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程蔚悦跑了回来,老老实实地回报:“女医生行吗?今晚上没有男医生值班。”
“有没有男护士?!”莫风逸一字一字地咬牙切齿——被下体的鼓胀给逼的,以他自己的估计,若两分钟内不进行体外排泄活动,久违多年的“尿床”恐怕今晚就要重温。
“我……我没注意……”程蔚悦看见哥哥的脸色要变,忙又跑了出去,片刻后又跑了回来醇缫莸牧成n乇ǎ骸懊弧挥心谢な俊!鄙砗蠼艚映鲆桓鼋咳岬纳簦骸霸趺戳耍俊比词侵蛋嘁缴芰肆酱危挂晕隽耸裁词拢爬纯纯础?
莫风逸憋得脸都青了,顾不得再考虑客观因素:“我……要上厕所!”
女医生脸色仍自若,估计是对这种事见惯不惊,镇定地道:“不是有家属吗?家属帮一下忙。”就那么从门口消失。
程蔚悦一时没想到其中有什么不妥,“哦”了一声就来扶莫风逸。后者骂道:“笨蛋!”挥开她的手,挣扎着想自己起来。女孩想不出来为什么哥不要自己扶,怔怔地看着,看他起得艰难,不由又上前相扶。这次莫风逸没再排斥,因为自知凭自己绝无可能在泄洪前离开床位。
侥幸单人病房内就有卫生间,免去远足的痛苦。程蔚悦扶着莫风逸进了去,想要放手,却发觉哥根本站不稳,骑虎难下,只得仍是扶住;莫风逸也想推她出去,但左手根本不受控制,注意力又被下身的需要吸引过去,只好尽量背转身。
程蔚悦红了颊别过脸去,耳朵里“哗哗”声不绝,一时心跳剧增。
青竹篇 第六节
事后莫风逸猜测以莫父莫母的精明周到要想考虑不到上厕所这种琐事是根本不可能的,但二老诈作没考虑到,其用心不难窥出。
至于程父程母有未考虑到这一点,也可以窥出一斑。程母出自书香门第,自幼受礼仪之教,男女之防甚严,而她从小给程蔚悦灌输的观念就是中华古国传统的妇女美德,后者因为脑筋转不过弯儿来就成了死心眼儿,并不能思考出独立自主的品德观念,受熏甚深。旁的人不清楚,其父母却是再清楚不过,这么一来二去,用心也很明显了。
每想至此,他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像厌恶,亦有点像无奈。
第一次打开僵局后,每次莫风逸上厕所都是由程蔚悦服侍。好在大家都有“病人非人”的自慰剂,于是过不了几次便泰然了。
住院时间是一个星期。从第二天到最后一天完全恢复,一直都是程蔚悦在守护莫风逸——旁人想插手亦插不上。后者一个小动静便等若她一双脚加一双手,即管到后来莫风逸半身麻痹消失,她除了扶他上厕所这一项取消外均一如此前,不说端药倒水,连吃饭都采取喂式,谨慎到莫风逸只觉夸张的程度。
两方父母看在眼里乐在心里,虽然二小一个中考一个高考都在即,但首先莫风逸不用担心,平时成绩就是冒尖的,耽搁个把星期并不打紧;其次程蔚悦也不用担心——却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她考上高中的希望渺茫,少复习个把星期也不打紧。
后来大家才知道想错了。
学校给了莫风逸和狄晓钧各一个记大过处分,理由就是殴斗。莫父、程父和狄父都使出全力托人情,想撤消两人的处分,因为学校宣称要把这次处分记在学生档案上,而按规定学生只能在一年以后才能申请撤消处分。但不幸的是恰逢省教育厅下派人手抽查,抽中了铁中这块,一时校内风声鹤唳,校长未敢大意,致最终人情并未托成。
莫家夫妇都见过世面,知道现在大学生出来未必有自己搞创业前途好;退一步说,就算自己不创业,坐守成铁分局亦比大学生出来的工资高。考大学是必要的,但勿须那么急。二人商量觉得要孩子带着处分去上大学还不知将来会遇到什么样的坎坷,不如复读一年消了处分再考,反正自家也不是急需大学生。
这话对儿子一说,儿子没有反对。
莫风逸另有心思。
他觉得自己放不下妹妹,尤其想到以后她要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复习——以她的脑袋是无法学习到可以提前预习课程的程度的——一个人做作业一个人解决问题,他心里就特别放不下。
如果自己都不帮着护着妹妹,那还有谁可以呢?
青竹篇 第七节
剩下的唯一问题就只有程蔚悦的中考。
程父自然对女儿的实力一清二楚,早打好再托人情的算盘。上次走的是铁中校长,后者未能摆平莫风逸的处分问题,立刻价码大跌;程家也不稀罕再走这条线,另有其出路。程母跟市教育局的一位高层领导当年是同学,以前还颇有联系,这两年因为老同学都忙国忙家忙儿女无暇分神,疏于交往,上次给小莫托人情时一时未能想起来,此时想起来亦再无用;如今有了需要,自然要多动手脚,中考前半个月间,程母共计拜访老同学六次,送礼两次,回顾往昔展望未来拉回交情后,不露声色地便将家中困难呈上。
领导同学拍胸打下保票,要是侄女儿这次上不了高中,他立刻把姓跟了程家,从此与程蔚悦兄妹相称。
另一边莫风逸抛开了自己的学习,坚持每天陪伴程蔚悦,做她的专职家教。
中考前最后一个周六上午十点,林苑公园。
林苑公园就在成铁分局家属社区五百米外,属于即将淘汰的老式公园建筑类型。莫风逸拣中它的安静,每每拉程蔚悦去那处复习功课。
公园中心处一个大荷塘内,临水建了座小木亭。
程蔚悦呆呆地望着塘中的大片荷叶。
些许轻风拂过,水面微起波痕,继而又回复平静。荷叶下的塘面清澈至透明的程度,可以清晰看到连着叶柄的茎和少许藕,以及塘底污泥。
林苑公园最成功的地方在于环境保护得好,各处都只有自然腐败如枯叶萎花,极少人为破坏或残留的垃圾——当然也有它本身不能吸引太多游客的因素,否则就算管理员有一百只眼亦不能将人们随手乱弃垃圾的行为收入,迟早落入其它公园那种遍野乱七八糟的结局。
莫风逸有时候也喜欢在林苑公园看风景,因为平时看不到这种迥异于城市建筑林立景象的东西;但绝不是今天——或者说不是在中考前的任一刻。
他伸手挡在程蔚悦面前,微怒道:“悦?!”
程蔚悦轻轻“嗯”了一声,反应过来,怯怯地看看他,微蹙细眉,但还是俯头重溺回题海。莫风逸知道她现在不快乐,但更知道她习惯了听从他的命令,心里有歉意生出,不过转眼被“为她好”的心思淹没。
转眼到了中午,莫风逸收拾好书本笔,正要和她回家吃饭,却被后者央求道:“再……再多呆一会儿……好吗?”她极少这么主动提出请求,心里非常紧张,天生带来的口吃立刻现身出来。
莫风逸歪着头看着她因紧张而发红的脸颊和求恳的眼神,叹了口气,把书本推到一边:“好吧。”
黑宝石般的眼珠怔怔地盯了他片刻,又转向荷塘内,恰好被一只飞过的蜻蜓吸引住。她站了起来,冲到小亭栏杆处,眼睛紧紧跟随小东西在空中翻折。
莫风逸莫名地想起以前一些事情,不禁略觉烦躁,随手在头上狠狠挠了挠,不意触住藏在头发中的伤疤,顿时“咝”地皱着脸叫出声。窈窕的身影“刷”地移回他身前半蹲下,程蔚悦惶恐地道:“哥,怎……怎么了?疼……疼吗?”
少女天生的毛病,一紧张就会结巴,跟她的音色形成不恰当的配对。莫风逸张张嘴,那痛不知怎的突然没了,恍若她一句话的温暖便可以将一切病痛消去。
空中的小蜻蜓扇着两对翅膀飞入了亭内,从两对眼中间穿了过去,又折向向上攀升。四只眼一齐被吸引得注视着它,直至小小的身影被亭盖挡住才收回,怔怔地对视片刻。
时间仿佛回到了以前某一刻,很多年以前。
莫风逸突歪着头做个鬼脸,伸手轻轻捏了捏程蔚悦粉嫩的脸颊,裂嘴一笑。她脸颊一红,没有躲避,如画的眉目间浮出笑意——亦只有在哥哥面前她才能随意笑。
他收回手来,自己对自己点点头,若有所悟。
嗯,小东西长大了,懂得害羞了。
青竹篇 第八节
高2000级2班的男生都很羡慕莫风逸有个这样的妹妹,傻傻的,又好看又可爱;尤其羡慕他能随便夹她的鼻子。
从程蔚悦九岁起,程父就下派给莫风逸一个任务:定期给悦儿夹鼻子。
具体的动作是半屈食中二指,以两指的第二关节从背面夹着小蔚悦的鼻头轻轻向上提,俗称“夹骆驼”是也。原因是小蔚悦小时候走路不稳,经常摔跤,以至鼻头部分因为过多地与地面相接触而扁平——纠正的偏方就是“夹骆驼”,长期而定期的夹可以使女孩的鼻头尖挺起来,拥有一个小巧可爱的鼻子。
两人自然不会反对。莫风逸首先觉得很有趣,而且觉着这样夹妹妹的鼻子很舒服,夹的同时附带着拍拍她的小脸蛋儿,或者捏捏她的尖下巴——被莫母看见一次,小屁屁遭殃,此后在大人面前只敢规规矩矩地夹鼻子。程蔚悦则是因为永远不知道有“反对”这种意念,惯性地顺从,并不去细想其中的原理之类的东西。
所以说程蔚悦的美丽有百分之好几是莫风逸“造就”的。
这种亲昵的动作从上初中起就一直是同学们嬉闹玩笑的焦点。莫风逸是宁折不弯的个性,别人越是笑他他越对人家说:“这是我妹妹,怎么不可以帮她夹鼻子?!程伯伯说了……”但越解释人家越笑话,到得后来,他索性每次都当着大家的面给她夹。再后来给程母教育一次,这才改正,从此只在家里给她“夹骆驼”。
同学们的嘲笑实际上有至少一半是因为羡慕——另一半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因为自己没有这么样个妹妹。有妹妹的偷偷回家试验两次,被妹妹哭着告诉了妈妈,几个小屁屁先后遭殃;没有妹妹有姐姐的想在姐姐鼻子上试试手,可是没那个胆子,因为怕妈妈还没动手姐姐就先让自己小屁屁遭殃;姐姐妹妹都没的想在小蔚悦鼻子上试试,被莫风逸逼视几次,始终不敢下定决心上前一试。
哪个像莫风逸那样有个那么乖的妹妹的?
程蔚悦上小学的时候程父程母全不费心,接送都由莫风逸负责;等她上了初中,这才改为莫风逸的接送由程蔚悦负责,原因是两人同校而她放学要早五分钟。
三年的初中生活内老师扮演了一个非常客观而悠闲的角色——当然是针对程蔚悦。她在课堂上根本跟不上老师的教学进度,除了记笔记外别无所为;一切都得靠课后放学后哥哥的讲解,莫风逸的耐心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磨炼出来的。智商这种东西并非个人成长中就能顺手把它提高,程蔚悦当然没有变聪明的希望,他也只好一直磨炼自己的耐心和口头表达能力,以便使妹妹不致落后班里同学太多。
这些付出和努力也只有双方父母和妹妹知道,但他觉得已经很满足了。
六个学期前三个学期全年级的最后一名都是程蔚悦。这变相地给大家打了定心针,因为不用怕自己会落到最后一名的位置;但第四学期她竟破天荒地向前爬几格,脱离了年级倒数十名的范围。顿时全年级都为之鼎沸,继而全成铁生活社区都振奋不已。倒数十名的同学纷纷向父母分辨,说这次她作弊老师不管才有这种结果,自己本来至少要到倒数第十一名之前的也因此落榜。其实学生自己和父母都明白以程蔚悦的头脑懂不懂作弊都成问题,但父母们立刻闹翻了天,扬言要找铁中校长算帐——为什么这么做和是否相信了儿女们的话则没人知道。
最高兴的人是莫风逸,因为自己的辛苦终于有了好结果。为此他带妹妹去城郊疯跑了一回,回家时自己额角青肿,老爸老妈也没多教训他,因为这次事件的震撼力太强了,程莫两家四老都为之心情大佳。至于那些家长的闹言则不用关心,因为早早的两家都去过了校长家——那时校长和两家简直就像亲兄弟一样。
事件的最后就是不了了之。
家长们也不是真要闹个什么样,但不闹一下显不出自己对儿女的学习是何等关心——虽然平时关心的都是烟酒牌九人情世情电视新闻八卦消息。
此后同学们对莫风逸和乃妹的嘲笑倍增,被他发过几次威后,大家都改在背后嘲笑了。
青竹篇 第九节
一个人能生在社会中,大自然赋予他或她的初始能力是平衡的。譬如莫风逸,有了聪明的头脑却笨在了手上——程蔚悦则与此相反。每每有技巧型的手工活动,聪明人站到了一旁指手划脚,做事的成了笨蛋。
学校每学期都要举行一些诸如野炊春游之踏青类的活动,凡是其中涉及到做饭这种家务时,莫风逸必将妹妹带上,就算旷了她的课也要带上。老师一则并不太在意程蔚悦这学生,二则都跟程家莫家关系较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般不记名,就算恰好有上级来检查碰上了,或者不懂事的学生乱问,一句“请了病假了”就轻轻带过。家长自然相当明白女儿并不是读书的料,偶尔缺两节课也不咋的,从不过问。
这些活动是程蔚悦的最爱。在这种时候,她才感觉到脑神经完全地放松,没有丝毫的压力——上学对她实在是太重的负担了。
莫风逸知道这一点,这也是他每次都带她一同来的最大原因。他疼妹妹。
妹妹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