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幅熊样,不就是在靶场跑了几圈吗,有没有二十公里,能死了你们?一个个腿伸出去直打颤,跟着我练,你们就跟我绷紧一根弦,你们太高兴了我不乐意,你们惹我不高兴了我也不乐意。在这里,射击是最基本的条件,你们学到的远远不止这些,从现在起训练就已经开始了,我的要求是你们愿意练就练,不愿意练亲自送你们回去,看到后面黑板上的小红旗没有,每个人12个,谁的红旗拔没了谁先滚。来这里的人,一枪毙命是最低要求,好了,现在先不跟你们谈大道理,我只需要钢铁般的战士,我的目标不是练人,你们自己在这里也不要把自己当人,每个人先念一百遍我是猪狗不如。”
我们站在下面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拿惊愕的眼神看着前面,班长在那里不失时机的补充一句:“没听到还是怎的?”
我敢保证,胡铁飞绝对是第一个先出音的,因为他的嗓门是那么的粗声大气,带着一股子瓮音,何况我就站在他旁边,当大家还在惊讶当中的时候他首先就整了一句“我是猪狗不如!”,有他起模范带头作用,迫于眼前的形势,我们不得不跟着喊了,一时群声鼎沸,大家都像唱歌般念着“我是猪狗不如!”,我边喊边看站在旁边的胡铁飞,这小子在那股声浪里也不知道偷偷懒,喊得甭提多得劲了,腮帮子一鼓肩也跟着一耸,好象用尽了浑身丹田之气,我又竖着耳朵听了听右边的卢超,光听着他张嘴,可是那尖锐的四川口音愣是没听着——他也是一幅很卖力的样子,我冷笑一下,心里却骂了一声:操。
区队长看到差不多了,喊一声“好!”,不满的扫一眼众人:“喊完你们就别跟我端着架子了,以后该怎么练就怎么练。先给你们说一下几位班长,一班长到前面来自己说!”我们班长就走了上去,满脸是笑的说:“我叫杨志明,杨树的杨,志气的志,明天的明,今年是第四年的兵,几年前,我也像你们一样来到这里,区队长那时是我班长,我知道大家都是好样的,在这里把这五个月时间坚持下来……”
胡铁飞在下面把胸脯挺得直直的,满是羡慕之情,我的心里却在想,五个月啊,快相当于两个新兵连,这几时才能下连啊!二班长吴忠,三班长郭朋海逐个介绍完毕,区队长摆摆手说:“行了,以后都会认识的,四班长到前面来!”
总共三个班,怎么还蹦出个四班长,我们正纳闷,一矮个闪身到了队伍前面:“我是四班长周鹏,现在一班有5人受训,二班7人,三班6人,如果你们表现都很好,我也没什么事,我的任务是每个班把不行的放到我这里来,训练好了后再给你们送回原班,在我这里能上能下,实在不行了,把你们送回原部队也是我的任务,我这人啥特长没有,但专治各类疑难杂症、狐臭,保证手到病除!”我看了看周鹏,肯定是超期服役的老兵,估计也应该有五年兵龄,说话又冷又油。
区队长等四班长讲完,慢走上前总结似的说:“刚才四位班长都已经介绍了,我希望四班长那里的人越少越好,被退回去的人越少越好!今年为了节省人力物力因材施训,直属队直接从新兵中选拔狙击手,而不再是根据以往选拔模式,你们是接受新型训练模式的第一批,当然,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今天在这里,你们将开始全新的生活。按照基地培训任务,一班代号血狼,二班代号天鹰,三班代号腾龙,每班按相应队列顺序排名,在这里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代号,但提倡用名字,同时提醒少说废话,是否明白?”
“明白!”
“一班长带着他们练会儿准备开饭!”
真够狠的,开饭之前十来分钟的时间也不放过,杨志明一声令下将我们从通道内侧带到不远处的操场,操场的一角放着一溜儿板砖,有半块有整块的,他站在我们跟前将手一背,冷笑着说:“百米冲刺,一人拿一个半块砖过来!”
我们立马像猴子一样撒着欢往前跑,抢金子似的摸一块砖又往回返,刚收住脚,杨志明下口令了:“左右散开两米,将砖举起来,没下口令如果有人放下来了,嘿嘿,看着办!”他这一说我们都明白坚持不下来的后果是什么,那肯定又是凶猛的操练。一个个猛呼了一口气,将半块红砖捏在手中开始往外举,我看看班长,他带着笑一个个打量我们脸上的表情,得,这不活脱脱是一笑面虎么,连练人的时候都是满面笑容的,你都不知道这笑里面有多少是真又有哪些是假,遇上这号班长,以后的日子可就有得过了,你看着他慈祥满脸是笑,训练的时候可是一点儿也不含糊。
刚举了两分钟不到,我的余光就扫到了一个低垂的手臂,我轻轻扭过头一看,日,人家拿的都是半截砖,胡铁飞却硬是操了一块整砖,脸正憋得像酱猪肝似的在那里坚持着,一块砖将腰压得都成了一个弓形,卢超在旁边扭曲着笑脸说:“妈妈的,我还以为他力气大哟拿一块整砖!”我看了看他,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可能这小子是想借机找点乐子缓解痛苦,我说:“瞅瞅你,胳膊也快掉到老二上面去了!”他不笑了,猛一咬牙将胳膊往上抬了抬。
二班长吴忠也跑了过来,有点像看外星人的架势看着胡铁飞,笑道:“这兵真实诚,看看站在这一溜的还有哪个拿整砖?他愣是弄了一块整砖举着。”
班长也走过来笑着打量他,哪知别人不打量不要紧,看着两个班长围着他绕圈子,他还死命的一下举高了,显得一幅不怕艰难的样子,脸上满是悲壮之情,看到这个样子,卢超又说话了:“这小子啷个这会表现撒,瞎积极!”
我小声说:“这小子有些二里二楞的,肯定是拿错了,现在死马当活马医,你整点敞亮的好不好,总是把人往阴暗里想,就他妈喜欢站着往人家头上尿尿!”
“我哪里有这样撒,班长说的是拿半块砖,他没听见,他在听啥子哟!”
我感觉这小子有些不地道,呛了他一句:“你别咯应人了,整得好象就你聪明一样,看好你手中的砖!”卢超看了我一眼,矗那儿不说话了。
本来以为最先坚持不下来的是胡铁飞,哪知他一直举了六分钟还没有放下来,我心里不禁有点佩服起他的毅力,要知道现在我整个手臂都已经麻木了,他举的可是整块砖啊,我咬了咬牙,在怎么俺举半块砖也不能整不过他啊,胡铁飞虽然有点愣头青,但这人还是贼有意思的,跟俺的脾气还算对路,俺寻思着以后还能唠到一块儿去。
快八分钟的时候,有第一个人先败下阵来,耷拉着头愣在那里。我往前探了头一看,奶奶的,就是那个莫天柱,大城市里来的受不了苦。
四个班长立马就奔他那儿去了,他这一放下来可好,我们又有转移注意力的地方了,大家都盯着往他那儿看,好让浸透全身的麻木得以缓解,只见班长慢悠悠的转到他那里,乐呵着问:“怎么了,有点酸是不是?”
莫天柱看了班长一眼,小声说:“嗯!”
班长将手横着一指:“大家都能坚持下来你怎么就不行?你说说看。”
“我、我……我小时候胳膊脱臼过!”
对他这异常明显的撒谎,班长看他一眼,满是怜惜的说:“哎呀,那真不能举了,是不是,赶快活动活动。”一分钟后,那边又有两个坚持不下去,郭朋海班里的,他又第一时间赶到了那里,其实这种比试就是班长互相较劲呢,哪个班里拉稀的多了肯定是不给班长争脸,他们的面子上也过不去。
杨志明班长和蔼的问:“活动好了没?”
莫天柱此时己是全身轻松的站在那里抖,可能感觉是全队最幸福的一个人了,满是干脆的回答道:“班长,活动好了!”
班长偏着头问:“胳膊脱臼了,那练习战术应该没多大问题吧?”
莫天柱脸都绿了,吭哧着说:“没、没问题!”
“行,爬到红砖那里再爬回来!”
莫天柱愣了一下,“蹭”一个卧倒,箭一样射出去,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他就那样在全队人员的眼前蠕动着往前爬,我们看了看前面,来回有两百米距离,一个个吓得拼了命的支撑着。过了约十分钟的时候,班长终于下口令停了,我们快活的在原地活动,远远看见一个小黑点在那儿艰难挪动,活动了将近有两分钟,班长还不见莫天柱爬回来,点着头对我们说:“这速度真不慢,去个人告诉他,叫他不要停下来!”赵恒正要动,但卢超却留意着,早表现积极的跑步过去传达命令了。
班长带我们又跑了一遍障碍,才整队带到饭堂吃饭,剩下莫天柱一个人在空旷的操场上来回“犁地”,我在进饭堂的时候看了看操场,提醒自己可得注意,不能犯到了班长手里。
因为刚到新环境,吃过晚饭后便没有再训练,安排的是互相了解的时间,这个时候班长也让卢超去把莫天柱召了回来,他坐在班里一言不发,胳膊上满是血迹,迷彩服的两膝两肘都已磨破,两眼无神的盯着地板看,过了一会儿,看着大家都热火聊天的说话,他可能是不想呆了,借口跟班长说:“班长,我去趟厕所!”
班长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放心的在那里思考着,哪知赵恒马上站起来说:“我也想去,班长我跟他一块儿去吧!”厕所在距离我们营房一百米远的地方,班长见有两个人一块儿,便满意的摆了摆手说:“你们想去的都一块儿去吧,也不是新兵了,懂部队的规矩是吧!”我们当然懂,我们好歹也在新兵连里磨练了三个月,班长可能是怕我们跑了才这样说的,我正好也想撒尿,也随之站起身。
我们三个人结伴而行,外面是黑漆漆的夜,除了营房有闪烁的灯光,放眼望去方圆几里再也看不到一丁点儿亮星,刚长出嫩绿叶子的白杨树在暗影中抖动着线条,发出细微的声音。
在厕所外面,赵恒拉了莫天柱一下,慢慢从裤兜里掏了两个馒头出来,递到莫天柱跟前说:“已经凉了,赶快吃点吧!”
我都感动得不得了,想着赵恒这人真不错,白天莫天柱还说了他,吃饭时还记得给他藏两馒头。哪知莫天柱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直直的看着赵恒,赵恒真诚的说:“吃啊!”莫天柱可能早就饿了,接过馒头就开始往嘴里狠塞。
我想,这他妈不是白眼狼是什么,但是也不好太刺激他,只好装作不在乎的在那里哼着调子。吃完后上了厕所,莫天柱的脸上好看了一些,我们三个人回去销了假,到晚上十一点才熄灯。其实在新兵连我们的训练强度就算大的了,但来这里第一天就感觉有些吃不消,都麻利的洗漱完准备睡觉。卢超看样子刚才和班长交流得不错,很是高兴的边脱衣服边说道:“妈妈的,第一天就折腾得我够呛,这以后的日子还得过哦,我睡觉可是喜欢光董董(光上身)的,你们也试试,这样子舒坦哟!”
赵恒满脸阳光的笑了说:“我睡觉是全身脱干,那样才叫舒服!”
卢超将头从被子里探出来:“你傻儿可真是了不得罗,不止光董董,还光叉叉(光下身)哟!”这话经卢超解释了半天,听得我们直乐。
胡铁飞对这个不感兴趣,一手撑住了身体说:“我们班代号是血狼,那我就是血狼4号你们说是吧,谁知道区队长为什么提倡用名字?”
大家都沉默了想,却听见角落里莫天柱的声音:“可能是让大家排除陌生感多相互交流,这样才会更有利于训练,国际军事专刊上说,战友之间保持神秘对训练是一种不可取的方法,这叫宜疏不宜堵,不如让大家互相了解,有时候又必须用代号,这样可以互补!”
这小子懂得还不少,大家吟哦一声,好象懂了,赵恒从被子里爬起来小声问:“莫天柱你没事了吧?”
“那点皮肉苦算啥,我过一天少一天,就等着回去以后安排工作!”
我也没打算在部队呆,尽三年义务回去就算了,不过我做人的原则是干什么就干得最好,心里默默的想着如何成为同批兵里的尖子,因为紧紧张张过了一天,不光身体累精神上也累,倒在床上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六点钟的时候,起床号准时响起,我们赶快穿衣准备早操,早操是体能训练,10公里越野、“鸭子步”、冲刺、伸蹲起立、障碍都弄了个遍,才收操回班里搞卫生,搞卫生时间非常紧张,往往卫生搞不完就吹哨打饭集合,班长坐在那里看报纸,他大概把一版报纸看完了,起来查看我们的卫生到底搞得怎么样。
班长哪里也没看,眼神只轻轻扫了一眼我们整的被子,就满脸堆起笑,故意问道:“你们在新兵连有副班长是吧?”
我们一个个痴痴的点了头说:“是!”
班长轻轻坐到了桌子上,平静的说:“但是这里没有!”
我们警觉了,听出了话里的味道,他这意思是我们卫生整得不够好呗,却假装关心的绕了一个圈子,我们都直直的看着他,等着班长发话。班长从桌子上蹦下来,开始往外面走,边走边说:“别站着了,都抱着被子出来!”
我们马上抱起被子跟着班长往外走,班长走到营房前的空地上,柔和的说道:“来来来,把被子铺到外面来就能叠齐了,这外面宽敞!”
我看了看地底下的沙,足足能把鞋子给淹没了,但是班长下命令了不能不执行,这次又是胡铁飞打第一,他连人带被子重重的掼到了大地上,我们几个人也不敢迟疑,各自占了一块地在那里叠着,厚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