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力炼亦急得跳脚,喝令:"别要走脱这厮!快!出门跟上,跟上!" 漕帮大批人马又是鱼贯涌出。
再说周家大宅中庭,此时寂静如前。
躺在床上的徐濯非心想:"那个白英,我料他会纵火破局,果然料中,然后呢?然后他要怎么找到我呢 ?"
想了一想,双眼一亮,把头偏向卧室中央的地道出口。
房里眼下依旧黑暗,没有点灯,除了门外几名小厮,室内已无旁人。
便在这当口,黑暗中,有道人影自地道口窜出,飞快欺近。
徐濯非说:"不消点我穴道--" 来者听得一惊,驻足不前。
徐濯非续说:"我跟你走就是了,白英。"
是的。来者恰是白英。
运河水面上船火点点,与夜幕上的繁星相映,别有风味。
就是水面臭了些,坐在舟里,难免减了几分兴致。
徐濯非掩住口鼻,观望岸边,发现岸边人马奔驰,呼声四起,显是还在搜寻白英。
白英独立舟尾,摇着橹桨,划船前行。
两人彼此都未开口。
直到……小舟靠上对岸。
白英说:"请徐先生上岸。"
徐濯非摇摇摆摆地走在颠颠簸簸的小舟船头,笨拙地跳上陆地。
白英伸脚一点、跟了上去。
…… 最初,白英得悉漕帮请了兵神前来展售会场,便知必是诱敌之计,何以知之?这点容后再叙。
大会开始,他便混入其中,确定情势,随即纵火破局。
紧接着他躲在戒备较为松散的周宅屋顶,窥探火场的变化,发觉贺力炼与徐濯非并未逃出,如果不是烧 死了,肯定就是地遁了。
接下来他又窥探发觉,漕帮人手全围在周宅书房附近,还放出了消息,遂知贺、徐地遁。
他先回到熄灭的火场,趁着人少,偷偷潜入寻找地道口,找着之后,再大落落地回到周宅,杀死周武方 ,引起骚动与围杀。
一旦引出了贺力炼,白英便知"时候"到了,脱身逃出,折往隔壁地道,潜入徐濯非的所在,带他远走 危地。
摆了漕帮大批人马一道。
…… 白英藏身之所系在杭州城里一条烟花柳巷中,当真符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古训。亏得妓院、娼
馆皆归漕帮掌控,可他们翻遍了内外,却仍遍寻不获-- 一家小客栈后院的一间烂客房。
房里布置简陋,霉臭弥漫,桌椅多已破旧,灰尘厚积。
徐濯非得拿出手帕擦拭,才敢落座。
白英问:"要不要喝口水?" 徐濯非看了桌上那只脏污茶壶,摇了头说:"不必了。"
白英点了头道:"漕帮既然找上了你,用你做饵,想必你应该晓得我在找你了?" 徐濯非说:"没错。"
白英又道:"那么,我得先确认你是兵神才成,不见怪吧?" 徐濯非两手一摊:"请。"
白英沉吟:"我会问你两个问题,"说到这,他将那根九截棍抖开,拿在一旁,"你若答错,证明了不 是兵神,那么我会杀死你,懂吗?"
徐濯非苦笑:"这不公平,谁晓得你问的问题合不合情。"
白英说:"别怕,你若是真的兵神,一定能够回答。验明正身无误了,放心,我不会伤你半根毫毛的。
" 徐濯非一叹:"请问。"
白英遂问:"第一个问题,剑魔,他的拿手绝活是何种剑法?" 徐濯非怔然反问:"我以为你要验明我的身分呢,怎么问到了他啦?"
白英说:"你跟他是结拜兄弟,他的事情你能不知?快答吧。"
徐濯非又是摇头苦笑,一顿,方说:"寻常人都当他的拿手绝活是白莲教的"负手剑"。"
白英催问:"那你呢,你并非寻常人。"
徐濯非说:"其实,他的拿手绝活,并非剑法……" 白英"喔"了一声,握住九截棍的右手,开始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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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兵神(57)
徐濯非续说:""白莲七煞"你该听过?那是白莲教的镇教七大神通,说穿了,就是七种绝技,就中有 门唤做"华岩百裂斩"。
"传闻那系白莲教的红衣圣女唐赛儿所创,实情如何,我没考据,也就不得而知了。
"唐赛儿原擅内家剑法,她认为内功的最高境界,乃在"运气如流水,发功若传电",而能将内功发挥
得淋漓尽致的兵器,正是长鞭,并非长剑。拟想长鞭无固形,是不是很像水与电啊。
"于是在这种意念下,将其剑法改创成一套举世无双的鞭法,即"华岩百裂斩"是也。"
白英打断他道:"你该不是在拖延时间?能否快些进入正题?"
徐濯非笑笑:"好,好,就到了。你问的那个人(剑魔)乃一武学鬼才,却不知从哪弄来"华岩百裂斩 "的秘籍,突发奇想,逆推倒演,把它改成了一套剑法。"
白英皱眉问:"鞭子与剑相差甚远,如何能相通?" 徐濯非耸耸肩膀:"这你得去问他,见识过他剑法的人,都会同意我这说法。"
孰料白英竟放下九截棍,点了头说:"我也同意。"
徐濯非好奇了:"莫非……你跟他交过手?" 白英摇了头说:"我哪有这资格,是我那死去的大哥与剑魔有过一面之缘,听剑魔自己讲的。"
徐濯非喃喃自语:"洪通?" 白英回过神来,又问:"第二个问题……喏,你曾为崆峒派前故掌门--纥石烈文虎,打造过一柄兵器 ,可还记得那是什么?"
徐濯非若有所悟,回答:"当然记得,那是一根特殊的九截棍,名曰"白玉红金"。"
白英又问:"能谈一谈"白玉红金"吗?" 徐濯非说:"多年以前,纥石烈文虎不知从哪弄来十几截白色短棒,材质殊异,要我帮他打造一只兵器 。
"经我检视以后,察觉那些短棒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直是坚不可摧,惟因如此,亦难加工。
"遂问他:"纥石烈掌门,你能使得九截棍吗?" "他答:"我崆峒派弟子,要求的正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棍棒一科,岂在例外。"
"于是我向他说明了,那些玩意适合打造九截棍,盖因就势为之,事半功倍。而他也同意了。
"到得造成,由于九截短棍皆系白色,并以金炼锁之,故称"白玉红金"。
"白玉红金尚有分合之效,短棍可以相衔,衔之,顿时变成长棍,还能自行改成双截、四截棍,变化甚 多。"
至此,白英吁了口气,道:"你是兵神没错。"顿了一顿,又道:"这亦是我要找你的原因。"
徐濯非微笑:"找我不就是要打造兵器,难不成还有其他?" 白英点了点头:"我要你用我提供的材料,就像纥石烈文虎那般,也帮我打造一根九截棍。"
徐濯非说:"等看了材料后,我再斟酌。"
白英又点了头。
徐濯非问:"能不能请教请教,你要找我打造兵器,何苦在这儿四处放话?不怕漕帮找碴?"
白英说:"漕帮是我的仇家,我敢杀他的人,还怕他来找碴?至于为什么在这儿放话,那是因为他们急 欲抓我,而我急欲找你,所以喽,我就利用他们"帮忙"。"
前述白英洞悉漕帮的展售大会是诱敌之计,缘故即此。
徐濯非苦笑:"漕帮耳目众多,势力庞大,利用漕帮找人,确实极其方便,只不过……代价大了些。"
白英始终是一副冷漠平静的表情,说:"代价的确很大,他们烧了一间仓库,死了一名舵主。"
徐濯非这回可就哈哈大笑了。他二人对于代价一词,看法毕竟不同。
试想想,白英留连漕帮的巢穴,恣意杀人,搞得漕帮颜面大失,更且抓他不着。
结果白英想要"改进"一下自己的兵器,还不用千里迢迢呢,放几句话,漕帮就帮了他忙,好让他能够 继续在此杀人,继续捣漕帮的蛋。
白英静静地等候徐濯非笑罢,自己却是不笑。
徐濯非敛了笑容后,寻思问道:"究竟你跟漕帮有什么深仇大恨?" 白英一怔:"怎么?他们没告诉你啊?" 徐濯非道:"他们也不晓得,莫名其妙。"
白英皱了眉头,想了一想,道:"那好,我告诉你一个故事,等你回去之后,请你转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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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兵神(58)
三 断门五虎,以"关东虎"洪通为首,专干打家劫舍、绑架勒索的勾当。他五人是个不折不扣的黑帮。
可洪通等人并不以为然,自认打劫的都是富户,掳掠的全是显贵,虽未做过什么"济贫"义举,亦绝不 欺负穷人。
衙门与武林自是饶不过他们,连手围捕,六七年前便在淮阳山山脚下,追到五人。
一阵殊死恶斗,洪通力战而死,其余四虎纷纷逃入山中,夺路逃命。
几经追杀,除了白英侥幸得脱,其余三人终皆死亡,不过尸体仅被找到两具,是以缉捕一直未停。
话说白英逃到了淮北乡间,隐姓埋名,养伤期间倒也过得平安无事。
直到四年前,他伤愈回到了故乡--绍兴…… 此时已经没有人再提起断门五虎了,衙门、捕房,亦无相关告示,市井、江湖,早有新人补缺,什么"
玄天三鹰"、"江东四霸",成了武林最近注目的黑道人物。
白英于是重新做人,便在街头巷尾,摆个摊子,做起小买卖来。
但他终究不是摆摊买贩的料,生意不好,积蓄赔尽,又不得不重操旧业,劫人掠财了。
有一晚,白英来到杭州,去了酒家买醉,蓦然见闻邻桌争吵。
原来是几名刀客殴打着酒家里一名妓女。
刀客们各个凶神恶煞似的,下起手来,既狠且重。
其余酒客见状,谁敢理会? 瘦弱的妓女被打得甚惨,一个踉跄,跌到了白英所坐的桌前。
刀客之一唤做蒋天彰,走近冷笑:"喂!臭婊子,快给大爷我滚过来,大爷还没打够呢。"
妓女吓得钻入桌底,抱住一支桌脚,哭号不出。
蒋天彰怒喝:"叫你滚过来,听到没!" 酒家老板一旁赶来劝和:"蒋爷,您这是--"
"闭嘴!"蒋天彰斥止对方,指着自己说道:"晓得我是谁吗?我是"王爷"的侄子,怎么?老子连打 一个妓女都不行?滚开!"
所谓的"王爷"可不是皇亲国戚,而是漕帮三头马车之一的王升,他的绰号就叫"王爷"。
蒋天彰的喽罗旋即起哄:"滚开!没听到啊?""再不滚我们可动手了。"
酒家老板只好抱头鼠窜。
这头,蒋天彰眼看妓女死活不肯出来,拔出刀子,想把桌子劈开,揪她现身,惟碍白英仍旧安坐于斯喝 酒吃肉。
遂扬刀吼道:"兀那鸟人!没长眼睛啊,还不闪远一点!" 白英继续喝酒吃肉,仅仅抬一抬眼,冷冷回了三个字:"别惹我。"
蒋天彰张口结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