:“请问大伯,适才那两口子打架,是为了何事?”
那老者说:“唉,说来真有几分可怜。那狗伢子和狗嫂原也算得上是一对恩爱夫妻。狗嫂原是外乡来的落难女子,到潭州投亲不遇,流落街头。狗伢子开了个豆腐店,本钱不大,日子倒还过得下去。于是便收留她在家帮工,管饭不管工钱。后来有那好事者便撮合他俩成了夫妻。婚后日子还过得不错,狗伢子勤快,肯下力气,可就是有点浑。狗嫂善解人意,对丈夫体贴入微,狗伢子却也十分敬重。小两口日子越过越红火,尤其是那狗嫂日子过好了,身体丰腴了,竟出落得花容月貌,很有几分姿色。想不到红颜薄命,不知怎地,最近以来两人时常吵架。开始有人以为是狗伢子小气,家里养着这么一位美人儿自然放心不下,疑神疑鬼总会有的。可是后来架越闹越大,今天两人竟闹到大街之上。你说有那事吧,这狗嫂死活不承认,在大街之上如此打她骂她,她竟一动不动,还要以死来证明清白;可要说没那事吧,狗伢子又说得活神活现,岂不是咄咄怪事?!”
此时旁边一位接着说道:“最近城里怪事可多咧。大前天章员外家的二小姐突然上吊死了,听说也是失去贞洁被章员外逼死。昨天十三总德福布庄万老板的三姨太投河自尽,也说她有不轨行为。今天便是狗嫂,我看照此打法,八成也会出事。”
麦金听到此处,暗自思量,心想潭州连出这几桩怪事决非偶然,难道是采花贼作怪。可是一般采花贼都是用迷药将其麻翻后再行奸污,有的甚至奸后取其性命。而现在是妇人蒙冤被逼自尽,这是何道理?他正在思索,猛听得有人惊呼:“救命啦!有人跳河啦!”
麦金闻声一惊,心知有事,急急向出事点奔去。当他跑到河边,只见茹航抱着一个女子从河中上来,两人水淋淋浑身湿透。麦金想,四师兄倒比我先了一步。原来茹航见那妇人忍泪含冤跑去,便知有事,他紧随其后。跑到河边,那妇人一纵身跳入河中。茹航也跟着跳入河中,好不容易把她救了上来。那妇人喝了几口水,一时被呛昏了。救上岸稍事休息便醒过来了,她扑地朝茹航跪下,磕了一个头,便又朝河边跑去。茹航一把拉住,那妇人在茹航手中拼命挣扎,一边声嘶力竭地叫唤:“你不要拉我,我不想活了。我无脸再活世上,求求你不要拉我!”可是任她怎么挣扎,怎能摆脱茹航的手掌。但茹航拿她也没办法,束手无措,显得十分尴尬。正好这时那狗仔子闻信赶来,将那妇人一把抱住,茹航这才放手。人们好说歹说,才把那妇人拉回家去,人们也就渐渐散去。
茹航觉得有些气闷,他不懂人世间为什么会有这些生生死死,稀奇古怪的事情。如果人人都象他一样对什么事都不认真,岂不要免却多少烦恼,省去多少风波。想到这,他只想喝酒。他拔下腰间的酒壶,可倒了个壶底朝天也倒不出一滴酒来。他想去沽酒,伸手到腰间一摸,竟是分文全无。他好不懊丧,而酒瘾大发,回头去找麦金。麦金却又踪影全无,无奈何只得满街寻找。
却说麦金见茹航跳入水中救人上来,本想上前相助,忽然看见人群中有一人倏忽不见。麦金心想,此人轻功了得,难道便是那采花贼不成?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