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后,人群渐散,下山的路只剩张展虹独自一人以及徐濯非。
走了一程,张展虹发现徐濯非跟不太上,特意放缓了步伐。遂知对方不是个练家子。
徐濯非微带喘息地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回故里定居吗?你爹还给你留了几亩田哩。"
张展虹摇摇头说:"一生练剑,岂能半途而废。"
徐濯非又问:"这样看来,你也打算参加华山论剑?" 张展虹愣了一愣,点点头。
徐濯非说:"下一届的华山论剑,可不只剑客参与,就连其他十八般武艺,也能参赛,你又何苦凑这个 热闹。"
张展虹不悦了,最初对于徐的敬意与感怀,随着葬礼结束,本已渐渐消逝,而今听闻这些踩中他痛脚的 话语,耐性更形消失。
冷冷地说:"古云"人不轻狂枉少年"。我不闯它一闯,岂不辜负青春。"
徐濯非说:"首先,你已经三十好几了,非少年啦。其次,你无妻无子,且又半生练剑,一世徒然,活
着根本毫无乐趣可言,那才是辜负青春呢。"稍早张展虹说"一生练剑,岂能半途而废",徐濯非顺势 改成"半生练剑,一世徒然",简直是把张展虹讽刺到了底。
气得张展虹停下脚步,转身怒斥:"请自重!" 徐濯非却伫足续说:"你是你父亲临终前最放不下的一件心事,我得为他说你几句,请自省。"
张展虹这才缓下神色,说:"我有我的计划,请你……我不会让我爹的在天之灵失望的。"
徐濯非逼问:"计划?愿闻其详。"
张展虹苦笑,说:"也罢,先前与你交谈过,晓得你还是个粗通武学的人,我就简单地说了。嗯,我虽
然学的是外家剑法,但其实练有内功,一旦内外交融,修为必无可限量。"
徐濯非待要再言-- 张展虹抢过话头:"你刚才讲的没错,下一届的华山论剑,开放各式兵器,难度势将更高。然而,历届
以来,哪一位受封的剑客不是五十岁上下的?我今年才三十多,下一届就当是历练吧,二十年后,怎晓 得不是我的江山。"
徐濯非淡淡地说:"这就是你的计划。"
张展虹点了点头。
徐濯非说:"这口吻,听起来跟一个人很像呢。换言之,你迫切需要一把名剑,补内力之不足、发剑气 之有余了。"
张展虹心想:"他这口吻,听起来倒跟师父(顾天南)很像。"口中应道:"说老实话,我确有选购名 剑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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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兵神(9)
"喔?"徐濯非问:"心中可有标的?" 张展虹说:"当今天下铸剑名家,不外乎"打剑炉"、"名剑山庄"与"锋司"三者,若能购得此三家
的上乘制品,应该也就行了。"
这是照抄了顾天南的话。
不想徐濯非却竟摇头:"这三家只有贵的作品,何来上乘作品?" 张展虹反驳道:"打剑炉的"三眼剑"名震天下,难道不算上乘?"
徐濯非摆了摆手:"剑发三眼,确是个不错的想法,但却不如用于枪上,用于剑锋,只是浪费。毕竟枪 长而剑短,这算是打剑炉萧飒的失败之作。"
张展虹一愣,心想:"打剑炉的萧飒?谁呀?这家伙不懂武学,兵学却懂的如此深入。"
干咳一声,续说:"名剑山庄的"淡黄柳"呢,传闻"剑神"李天夺就用了它,那可不是失败之作了吧 。"
徐濯非笑笑:"李天夺天纵奇才,就算拿枝扫帚,也能横扫天下。世人不知,他用"淡黄柳",只是向
内行的人表明:我用这么烂的剑,还能打败群雄,可见我有多么厉害。乃是讽刺,绝非赞美。"
张展虹质疑:"你怎么晓得他的想法?你识得他?哼。"
徐濯非仍是摆了摆手:"再说说嘛,你还知道些什么名剑。"
张展虹悻悻然说:"那么锋司近期出的那把"揆二十一",照你的标准,也是把烂剑喽?"
"揆二十一"是苏州的铸剑大师阿揆的力作,剑名如此,意谓第二十一代。
徐濯非又笑:"阿揆的二十一还可以啦,差强人意。"
张展虹还以冷笑:"哟,总算有件让你称赞的东西了,难得呀。"
徐濯非点了头说:"他的二十一,剑锋的部分是我帮他设计的嘛。"
这下子,张展虹又愣住了,隔了半晌,问道:"莫非……徐先生也是位铸剑师?" 徐濯非悠悠地说:"我不是铸剑师。"
听得张展虹满脸痴惑。
徐濯非接着补上一句:"什么兵器我都铸,不单铸剑。"
张展虹心念电转,满脸的痴惑顿时化开,却代以惊喜疑怔,指问:"您、您该不是……该不是传说中的 那位、那位兵神?"
武林传说中的"兵神",意即"兵器之神",乃一神秘人物,少有人识。
江湖仅知其人姓徐,未知其名,更甭说他的身世、外貌了。
甚至还有人说兵神根本是号虚构的人物。
然则诸如"流金狂草"等等名剑,"鬼甲胄"、"龙涎枪"等等利器,偏又一件一件地现身于世,撼动 天下,且拥有者都说是承兵神所制,遂教人不得不信。
此外,关于兵神的事迹,尚有许多"神奇"的传闻,例如: 传闻兵神与当代狂人"剑魔"乃是拜把兄弟,谁要敢动兵神一根毫毛,必将惨遭灭门。
传闻兵神铸兵致富,富可敌国,坐拥的财产,足以买下半壁江山,比起漕帮总舵主还要厉害。
传闻兵神固然不会武功,却是个读书天才,一目十行兼过目不忘,遂竟通晓天下武学。
传闻兵神足智多谋,传闻兵神交游广阔,传闻兵神自负狂妄,传闻兵神嗜钱如命……
徐濯非说:"神不神的,那是旁人喊的,但我铸兵,倒是千真万确。"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张展虹正为买不起名剑烦忧,而如今,全天下最会打造神兵利器 的人,就在他的眼前。
当即,张展虹上前做揖,恭敬致意:"适才言语多有冒犯,还请徐先生见谅,黑子有眼无珠,实在、实 在……总之,还请您原谅则个。"
徐濯非皱眉说道:"你我份属同辈,何必如此多礼?辩个两句,哪里需要道歉。"
"是的,是的。"张展虹也不客套了,旋说:"请先生念在与我爹的故情上,答应助我一臂之力,为我 铸剑。"
徐濯非接口:"好帮你胜出贰剑门的内选,将来可以去华山论剑,扬名立万?"
张展虹神色尴尬地应道:"是……果若有幸得到兵神名剑,在下虽败犹荣,输亦无憾。"
徐濯非也没多想,点了头说:"好,我答应你,可我有个条件。"
三 张展虹慨然以应:"只要我能办到,无有不允。"
徐濯非颔首:"很好,就等你说这句话。"于是拉起衣襟下摆,走至路旁,坐在一块大石上,"先把你
会的把式使来瞧瞧,且答我所问,让我想想你较适合什么样的剑。"张展虹却是张口结舌地呆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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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兵神(10)
徐濯非一怔:"怎么?怕我偷学你的武功?哪,我可完全--"
"不、不是的。"张展虹赶紧解释:"你见识、熟记过的武学,难道还不够多吗?要来偷学我的,"摇 头苦笑,"我没有那个意思。"
徐濯非两手一摊:"不然你是什么意思?" 张展虹道:"你刚说有个条件,却没明讲条件是什么,我……" 徐濯非笑笑:"到时候你自然晓得,怕什么?"
张展虹疑问:"难道你就不怕我收了你的剑,事后反悔?" 徐濯非仍笑:"我有办法,教你绝不能反悔。"
这话听得张展虹更加心中忐忑,顿了一顿,说:"我、我不想受制于人。"
张展虹的顾虑并非多余,徐濯非不肯明言条件,倘使他收受了剑,日后徐再提出难以接受的内容要求兑 现,岂不麻烦。
得一名剑,仅是迈向成功之道的一步,却非全部。张展虹暗忖,若是因此受制于人,就不合算了。
遂再添了一句:"能不能,开个价钱,我用买的。"
徐濯非叹道:"好吧,随你便。"
张展虹这才肯拔剑出鞘,道:"我自入贰剑门来,先后学过"外家七式"、"闽客列家剑谱"以及-- "
"够了,"徐濯非摆了下手,打断道:"我不是在问你的学剑经历,只想瞧瞧你在贰剑门的绝学。"
张展虹说:"那就是"步落剑法"了。"
徐濯非点了点头:""剑舞一百招,人走一百步。"试问你学此剑法,能走几招?"
张展虹自豪地说:"百招堪堪百步。"说完,立刻舞剑,当着夕照余晖,挥洒剑光相映。但看他形同影
飞,剑与光错,步履落地之间,招招迅捷;剑锋旋空之际,飒飒振响。
徐濯非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端详,偶然间手指疾动,似在暗记。
就这样,张展虹从第一招、第一步,径自舞动而下…… 过了一段时候,徐濯非忽说:"可以了。"
意犹未尽的张展虹腾空转身,挽了朵剑花,骤落止步,怔问:"才前三十招耶,这就行了?"
徐濯非起身说道:"我刚确认了,是一个模样,这些已经有人演给我瞧过啦。"
张展虹一惊:"谁?" 徐濯非说:"一位名叫顾天南的剑客。"
"师--"张展虹结舌大惊,登时脑海波涌心中生疑,隐约记起村长所言,想道:"是了是了,师父跟
徐濯非确有碰面的机会,不过……他干嘛演练剑法给人家瞧?又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一段?" 徐濯非?#91;起双眼问:"你认识他?"
张展虹心虚地答:"不,不认识,此人……住在附近,听过。"回问:"他也跟你下定铸剑?" 徐濯非说:"没错,我开了价给他,让他考虑。"
张展虹忙问:"多少?什么式样?" 徐濯非说:"价开三百万两,至于式样嘛,很抱歉,他的定钱还没入账,我还没拿定,即便拿定了也不 能外泄于人。"
张展虹心想:"哼,他却也没跟我提起。"苦笑:"三百万两,未免太多了,我若买剑,也是这价位? " 徐濯非摇了摇头,说:"至少四百万两。"
"嘎!"张展虹跳脚:"四百万两?这、这简直是漫天要价嘛,把我给剁了拿去卖,也卖不了这个价钱 。"
徐濯非冷哼:"我徐某人开价就是这样,一口价,不给杀,爱要不要。"
张展虹说:"那你是用了金身银料,所以要四百万两?" 徐濯非摇头:"无金无银,就是精钢细锻罢了。"
张展虹说:"既是如此,怎么要价那么昂贵?" 徐濯非说:"工钱。精钢细锻之下,可是鬼斧神工。"
张展虹撇撇嘴道:"传闻说兵神贪财嗜利,一点不假!" 徐濯非回嘴:"贪财嗜利?哼,徐某出身贫寒,不得不然!"
这下子可教张展虹无话可说、无言以对了。
倾刻,徐濯非吁了口长气,敛容说道:"可你没有必要付这笔钱,看在你已故父亲的份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