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沙裹满一被子,我们几个新兵手也拙,越叠越不像样,班长倒是很有耐心的在前面打着背手看。
正好有一个老兵从门口经过,班长招了招手:“阿杜,过来一下!”听到班长叫他,阿杜还不紧不慢的往这边走,一看就是一个油兵,连走路的姿势都是摇头晃脑的没个兵样,班长对我们说道:“叫你们炊事班的杜洋老同志给你们做个示范,阿杜你过来教教他们,到底该怎么叠被子!”
炊事班的杜洋踱了过来,不在乎的摆了摆手对我们说:“这整被子还不是小菜一碟,你们以后叫我阿杜就可以,让我到炊事班就是浪费了,杨班长你说是不是,要不然到时你跟区队长说说调到你们班当个班副!”
“特种区队里没有副班长的编制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让你当副班长不是提了吗,我哪能有这个权力?”班长笑着说。
“不挂班副这个头衔,让我配合你们收拾内务我也干!”
“你别乱说,这里没有这个先例的,再等等机会吧!”
“也是,到时有需要班长你说话的地方,你要替我说话。”
班长挥了挥手说:“那没问题,若有机会这是当然!”
阿杜竟然满是自信的笑了笑,仿佛班长说了话就真能替他办成一样。
我们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见阿杜煞有介事的弯腰下来:“新兵蛋子的被子就是厚你们知道吗,想要它变薄这个问题很好解决!”水龙头就在后面,他转身从旁边的桶子里舀了一瓢水,每个被子上都浇了个遍,将舀子往桶里一扔,拍拍手说:“行了,你们再叠一下试试,又软又薄,想把它捏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我们一看都傻眼了,他连手指头都没挨一下被子,挨个浇了一通水,就吹牛一样的说行了,再看看我们的被子,整个都活成了稀泥,我气得都攥紧了拳头,看了看班长,见他在那里没说话算是默认,我强忍下这口恶气。
我们几个人爬在那里将被子小心翼翼的折叠起来,薄是薄了不少,但里面全是水,湿漉漉的,阿杜又用调侃的口气问道:“昨天老同志给你们报的靶你们知道不,那个打4号靶的是谁?”
胡铁飞在那里想了半天才记起来是自己,站起来朗声回答:“班长,是我!”
可能是听到胡铁飞叫自己班长,阿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打得还行,老子都快睡着了却被你一枪给吓醒,怕是女人生孩子也能生出来了,还行,就是得这股沉着劲,好好干!”这话说得没正没反的,不知道是真行还是假行,莫说胡铁飞直挺挺的站在那里没有听懂,我们也琢磨不出什么味儿来。
阿杜不再理我们,和班长在那里说着话,我们几个人将被子抱回铺上后,一个个气得直咬牙。
早上吃饭之前又骂了一遍不是人,然后举砖头,我们总算知道,差不多每天都得不是人——就连这也算是一项训练科目了,我们一个个心里都觉得有些不平,但这玩艺儿又有什么办法,想做特别之人必有特别之处,现状改变不了,熬着吧!等到吃饭的时候,在食堂又碰见了那个阿杜。
“新兵信多,老兵病多,不老不新毛病多”,虽说阿杜只是个第三年的老兵,此话却是他的真实写照,只见他撑在饭堂的窗口前像二流子一样抖着,还叫住了我们问:“嘿,到这里来感觉怎么样?”
怎么样,你一掌勺的哪知道这个中滋味,跟你说也不明白,胡铁飞说:“还行!”
“是么?一个个他妈的被折腾得像煤炭工人一样,吃得消吧!”
“嗯!”
大家都不说话了,他又笑着问我们:“早上教你们的方法还行吧!”
我们都没有开口,卢超就接过话说道:“班长,真的不错,我们的被子都叠得方方正,班长有空到我们班里去玩,也多教我们几招!”
“想学啊,要是跟着我学,哼,真不是吹牛,甭管是整卫生还是练枪那绝对没问题,这个小兵不错,以后应该还行!”说完指了指胡铁飞,胡铁飞也不感觉有什么尴尬,如同自己真的不错起来了一样,咧着大牙满嘴是笑,我们几个新兵看了看他,想,你一个炊事班的兵还牛乎乎个啥,说这个不错那个不行的,好象我们的前途都捏在你手中一般,跟着你有啥学的,操好你的锅铲就行了,你懂啥叫操枪么!
这小子又对我们好了起来,拿勺子给我们班加了一些菜,又给区队长弄了点“福利”,虽然他给我们加菜了,我们对这哥们也不感冒,没正没反的,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跟你翻脸。
到了晚上的时候我们却苦了,现在还只是三月中旬,气温总在零度左右徘徊,等我们钻到被窝里面去的时候,全都是湿的,赵恒和卢超哪里还敢光着膀子,都穿着作训服扯过被子的一角压在身上。
班长开碰头会去了,我们几个人在那里小声说着话,先是说起每天骂自己不是人这件事上来,哪知胡铁飞意见也还挺大,我问道:“胡铁飞,你这么大意见,我看第一次就属你最先喊的!”
胡铁飞将头别过来,说道:“这你还看不出来么,迟早都得喊,像我早喊了还得给区队长留个好印象他就认识我了,你们到最后不也都喊了么,还留不下个好印象,不是有一句话怎么来着,识时务者为俊杰,胳膊拧不过大腿,在新兵连你们班长都没练过你们吗,我就初中水平都知道,在新兵连我吃过不少亏的,现在我可是学聪明了!”
这小子说什么都说得那么直白透彻,卢超“啧啧”两声说:“看你这小名词用得哟,还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算哪门子俊杰,连人都不是了!”
胡铁飞说:“你们还真别说,天天像这样喊着,真还感觉到自己不是个啥稀罕东西了!”
你看看他说的,经他这一说,我也真有这种感觉,喊着喊着真的感觉自己狗屁不是,但我现在冻得直打颤,睡着也不舒服,我说:“都别说这个了,那个叫阿杜的小子你们不想整他一把吗,他可是把俺们害惨了,他不就是个第三年的老兵么,看你卢超一口一个班长叫的,搞得他都心花怒放了!”
卢超装作精明的盘算道:“我还不是为了大家好哟,他在炊事班,你跟谁急也不能跟炊事班的人急啊,你看今天多叫了他两声班长,打菜的时候给我们多打了吧!”
我拍了一下床沿,怒道:“那也不行,这小子整得我们多惨,不弄他我们还算大老爷们吗,我们以后还得出去执行任务的,这么牛气的狙击手就让他一个小炊事兵给玩了,俺不服,你们是不是害怕?”
卢超说:“你傻儿哟,炊事班的人不好惹,真要是把他惹毛了,到时把我们当牲口喂怎么办?”
“他敢,你没看到被子全是湿的,现在能睡得着吗?”
大家都不做声了,过了一会儿胡铁飞坚定的说:“那你说该怎么整他!”
“明天乘他不在的时候,我们也给他被子淋上水,谁也别焉巴!”
赵恒小声说:“这样不好,算了吧!”
我知道赵恒心眼儿好,但还是忍不住说道:“你别虎了吧叽(傻乎乎)的,有什么不好,俺今天老多时候就想整他了,你们到底同不同意?”
胡铁飞还是够义气的,轻击了一下被子说声:“干!”
我故意先问赵恒:“你呢,赵恒!”
赵恒有些忐忑的说道:“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好,你们既然说干那就干吧,到时有事我们一块儿扛。”
卢超小聪明得紧,看见局面已经形成,他也不愿意孤立,没用我问就说道:“这个眼子(主意)我们再商量一下,反正到时候罚不责众,他妈妈的确实冻得我难受哟!”
莫天柱我故意不去问他,胡铁飞却还是直通通的给问了:“莫天柱你的意见呢!”
莫天柱翻一下身说:“我随便,你们要弄就一块儿弄吧!”
好,现在是都答应了,我们五个人又好好谋划了一遍,个个激动得睡不着觉,只等着明天的来临。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后空余的一小段时间,班长在那里打瞌睡,我们几个人假装搞卫生,一会儿就都悄无声息的摸到了营房后面,我们临时分了一下工,按照胡铁飞的意思,我和他进去泼水,卢超早就自告奋勇当起了侦察兵的角色,这小子太滑头了,我也不傻,暂时不跟他计较,赵恒和莫天柱就负责把水给端到门口。
炊事班在我们平房的后面,因为中午刚吃完饭没多长时间,他们都还没有回来,我和胡铁飞先是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观察了一下地形,但是找不到阿杜睡哪个铺,先前光顾着讨论怎么行动,倒把这茬给忘了!
我们进去了以后不知道怎么弄才好,找不到阿杜的铺怎么实施行动,这好不容易下了决心,总不能无功而返啊,这哪里是我们的作风,我和胡铁飞便在里面琢磨着该怎么办。
看到进去了有两分钟还没动静,卢超在外面急得直喊,他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却不进来,生怕事情暴露了的样子说:“你们麻利点哟,一会儿炊事班回来我们可就惨喽!”
我嫌他烦,说道:“你瞎叫唤啥,就你鬼道(鬼主意)多,俺们连他的铺还没有找到哩,哪能这样完事?”
卢超还是一幅神秘兮兮的样子说:“那你们快点找撒!”
我不理他,低着头在炊事班里寻摸,赵恒心眼儿透亮,他早就备好了水站在窗户前说道:“他们铺上不都摆着帽子腰带吗,看那上面写没写名字!”
胡铁飞叫一声“是啊!”急忙一个个扯着帽子看,一下就找到了。乐得我们两个人心里直紧张,敢紧小声叫“拿水来!”,赵恒和莫天柱两个人舀了满满两瓢水颠颠的往这里跑,我和胡铁飞从窗口接过来,拿起勺子就全浇在了上面,这棉被吸水效果就是好,两勺子水一咕噜都喝了进去。
刚泼完,卢超在外面看得真切,叫声:“还没人,赶快撤!”
我和胡铁飞两人相视一笑,扫了屋里几眼,满是开心的往外走,刚走了两步,胡铁飞却突然折了回去不慌不忙的将刚才动过的帽子腰带摆好,将铺面拉平——别看这小子大老粗的样,做起事来还真不马虎,我在门口等着他,五分钟时间,昨天晚上商量了一个小时的事情全部搞定,直把我们都给高兴坏了,简直就像圆满完成了任务一样有成就感,不过回到班里以后我们都装作若无其事的。
因为有了这件事的通力合作,大家紧密的团结了起来——战友之间干些没屁眼的事当然是增进感情的好方法,当然除了莫天柱和我之间的恩怨以外。
晚上班长组织我们学业务,我们都拧了马扎围拢过来坐一块儿,手里拿着刚发下来的两本射击专用教材,一本是w部队发的,这一本对于我们来说只是基础知识,还有一本是我们直属队直接印的,这本可真叫内部资料,专业性极强,比较符合我们所用的实际,上面的内容从潜行追踪、狙击战术到枪支弹药的选配和狙击手的潜伏、观察战区及识别地图等,都是从实战出发。
教材刚发下来,卢超摸着两本书讨好的问道:“班长,这教材不是你写的吧!”
看看,他又来了不是,我都懒得听班长回答就知道不可能是他写的。班长略显开怀的笑了说:“我一个班级干部哪能编教材,你们说是不是。区队长编的,和我们实际运用联系比较多,你们都好好看,理论学透了下一步好开展训练!”
胡铁飞满是羡慕的说:“区队长可真厉害啊,不过也是,他要是不厉害干什么让他来当区队长!”听听这话说的,听得我心里一点不靠谱,直想乐。
“你还一问一答的!”连班长都听出来了:“区队长是直接提干,大前年是j师狙击手比武第一名,到时你们好好练,争取早日取得成绩,你们好说也是从j师6000多名新兵里选拔出来的,多少人眼巴巴的都来不了呢,对不对!”
胡铁飞又说:“区队长是直接提干的啊,我也想提干但只有个初中学历,班长你看我以后当个班长或者入个党应该没多大问题吧,不过我怎么还找不到狙击手的那种感觉呢,只感觉自己现在猪狗不如了!”
班长乐了,指着我问:“你呢,有什么感觉?”
我现在直想听胡铁飞在那里有心没肺的得瑟,哪知道班长突然问我,我说:“俺就是冲这个狙击手来的,既然来了俺肯定不能回去,所以俺会死命坚持下去,不过现在没摸到狙击枪俺真说不好。”
“你们别总想自己,来部队首先是奉献的,别总讲个人得失,当一个狙击手更加要有这个大局意识,想摸枪是吧,先把理论学好了!”班长也不在跟我们胡扯了,立马进入角色,正色道:“今天先给我学习79微冲、81半自动、64手枪、85式88式狙击枪的构造、原理,也就是说所有枪支的构造和弹道、弹着点,缺口准星的关系你们都得乱记于心,这是今天晚上的第一个任务,大家要尽快适应情况,从现在开始你们已经不在是普通的战士,而是一个准狙击手,它要求我们必须要有精益求精的射击技术以及过硬的心理素质,所以理论上的东西你们该会的必须得会,不然以后将会是血的代价,知道吧!”说到这里,班长冷笑了一下,我们紧张的听着,“第二个任务就是每个人要学会忍受孤独,前一个小时你们给我背出声来,后一个小时谁都不准说一句话,不允许拉开坐,就挨着不出声,听明白没有?”
我们立马朗声答道:“听明白了!”我靠这不是折磨人吗,一会儿要大声背一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