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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调,探戈 佚名 4994 字 4个月前

唐彬苦着脸,说:“这下完棋!好不容易自己找到一份活,眼看又没了。你们说,我还怎么办?”

“马头”说:“丢!再找一份不就完了?”

唐彬骂:“去你个球的!象我们这样初中没毕业的家伙,除了在街边当个小混混还可以外,你以为正正经经找份事这么容易么。再找,上哪找?哪个地方收我们这样的垃圾啊?”

一旁杜哥苦笑说:“是呀。车证什么的都扣起来,确实也干不了。虽说只得活该认倒霉,但,现在我们这样低文化的找份工确实也挺难。可不象宁仔,最少是个中专生,再怎么,也能在大企业找份工。”

我赶紧笑说:“去他妈的罢,什么中专啊,不过就是个小职校而已。喏,阿杰才是正儿八经的中专生哪!”

程杰也笑着回骂我:“操,别调侃我了,我不就是靠着点关系,才勉强能进商校混了几年么?现在又只是小小会计,哪能跟你比啊?别逗了!”

唐彬苦着脸:“那我又算什么,屁都不是!完了,完了。这回,又得游手好闲吃干饭了。可是兜里没钱,老子怎么泡妞哇?”

我们几个笑骂:“得了吧唐彬,都这样了,还惦记着泡妞?拷!”

程杰想了想,说:“阿彬。要不,你就先过我那边干一段吧?我们单位

现在正想找几个跑采购的,只要不嫌辛苦,你就过来先试试。一个月工资四百,另外出差补助一天十块,怎么样?”

哗!我们一听全体起哄。

“马头”马上说:“阿彬,这回你不是又走运了么?你个小小跑车的,一下就变了采购员。啧啧,乐死你了!”

唐彬激动得搂着程杰没头没脑乱亲。程杰惊叫救命不已,我们旁边人大笑纷纷。

突然这时,“马头”看看我,讶异地说:喂,阿宁!好象有什么心事啊你?

大家不由看着我。

我摇摇头,呷了口啤酒。过一会,我问他们:“你们知道龙哥这个人么?”

“马头”想想,头一点:“是南街那个陈龙吧?唔,好象挺出名的。”

唐彬他们跟着点点头。

这时杜哥说:“阿宁,你认识他?”

我点点头。

杜哥于是摇摇头,呷了一口酒:“现在他好象在吸毒,你知道么?”

“马头”几个惊讶地望向我:“不会吧?象他他这样地位的道上人物,还吸那个?”

我默不吱声。好一会,才说:“是啊,他吸毒,我也刚知道不久。早几年,他和我表哥还玩得挺好,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马头”瞪着眼说:“哇,那就是真的喽?!拷,真他妈的乱套了。东化这鬼地方,怎么吸毒的比苍蝇还要多啊?陈龙那家伙,怎么说都是一号人物嘛!”

唐彬说:“嗨!就是这样。你管他是什么人物,一搞上那玩意,统统完蛋。”

杜哥呷了口酒,就说:“东化几个早前出了名的人物,李子健、蛇七、王勇、陈龙,现在哪个不是沾上那玩意了?东化这地方说白了,其他都好。就是离云南贵州那些地方太近,所以毒品才这么容易不断不绝让人运过来,也才会有这么多粉仔。我说,阿宁,既然知道陈龙是这样,以后还是别跟他来往好一点!”

我一刹那情绪很是低落,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虽然不胜酒力,郁闷之下我又端起啤酒猛灌了一杯。瞬时间,苦涩酒味渗着热劲顶上胸口,我的视觉开始一片朦胧。

正文 (54)

这时话题打开,只听唐彬又说:“吸毒的人别提有多完蛋了。喏,外边说现在你有什么麻烦要请人,只要认得那些粉仔,不用多花钱。请他们吃上一顿饭,你就是让他们把人打死了他们都干。反正烂命啊!还有,如果出了事被抓,他们也是死鸡颈一条——绝对不吐一个字。你们想,一个正常人被这样的事抓起来,他多少也存些戴罪立功、争取宽大的思想吧?可那吸毒的就不一样啊。你放他出来,出来他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朝朝晚晚、千方百计去找路乞白粉来吃?可钱又没钱,搞不好家里也有个吊人理他,象他们哪天一断瘾,也不是生不如死?再说他们也清楚,自己这辈子是完球了,那还不破罐破摔?”

程杰点头,无奈地说:“是呀。不过这地方,贩毒确实也厉害。这几年,南街不是隔不时就抓出两三个来枪毙么?顶屁用!还不是一样有人卖?要我说,真要整就拉支部队,把那些什么金三角啊的全都铲平了,看那些毒贩还卖个吊啊!”

“马头”深有同感:“哎哎,南街那儿是确实太乱,贩毒的多,吸毒的也全拥到那儿去了。这不,我认识一个地建公司的,家里还有老婆小孩。那孩子见着时,也就个一岁来大吧,现在可能有四五岁。可现在,就再没人知道那小孩到底怎么样了。总之来说,那人早前混得还挺不错。自己有个车队,六辆东风,平时收入,少说一年也有好几万啊。不过在我认识他的时候,这些都过去了。当时,他们家已经连个房子都没有,就在他们地建大院里搭个棚子住,别提多差劲了。喏,棚子只是一些薄木板裹着油毡布,黑糊糊一片,里边就挂一盏半亮不亮的灯泡,完了一台小黑白电视,一个旧木柜,再加几件锅碗瓢盆什么的。呵,你们看看!这两三年前还有几十万存款的人,还不是说完蛋就完蛋了?”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那,现在他怎样了?”

“马头”说:“拷!怎么样,还能怎么样?成天和一群老粉扎堆在南街喽!那——原先我可是跟他劝过这么几回。有一次,我说,洪哥,现在你有了小孩,可不能再吸了,不然这好好的一个家会毁掉的。他老哥当时连连点头说,是是是,我也打算再过个把月,就去戒毒所戒了,怎么的,我都得为孩子着想不是?咦——你们猜怎么着?等过了半年多,他还是照吸不误!然后有一次,我又碰着他,他蹭上来跟我打个招呼,结果我应了他,他就问我要二十块钱,说去吃个早餐——屁么。还不是要断瘾了?我给了钱之后就干脆问,怎么,洪哥,现在还在吸啊?他迟疑了一下,结果点点头。最后竟然说,要不马头你再给我五十块钱吧,今天他嫂子不在,等回来了我就还你。这就更放他妈的屁——他老婆一早就让他卖到湖南去了,还有他儿子,也是给他一样卖了换钱吸毒不是?后来更听别人说,他亲妈哭闹着骂他说,你这畜生怎么不把我也卖了——好,就连他妈一起卖……”

“嘭”!

我听到这里实在捺不住怒火,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这、这还是人不是啊?!”

杜哥乜斜眼看看我,又呷了口酒,接过茬说:“这算啥,还有更离谱的呢。逼自己老婆、女儿,甚至老妈卖淫;逼自己老爸卖房子卖血供自己吸毒的,你见过没?”

我实在听不下去,哆嗦着嘴唇,不知再说什么。

“马头”朝地上吐口唾液,就说:“嗨!这些家伙,也铁定没一个好下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不说,哪天自己吸毒过量,还不是横尸街头?说不定啊,将来枪毙也有份呐!”

“马头”这时迟疑一下,转声问我:“阿宁。你……你还记得咱们读小学时,同班的那个华仔么?”

我愣了愣,回忆一下,说:“是那个周顺华么?我记得,他好象读完小学就不读了。”

程杰说:“就是他。去年,刚被枪毙了……听说是在人民公园抢劫一对情侣,结果把男的给捅死了,女的捅成重伤。其实,那回他也只不过抢到一只手表,和几十块钱。周顺华家里,先前不是有个老妈和一个小妹么,后来,他妈就发了疯,他妹也上吊自杀,一家全完了……”

看见我神色不对,杜哥赶紧说:“喂喂,你们怎么啦,老是扯这些东西?都别说了,喝酒喝酒!”

谁知,唐彬这时也有些许失落,就说:“杜哥,象我们这样小混混出身的人,不扯这个,还扯什么,难道学人家谈理想么?”

扫过我们一眼,唐彬牵强笑笑:“咱们这些人,跟那些吸毒的、蹲监的,甚至被枪毙的比起来,又好了多少?平时里,打打架、赌赌钱,咱们也有份吧?就说打架,啥时候,或者打死个把人,或者被别人打死,也完蛋了不是?再说赌钱吧,这种玩意一个收不住手,自己沦到哪一步谁知道?到时候,偷、抢、杀人、贩毒吸毒,啥不可能啊!可我们这样的人,不就是这样的命么?”

唐彬凄凉地摇摇头:“没文化,没本事。又他妈生活在这种环境,难道还想当官,当老板不成?要我说啊——咱们今朝有酒今朝醉。要哪天,兄弟几位看见我吸毒什么的,也别奇怪,躲远点就是了……”

我蹭地站起来,盯着唐彬:“阿彬!你说什么哪,发疯了是么?”

唐彬嗫嚅着,不再说话,仰头干了啤酒。

“马头”这时也盯着唐彬,很正经地说:“阿彬。你今后就算打架赌钱蹲大牢,我也还是当你是兄弟,我马头一定去看你——就算有一天你杀了人,只要你认我这个兄弟,也一样!可是你如果吸了毒,或是更加贩了毒,咱就不是兄弟,我第一个先不放过你!”

唐彬一惊,苦笑了一下。

程杰突然一把紧紧搂住唐彬的头,哭了起来:“彬仔!你可千万别那么想,更千万别别做啊!”

一连串这样的话题,触到大家伤心处——一群曾经失足的青年,一群甚至被社会指责为不良青年的人,这番话深深触动了每个人的心事。不光唐彬、“马头”、杜哥,甚至连我和程杰。每个人心里,一时间都不能自已。

程杰双手捧着自己低垂的头,哀伤地哭了:

“拜托……阿彬,马头,阿宁,你们可别忘记,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们一起读书,一起逃过学,也一起挨过老师骂,还发过誓要一起去当兵不是么……我们一起偷葡萄,一起偷西瓜、芒果,一起凑钱买烟抽,还一起打架,一起偷看女孩子。记得小时候睡觉,我们曾经睡一起,还在公园一起,流浪过夜……”

“呜呜……我不想没有了你们这些朋友,更不想失去这些回忆……就算我自私,求你们了!好不好?”

“我、我只希望,我们大家都能好好活着!活到四十岁、五十岁、七十岁,还是好朋友,等那时候,我们再一起来回忆这些。好不好?”

“你们可得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阿彬,阿宁,马头,呜……”

正文 (55)

“马头”眼睛湿湿,跟着大声说:“对啊!别人瞧不起咱们,难道我们自己还瞧不起自己么?!对,咱们虽然命是贱了点,但是好歹咱们也一不偷、二不抢,照样靠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不是么?在这几个人里,我应该是混得最不得意的一个吧?今天在这个地方修修马路,明天在采石场打石头。可是我——马头!”

“马头”激动地一把扯开衬衫,“嘭嘭”拍着胸口:“我马头从来不会看不起自己!象我爸说的,只要你不偷不抢,不去沾毒品,别丢了家里面的脸,你就算落到收破烂的时候,咱们家也有你这个儿子。他也知道我爱打架,可他说就算我打架坐了牢,他也不会嫌弃我这儿子……”

“马头”沙哑地说:“阿彬。实际上,你的处境比我还好得多,可为什么你偏要想到那一步上?做兄弟的今天劝你一句话。做人,就应该负起做人的责任,纵使再不顺心,再不如意,但你也要对得起老天给你的这次生命。你再想想。你爸过世得早,从小,你妈就为你操了多少心,又为你付出了多少?可你现在还没有报答她,就有这些自暴自弃的念头,对得起家里的人么?还有,万一你真的走了那一步,是不是也伤害了我们几个把你当兄弟的人?”

“马头”说完话,大家都看着唐彬。

终于,唐彬哽咽地说:“对不起,大家……对不起!我真正是衰仔。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我都不懂得珍惜,又不会为家里着想,老转着那些不应该的念头。我这样,确实对不起我妈,也对不起你们……以后,我跟你们学!”

我禁不住哭了,伸过手使劲扪扪唐彬的头。

程杰也搂过唐彬肩膀,大声说:“这才对,阿彬!我们几个都是好兄弟,不论谁有事,大家都会帮忙对不对?想开些,生活一定会过得更快乐的!”

杜哥说:“来来来!事情过去了,喝酒喝酒,生活始终会一天比一天好!

不愉快的话题结束,我们的心情逐渐好转,接着不知不觉地,大家的话题回到了从前,那个成长年代的东化。

如风的往事再次被每个人回想起来。淡淡的童年记忆,淡淡的成长回忆,淡淡的喜乐哀愁,一阵阵久违的温馨,弥漫在一屋子欢声笑语中。

……那时候,我们我们这些不爱读书的家伙成天往南街跑,说白了,不就是为了那间龙凤茶楼么?

那时的南街,就象港产古惑片里的港九、旺角一样。全东化道上混得出名气的几个人物,南街就住了一大半,林小东、周庾、陈向京、蛇七、王勇……也正因为如此,东化当时几个名头最大的组合也有差不多一半在那儿,象南街三兄弟、四虎将、七兄弟……东化每十起打架斗殴事件,至少会有八起发生在南街。甚至有人说过,要想在东化混出名堂,就得先在南街打响第一炮。从此以后的南街,每天都是风风雨雨,故事不断。

因为如此,南街的龙凤茶楼一时间成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