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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叙梦录 佚名 5060 字 4个月前

部抽搐的程度?

经过几次试探性的问答,莫父逐渐把握到儿子的痛苦之源,只好停住帮儿子的念头。什么都好帮,但找儿媳妇……莫父相信一个男人最成功的事业之一就是找到值得爱的女人;反言之,一个男人如果找不到值得爱的女人,那么就没什么可以称为“最成功”的功绩了。他相信自己的儿子能成为“最成功”的男人,因为儿子是“自己的”。

程父程母发觉了女儿的变化,和莫风逸看到的几乎一样,但都只衷心地高兴而没有丝毫伤心痛苦。程母心细,进而想到这种情况的功臣是谁,然后更深远地想到了感情的问题。如果从人身自由方面来看,她不该干涉女儿,而应让女儿自己选择未来的依靠;但她不能,因为她是母亲,注定了不得不为女儿好。

从她的角度来讲,小莫实是现在能看到的最佳人选,他或者不够沉稳,或者还不懂怎么在社会上做人,但他还非常年轻,什么都可以去学——尤其他相当聪明。

最主要的是,他绝对会爱护悦悦,而永不伤害她。

程母进行了试探,柳眉皱成了弦月。女儿不明白什么是爱情,而只觉得莫风逸和武定彦都是很好很好的人;进一步直白地问她如果将来跟着其中一个会选谁时,少女不知为什么黯然起来,一语不发,问急了就说“不知道”。局势一时僵在这一阶段。

程蔚悦不知道哥哥有什么变化,只是觉得有些别扭。在她眼中哥一向都是有时沉默有时活泼,有时勤奋有时颓废。可是最近他似乎开始沉默多于活泼,颓废多于勤奋。

更别扭的是妈妈没来由地问到了许久以前自己问过哥哥的问题。

她想起当时哥哥的回答:“什么时候说的?我记不得啦。”连他当时挠头的神态都记得一清二楚。她是耿直而单纯的人儿,永不会想到一句话可以有很多意思,而向来以自己能够达到的理解程度来理解——尤其是在当事人没有向她解释过的情况下。但一根筋的人儿并不知道,这问题现在再问一次将会有完全不同的答案。

莫风逸觉得愈来愈不能让妹妹“单独”——就是没他陪在身边——呆在学校,否则宵小如武定彦之流肯定会趁虚而入,欺负悦。他想转校到悦所在的学校,这样就可以天天时时看着她;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首先父母就不会同意他随意转较。于是很委屈地想退而求其次,恢复每天接送妹妹的功课;但这也成为不可能,首先妹妹本身就不同意。她的理由只有一个:高考快到了……

他开始有了些虚无的念头,而且为此渐渐感到恐惧和失望。

就在这段时间,莫风逸的头晕逐渐加重,而并没告诉任何人——连妹妹都不依赖自己了,头晕这种小事还值得说吗?

青竹篇 第二十七节

三月二十日,春分。

因为是星期二,学校并未放假,但莫风逸仍记得这是对悦来说一年一度的大日子,也是自己的——以前不觉得,现在才明白。他要带悦去郊外放风筝。

头几天他就已经暗暗计划好,今天要和妹妹到西三环外那一片空草地,还悄悄做好了一切准备,连风筝都准备妥当——一只由两只鸟儿环绕组成的大风筝。红红的尖嘴,金黄的羽毛,碧绿的尾巴,还有头顶澄蓝的冠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四不像。看着看着,莫风逸不觉笑出声。妹妹会喜欢它吗?应该会,自己挑的东西她可从来没排斥过!

早上六点刚过少年起床,从窗口看见外面干干的地面,喜悦倍增。连老天都帮忙给了这么好的天气,今天一定是完美的结局。

衣着停当后,他去了程家。

“我……我不去,你也别去了,好……吗?”程蔚悦愈说愈不敢说下去,因为已经看到哥的脸色在瞬间阴沉,尽是巨大至掩饰不住的失望。

莫风逸从未想过妹妹会在自己刚刚说完多日的计划就予以否决,刹时的冲动几乎令他咬断舌头。

这是她的回答吗?是向来以自己为马首的妹妹的回答吗?是自己一心爱护的悦的回答吗?!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扭头回了家,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扔到床上。

挂在对墙的大风筝颜色刺眼得可恶。

莫风逸歪过头不去看它,深深地吸了下鼻子,自然而然地伸手在脸上一抹,忽地怔住。

手上湿湿的是什么?

“哥——”悦的声音在房门外。莫风逸一把拉过被子,把头埋入其下,连嘴唇都在颤动。

“哥——你……你上学吧?”悦儿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话一顿一停地。

哥哥藏在被子里不应腔,既不想又不敢,怕一开口会大哭出来——这辈子没做过的丢脸事!

程蔚悦在门外站了近半个钟头。她很担心哥会因生气而不去上学,高考快到了,不去上学算怎么回事呢?从开始接触“前途”两个字开始,她就不愿哥哥再错过高考,即使那样会使哥远远地离开自己。多可怕事啊!离开!可是妈妈说过男子汉不会一辈子守在一处的,不出去闯一回的男人不算男人。

哥哥不会喜欢做个不是男人的男人的。

悦离开时,莫风逸已经把被面浸湿了一块。

又隔了十分钟,他冲出了家门,坐上公交车。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令他头晕脑胀,什么都不能思考——但也不需要思考了,此刻心里只装着一个人,而怎么对这人是不需要经过思考的。

莫风逸在悦就读的学校外下了公交车,就那么走了进去。门卫看他满脸泪迹浑身颤抖的样子差点想拦住他,随即认清原来是当初每日来接可爱妹妹的少年才止住那念头,心说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大而不符合道德规范的表现吧?

已经上课。男孩蹲在教学楼下的角落里等了近两个小时,终于看到少女跟姓武的小子一起出现在四楼的栏杆处而且言笑晏晏,眼睛瞪时鼓了起来,仿佛一条绝水的鱼。

靠……得好……近……两个人!

莫风逸猛地站起身,一语不发地向楼上冲去,刚跨上二楼,脚下猛一打滑,整个人倒栽而下,一路滚至楼底,一头撞在墙上。他并未觉着怎么疼痛,只是乏力,强迫着自己再站起来走了两步,眼前一黑,天地开始倒转。

程蔚悦整天都在担心着哥哥,而等到晚上放学回家才知道:哥哥已经进了医院。

青竹篇 第二十八节

稚嫩的东西极易受损;尤其少年的心。

病床上的莫风逸神情呆滞,眼中无人,肉体上略有小伤——指范围之小。额头擦破了皮而稍有红肿,以及ct扫描的脑内微度溢血。

程蔚悦经年未受眼泪折磨的眸子重拾旧爱,眼眶红得比床上者额头还厉害,脸上稀里哗啦一片狼藉,被突然而来的伤心痛苦担忧袭下的泪雨酒了整整两个小时。

她不知道世界是怎么了。为什么哥哥这么好的人会一次又一次地进医院这么可怕的地方呢?而且病情一次比一次重!天公爷爷怎会这样对待他呢?或者……或者是因为我今天早上拒绝了他吗?

唔,肯定肯定是……是这样的!

一念至此,大雨顿成暴雨。

上高中后,她第一次请了假,要做的只是守着哥哥。

两天过去,莫风逸的病情毫无进展,似要就此这么痴呆下去;意外之中武定彦来了。

事实上他探的是程蔚悦同学,后者的没来上课令关心者担心不已。心情悲痛至一晚便似逝去十载年华的莫父明知这人是儿子病重的罪魁,很想一脚把他踹出去,但终是忍住,没为难他。

悦连招呼人的情绪都没了,看了他一眼,微垂下哭肿的双目,随即又移回哥哥身上。

武定彦并不说话,抬眼看看病中的少年。一条透明而微青的鼻涕从对方左边鼻孔中缓缓流出。

程蔚悦全身霎时为之一动。她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面纸抽出一张,附身上前左手轻扶着哥的头,另一手将纸包向那液状半固物,下秒少年面上已回复干净清洁。整个过程她的眼睛没有离开过莫风逸半次,似生怕稍一眨眼或移开视线他就会遭遇不测。

武定彦待她重新坐回床边才走上前去,温柔地安慰:“蔚悦,你别伤心了,哥哥会好起来的。”

少女并不转头,只从鼻腔内微微地发出一些声响,不知是否答应。

他蹲到她身边,侧头看着后者,柔声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每一条生命都是珍贵而坚韧的,尤其是人,因为人总有自己要去爱的东西——爱,就是生命的力量。哥哥不会有事的,因为你爱着他等于把自己的生命力量赋予了他,只要你安然无事,他就会好转来。”

少女终于转头来看他:“真……真……真的吗?”

武定彦微微一笑,并不回答,却道:“要不然我们打个赌吧?我赌他一定会好,而且很快就会好。如果我输了,就罚我每天给你讲两个故事;如果我赢了,就罚你每天给我讲两个笑话,要是你讲不出来,可以用多笑两个钟头来代替。好吗?”

程蔚悦根本没想过而且就算想也想不到他的话有“陷阱”,只听到对方是期望哥哥好转,呆呆地半晌,迟疑地问:“你……你真的……真的知……知道他会好……好……好吗?”

武定彦眨眨眼:“肯定会!”他的声音是如此铿锵有力而坚信不疑,好像自己神般可以预料未来。

少女犹豫着点点头,美丽的眼睛满是担心的期待。

莫父在一旁被武定彦近乎诗歌般的表达弄得很憋闷。虽然听出了武定彦的意图,但他并未阻止,因为心里也不想一直以来女儿或儿媳般的悦悦就这么整天憔悴下去。

或者这小子真的能让她开心起来?

正在这时,莫风逸呆滞的眼睛突然暴发出惊人的神彩,整个人从床上弹扑武定彦,发狂般大叫:“不准抢走我的……”双手已抱中后者,但话却未说完,喉间“咕噜”一声,声音被拦腰截断,像鸭子在长鸣中被掐断了脖子。

“哥!”“逸儿!”

两声同时惊发出时,一老一少两人才发觉莫风逸正从武定彦身上滑下去。

他死了过去。

青竹篇 第二十九节

半个月后,一辆白色的车驶入成铁分局家属生活社区,载走了莫风逸。

他进了精神病院。

情况有点特殊。自那次武定彦的到来令他假死了一回,醒来后他竟伸臂就抱住了妹妹,喃喃着:“不准抢走我妹妹……”无论旁人怎么劝怎么说都没用,最后只好动用暴力才得以分开他的手臂。这仍不算什么,最麻烦的是他看到任何一个长发的年轻女孩儿,都要挣扎着扑上去,嘴里还叫着:“悦!悦!别走啊悦!”医院护士因此被他抱中的至少在十个以上,最后不得不换了位又胖又高的中年护士来——连她亦时刻小心翼翼,惟恐不小心就被“圈”中。

眨眼间家属社区内就开始传言说莫家小儿读书读疯了。

与此相对的,他身体恢复得很快。医院以此为藉口将他送出了院,而在家属社区内的年轻女孩被莫风逸先后抱过十多回后,大家笑声中莫父不得不把儿子送了走。

宛似因绝望而振奋出最后的精力般,莫父没有再流泪,反而劝住了老婆。他很认真地对程蔚悦说:“悦悦,风逸哥哥一定会好的,所以我们都别哭了,一起来帮他,好吗?”

程蔚悦咬着嘴唇认真地点头。

程父以为老友这个样子说话铁定是因儿子的事情弄得精神失常,而女儿则是固执发作,但程母却听出了内在涵义,劝止了丈夫。她想到莫父是要使出全力来作生命的最后一搏了。

而且可能会是在时间上漫长在精神上艰苦的全力一搏。

莫家的经济只能算小康中的小康,无法承担少年开始暴露庞大体形的医疗费用——那就像滚雪球,滚到这处还只是这么大,但将来会有多大,那就只能说天才知道。莫父明白,这世界最值钱的东西来自于无形的思维,而最耗钱的东西也是它。精神的医疗,注定了他自己要拿出整个生命来负担。

老婆伤心欲绝之后吵着要找罪魁祸首狄家的麻烦,但被老公劝住。找武定彦或狄家的麻烦无疑不是明智之举,就算找了又怎样?难道他们还能对儿子的病有帮助吗?只从经济上来说,狄家还不如自己家,而武定彦本就穷小子一个。

世上有很多事情要靠旁人来帮,但关键的时候——不如靠自己。

莫父到程家和过命老友深谈了一次。不为旁的,就为能让他们理解自己今后的行为,知道自己不是变了没良心的人,而是迫不得已的举动。别人的随便怎么看自己都可以,但他不能愧对深到性命相交的感情。

程家两人对他点了头,程父甚至拍案而起说:“让我们一起来吧老莫!逸儿不只是你的儿子,也是我家的——你明白吧?他还年轻,啥路都还没走过,我们不能让他就这么毁了!”他不是猫哭耗子,而是发自真心。

莫父明白,但摇了头,因为知道以后自己要走的路不但会影响个人,还会影响家庭。程家仍是完美之家,不该受任何磨难。他决定了自己拯救自己的儿子,就决定了要把家庭付出一部分;而决定了不让程父走自己这条路,也就决定了要尽最大力量保护程家的家庭。

离开程家后,莫父直接去了顶头上司办公室。

事隔半天,全社区的人都知道了莫家男人的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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