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穷下去了就反抗，就和富人战斗，这样出现了烧杀掠抢或者革命或者起义什么的。我同意他的这个观点。我说，有的穷人很狡猾，这些狡猾的穷人不想穷下去，就选择做了小偷。最狡猾的穷人做了小偷。老金说，做小偷比造反好，破坏性相对小一些。我点点头，然后说，老金你是富人，你知道最狡猾的富人怎样做吗？老金笑了笑说，我知道富人都吃喝嫖赌。我说，你说的是不狡猾的富人，狡猾富人是做行善的事儿。

我又说，老金你是富人，我认为你今后一方面要小心穷人，防止他们的反抗，另一方面你应该成为一个狡猾的富人。老金说，你说得对，我看你还是比较有水平，相信你的书能写好。他表扬了我文章中的想法和观点，老杨也表扬了几句我的文笔。说完了我的书稿我又说了几句话，我说你们不要看不起小偷，小偷也有高手。老金也又说了几句话，他说，不心狠手辣的人难成大气，做不了富人当不了大官也写不了好文章。我们说完了叫老杨说，老杨想想说，老和穷人打交道的人永远是穷人，老和富人打交道人才会变成富人。我说你说得对。

老金给我留下的印象不好，他太嚣张。我不喜欢嚣张的富人，我喜欢谦虚谨慎的富人。

我在景山公园门口想

那天我从景山公园里出来。隔一条路就是故宫后门，故宫门外有卖矿泉水的，有卖老玉米的，这些人没证件都是偷着卖的，看见城管他们就呼呼地跑。我觉得他们跑得不快，不如我跑得快。我想起了那次在长沙有个警察撵我，他一边跑着他一边喊抓小偷。这个警察是个胖子，我是瘦子，他跑不快我跑得快。路上有管闲事儿，想堵我的路，我说，谁堵我的路我就打死他，这样想管闲事儿的就不敢管了，就让我跑得更快了。一会儿工夫胖子警察就被我远远地甩在了后头。

据我观察警察里边的胖子不少，他们整天吃香的喝辣的，哪有不胖的道理？他们都跑不快。我们小偷很少有人是胖子，我们都经常锻炼，都跑得很快。北京警察中的胖子也不少，靠这种人抓小偷怎么能行呢？北京跑得最快的警察可能帽儿胡同附近那个警察，他是个瘦子，那天我看见他抓小偷跑得很快，几分钟就把一个小偷抓住了。我们小偷害怕跑得快的警察，谁跑得快我们一般都知道他，都躲着他，还会互相传话说，帽儿胡同那个警察跑得很快，都不要到那儿去偷东西。

有一次在九江的一家商店我偷了一个钱包，被一个警察发现了，我在前边跑他在后边追我。没想到他得这么快，马上就被他抓住，咋办呢？我急中生智，一边跑着一边从钱包里拿出来钱向天上撒。这一招不错，很有效果，九江的人看见天上掉钞票，就围上来抢，堵住了警察的路，这样我才得以逃脱。真危险，没想到九江有个跑得这么快的警察。做小偷光跑得快还不行，还得脑子灵魂，能急中生智。我师傅说，跑得不快的人做不了好小偷，最好的小偷是既跑得快脑子又灵活的小偷。

第 4 部分

故宫护城河边有个钓鱼

的老头儿

那故宫护城河里钓鱼的老头儿，六十来岁，脸是黑的，脸上有很多皱纹。那天他脸上的胡子早晨刚刚刮过，显得他的脸很光洁。他想钓上鱼来，没钓上来，哈哈，钓上来了一辆自行车。这自行处理车八成新，是辆女车，车后边有个小孩座位。哎呀，不知道是谁扔在这护城河里的？为什么把一辆自行车扔在故宫的护城河里？我过去挨着老头儿的肩膀说，哈哈老爷子，没钓上鱼来钓上来辆自行车，不错啊，不错啊，运气不错嘛。那钓鱼的老头儿一点不高兴，脸黑着哼了哼鼻子……

把自行车扔在岸边，老头儿继续钓鱼。这时候他的心情好了许多，我们谈起了故宫。我说故宫里边没看头，还不如故宫外边有看头，还不如东边的皇城根有看头，还不如南边的菖莆河有看头。他盯着河水说，有啥看头呀？就是些金子、银子，就是些宝贝物件。墙外边有护城河，里边有站岗的军人，还有那么多的防盗设施，就使这些东西成了一些死物。物件一旦死了就没了意思。我说，是啊，物件死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和您一样也是不喜欢死物件。我不爱看死物，我爱看活物件，我觉得看死物令人伤心，看了心情不好。活物好看，活物从这儿流到那儿，从那儿流到这儿，从皇上手里流到老百姓手里，又从老百姓手里流到皇上手里，从富人手里流到穷人手里又从穷人手里流到富人手里，从你手里流着我手里又从我手里流到你手里，多好看啊。钓鱼的老头儿说，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富人没有穷人这个世界不好看，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鱼没有钓鱼的这个世界也不好看。我说，对啊，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财富没有小偷这个世界就很乏味。钓鱼的老头儿看了看我，嘿嘿地笑起来。

离开钓鱼的老头儿我到东边看北大红楼，回来不见了他的影子。他已经走了，那辆刚刚钓出来的自行车也走了。

我不知道我想念谁

觉得故宫附近没好玩的就打车去了西单。西单是616的始发站，从这儿乘车回良乡。

到了西单觉得天还早，就先看了看西单商店里的小偷。又去书店里看了看，都是些教育人的书，都是些不让人做小偷的书，这些书令人心烦意乱。不看了，出来去找616车站。车站上人不多，上了车就找上了座位。天有点热，拿一瓶矿泉水喝，喝了闭上眼睛等着车回了良乡。

616走京石高速公路，快得很，一个小时后我就到了良乡。

不回家自己做饭了，找了个小酒馆喝啤酒。吃了10串羊肉，喝了一杯扎啤。肉串不错，是新疆人烤的。那烤肉串的女孩令我的心动了一下，于是我就想念一个人。但我不知道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他住在哪儿？他在深圳吗？在广州吗？在长沙吗？在武汉吗？在莱芜吗？我不知道。想他想得有点心疼，见不着他有些委屈，眼里就有泪想流出来。

家来去给杜小奉打电话，告诉他我想一个人，他问我是不是想白山的小钱，我说不是吧，他问我是不是想念四川的良红，我说也不是吧。我说我确实不知道想念谁。杜小奉说，你应该成家了，我说我还没那想法。杜小奉说，哪你就回一次山东老家吧，我说莱芜生我的气，我也生它的气，我不想回去。杜小奉说我觉得你情绪不好，你不能这样，那时咱们在一块偷东西时你说你情绪多好，现在有钱了怎么情绪不好了呢？我说我不知道想念谁，我也不知道人有了钱为什么情绪还不好？

放下电话我想，我大概是想念我自己吧？麻雀，想念你自己什么呀？你不就在你身边吗？这不就你的保险柜吗？

说一说画家郑塔子吧

郑塔子也是我们山东莱芜人，家是杨庄镇的，杨庄镇在莱芜西部和泰安接界。郑塔子的个子比我高，他的头发很长，他的眼睛不好，戴着眼镜子。他的眼睛不好与他老做手淫有关系，那事儿做多了伤眼，和他说不听。郑塔子在北京通州一个叫宋庄的地方画画儿。那天我们到良乡来玩，郑塔子说，麻雀你不是很有钱嘛，还不在这儿买处房子？这样我就买了现在的房子。有了房子后郑塔子很羡慕我，他说你的钱是真多。我说，我吃过多少苦你吃多少苦？我的钱来得不容易，是用命换来的。好多次我被人打个半死，这些苦你吃过吗？郑塔子说，现在有钱了混好了过去吃苦也算值了。我很心酸地和他谈了我的过去，谈了痛苦也谈了快乐。他说，女人你肯定搞得不少，我说，在小偷来说搞女人不算难事儿，有钱搞女人还不容易？我说了说搞女人的事儿，他的口水都流出来了，他夸奖我说我是莱芜的光荣和骄傲。我说我并不想做莱芜的光荣和骄傲，没意思。

画画儿的郑塔子卖不出画儿去，连吃饭都成了问题。我劝过他，说先吃饭再说，吃了饭再画画儿比饿着肚子要好得多。他有大师情节，老想做大师，当然不会听我的劝告。我因此生他的气，而且常熊他。我熊他他不生气，都是哈哈地笑。他嫉妒富人，以为我们小偷也嫉妒富人，我说我们小偷不嫉妒富人，也不生富人的气。他说，你们偷人家的钱不是嫉妒人家？不是生人家的气？我说，偷东西是我们的工作，画画儿是你的工作你生画儿的气吗？他就哈哈地大笑，说，还有这样的工作？我说，你懂什么呀，就是知道手淫。我说，这个世界从古时候就有穷人富人，就有剥削人的人和被剥削的人，就有命好的人和命不好的人。唉，郑塔子啊，你没经过磨难你不懂呀。郑塔子说，我不懂我是不懂，我他妈看着这个世界不顺眼，我生这个世界的气，我生富人的气，也生穷人的气，也生画儿的气，也生狗的气。我说，哈哈，想做大师没做了就生这个世界的气？你这人真是难交往的家伙。

郑塔子说做大师是他的理想。他认为理想很重要，我认为理想不重要。他说，什么重要？我说，活着重要，活着比理想重要一万倍。他认为人没有理想活着就没意义，我说有理想和没理想活着都有意义。郑塔子被理想害了，理想是个很害人的玩意儿，被理想害了的人很容易没饭吃没衣穿，很容易夸夸其谈，也很容易手淫，因此很多被理想害了的人眼睛不好，走路要戴上眼镜，这种人不是死于理想就是老年流落街头。我认为郑塔子是我们莱芜的一个笨蛋，我说，北京人都聪明着呢，你到这儿来做大师是找错了地方。你看看北京人怕手机被偷就拴根绳挂在脖子上，你看看北京人的门上都按上的防盗门，他们的窗户都按上了防盗网，你看看北京的陈希同和王宝森多狡猾？我看你郑塔子还是回莱芜种地去吧，别在北京给莱芜丢人了。郑塔子说，人的价值观不一样，看问题的就有区别，你不能说想做大师不好，不能说人有理想不好。他不听话，还是想继续在北京做他的大师梦。

郑塔子来看看我的保险

柜郑塔子来了，我说哥们儿，今天让你看看我的保险柜。我把保险柜打开，让郑塔子看我的钱。里边满满的都是钱和金银财宝，这是我十几年努力拼搏的成果。郑塔子被我的钱震得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哦，哦，都是钱呀，哦……我说，当然都是钱，下半辈子我就靠它了。郑塔子说，麻雀，真是不可思议，你怎么能搞到这么多钱？我说，是啊，我是搞到了这么多钱。我用保险柜的钱震他，让他走出理想改邪归正。我说，有钱是他妈的真好，他妈的，哈哈哈哈！我又说，我不相信银行，我把自己的钱都放在保险柜里。我说，没事儿了我就把保鲜柜打开数钱，数钱是件很快乐的事情。郑塔子点点头，他也认为在家里数钱是件快乐的事情。我拍拍保险柜说，保险柜真他妈是个好玩意儿，有钱的人都应该买一个保险柜放在家里，不管你是山东人山西人上海人北京只要有钱就应该买个保险柜。没事儿的时候关上门把保险柜打开数钱玩儿。有老婆把老婆叫过来一块数，没老婆自己数……那天郑塔子被我震得呲牙裂嘴，那样子非常可笑。

我说，郑塔子，你知道马方泉吧？郑塔子说，是不是泰安的马方泉？我说，对了，就是他。郑塔子没见过马方泉，我说以后让你见见马方泉。我说，过去他家里也没保险柜，我说你做记者老是收红包，家里有这么多钱，为什么不买和保险柜呢？他听了我的劝告就买了一个保险柜，现在他收了红包就放进保险柜里。郑塔子说，哦。我说你知道批发市场上的小肖吗？郑塔子说，不知道。我说，就在这儿批发市场上卖小五金，新泰人，混好了，也有钱，我叫他卖保险柜不买，我看他的钱早晚得出事儿。郑塔子说，买保险柜花不了多少钱为什么不买呢？我说，小肖这人你不知道他想得啥。我又说，你知道新泰的邵二丰吧？郑塔子说，听你说过这个人，但没见过面。我说，卖衣服的，一个穷光蛋。那天找我来看了看我的保险柜，也想买一个。我说，你没钱一个穷光蛋你说买什么保险柜呀？！郑塔子听着就笑。

我们要尽快使邵二丰成

为一个小偷我说，邵二丰，还是听我的劝告做小偷吧。我劝你做小偷是为你好，是想让你从困境中解脱出来，想让你变成一个吃喝不愁的人。做了小偷你老婆就有好衣服穿了，你也就能在北京买上房子，然后你再买一辆汽车，开着回新泰。你说你的命不好，我觉得你的命还是不错的，只要做了小偷你就会是一个好命人……

邵二丰迟迟拿不定主意，很长时间不说一句话，只是在苦笑。邵二丰的老婆站在我身边，我说，你想开了没有？她说她已经想开了。我说，你啊，应该多劝劝邵二丰，多做他的思想工作，鼓励他勇敢地迈出这一步。她说，是啊，这几天我老和他讲这件事儿，他脑子浑，到现在不开窍。我说慢慢来吧，不要着急。邵二丰的老婆说邵二丰的脾气不好，不知道能不能说服他。我说，你要有信心。她点点头。我又说，邵二丰是个老实人，老实人都这样认死理，老实人一般脾气都很拧。世界上认死理的有两种人，一种是邵二丰这样的老实人，另一种有理想的人，他们也认死理。理想其实是很害人的，理想叫人中毒，中毒的人都疯狂，有时候他们疯狂得连死都不怕，不怕死的人一般就是那些有理想的人。有理想的人很痛苦，他没有快乐，但是他们很固执，不承认自己没有快乐。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