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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叙梦录 佚名 5010 字 4个月前

就真的应付不来了。

从宜宾回来后他追悔莫及,生怕给他们留下不好印象。

隔周后西芸来看他,坐在他宿舍床边发了很久的呆,才轻声说道:“我爸要我跟你分……”

重雷几乎在第一刹那就惊呆了,良久才迟疑道:“为什么?”他很平静,却不是因为心态好,而是不知该怎么对待这件事。

西芸咬着下唇:“他说你很……很不安全。”旋即想到自己表达有误,忙修正,“他说你不能给人安全可靠的感觉,怕……怕你骗……骗我……”

“我……”重雷差点张口就骂,想质问他们怎么觉得自己不可靠不安全,但只吐出一字就强行敛住了几欲脱口而出的怒语,只道,“你呢?你觉得呢?”

西芸垂着头:“我……我不知道……”

怒火中烧。重雷直觉告诉自己要怒火中烧,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拍,倒身到床上睡觉去了,表示自己现在很愤怒,可是在睡下的刹那他清楚感觉到的不是怒,而是怕。

我怕的究竟是什么?

西芸坐了两三分钟,忽然翻身抱住他,低低地说:“我不要离开你!”

生活至此糟得无可复加,更倒霉的是重雷因为精神恍惚致工作上产生失误,被提到教务处申斥了一顿,结果当天他就病倒床上。

工作、生活,双重的压力都压在心头,迫得他险些想挖出心来手动地给它减压舒缓。

这个时候叶霖铃再次闯入他的生活。

闪亮的人在哪里都会有光芒,漂亮可爱如叶霖铃在入校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本校所有单身与非单身男子的目光收到身上。暗地里她被封了“冰美人”的绰号,因为虽然她平时对什么人都不错,却对追求者一直都不假与形色,不知是否被当时的伤疤击痛了心扉,致痛改前习——重雷在暗地里想着她比在大学里时似乎成长了许多,少掉了部分当年那种高傲和稚嫩,用成熟和平各填补了上去。

偶尔他也会回想那晚的情景,想到叶霖铃衣裤破烂的情景,也不禁怦然心动,暗悔当时怎么那么君子,没趁机揩点油水。虽然当时天黑难以视物,但只是想到这样一个美女“衣裤破烂”,是个男人都无法不心生遐想。

在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叶霖铃似乎又仍中大学里那么高傲,之所以不和学校的男教师交往就是因为看不起他们——包括自己,或者该说尤其是那晚露出懦弱姿态的自己。一念至此,止不住的失落涌上心头,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谁知道就在重雷病的时候,叶霖铃竟然登门来看望他。

来金中后的重雷不似以前读书时那么与人世隔绝,颇交了几个朋友。然而在他正想着该是他们中的谁先来时,竟是她最先来看望自己,这一惊非同小可。

他一时不知所措,只好以病为藉口,静静地看着她坐到床边好言安慰自己,给自己端水递药削苹果,最后竟还动手帮他稍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屋子。

她离开时重雷以为自己是在梦里,疑惑比自己的病还重。这是怎么回事?天塌下来了还是地陷进去了?又或最近精神异常症流行?总之是可能性最小的事件发生了,而绝无一丝前兆。

重雷打死也不会——应该是不敢——想到叶美女是否是看上自己。从才华上来说,他认为自己绝不逊色于学校里任何一个老师,但是从现实工作表现和待遇等客观条件来说,他确实又并不比哪个老师更强——他不认为叶霖铃是那种可以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人,而她连其它老师都看不上,何况落魄如自己?

迷惑在一天天胀大,到病好后发现叶霖铃仍在刻意亲近后,他彻底地困惑了。

闪电篇 第十九节

学校所有未婚男性开始注意重雷,原因在于他夺走了叶霖铃的芳心。

重雷感觉很难受,原因在于被认为夺走了叶霖铃芳心,而自己确实没有做到——天知道她是在干什么!

在一周多的时间里,她对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关心和热情,不但有时要来帮他整理鸡窝般的宿舍,还帮他洗积累多时的脏衣——这也罢,居然还主动邀请他共进晚餐,虽然最后是他开的帐。在这种情况下,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大到连美女都吸引得上手。

谜底在十天后揭开。

那天傍晚,两人漫步河边,正欣赏秋色迷人时叶霖铃犹豫地对他说:“做我男朋友好吗?”

当时重雷的心脏就休克三秒,瞪大了牛眼盯着她,以为自己耳膜发生故障。

叶霖铃轻咬着下唇,微低着头,几缕发丝不知是被风吹乱的还是她刻意梳离的,贴着她白洁的额头、柔美的侧颊,发尖指在她酥胸那一块儿。

重雷移目望向天边暗深的红光,好像在考虑,其实却是脑子里乱成一片,无法正常思索。

他很想用最幸福的态度跟她说:“对不起,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多谢你的好意……”但一想到西芸转述她父母的话,一张嘴就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封了起来。

或者……只是或者,自己真的能和叶霖铃一起建造美好的幸福未来?

在幻想进入初层次还未达到令他失控的程度时,叶霖铃轻轻地道:“我本来想……想骗你的,想假装和你好,然后见完父母后再找个理由跟你分……分手。可是……”她没有说下去,而重雷休克的心脏已经回复了,脑袋好像被消了一盆零度的水。

他尽量用惊讶来掩饰自己的失望:“你……那你是想?”

“我以前有个很要好的朋友……你知道是哪种的吧?在广州呆了几年,发展得比较……比较不错,最近回了家。”她停顿下来,似是不好意思。

重雷只好拿出想像力来转移失落:“他要和你……有更好的发展?”自己先微微一笑,表示是在开玩笑。他差点就吐出“破镜重圆”,幸好及时刹住,没落下“因妒生恨”的骂名。

叶霖铃仍没有看他,只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我爸妈都同意了……要我最近回去,和他结婚。可是我不喜欢他,要不然当初也不和他分手了。”

河水在静寂的天地中“哗哗”叫着。

重雷半晌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能道:“你想怎么样?”

叶霖铃不安地搂着手,终于说了出来:“我想……你假装我男朋友,这样就可以让他们改变主意……”

“假装?”重雷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下,也不知是笑自己只够这“假装”的份儿,还是笑她想出这么个办法。

“我家里并不富裕。”叶霖铃忽然转头看向河中,幽幽地说,“其实该算是比较贫穷,所以爸妈向来都很佩服能赚钱的人。”

重雷大讶。首先是不明白她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其次是惊讶于她平时的表现像个世家富女般,虽然穿着打扮都不是什么可以用“奢华”来形容的珍品,但现于人前的品味和言行都透出高傲优雅的味道——不是经济富裕的家庭是不能培养出这样的气质的。现在想想,他又觉得当时的她确实有点做作,跟又兰馨那种真正的优雅相较甚远。

不想她竟是这么虚伪的人!

她像在给父母辩解,又像在给自己开脱:“从小他们就给我贯输‘钱才是一切’的观念,培养我的仪态,教我学学业以外的东西。当初和他分手,也是因为他本来很穷,我爸妈不允许跟他来往,现在却……他们也是想我能好好地生活下去。”

重雷很冷静地道:“你不想听他们的话吗?”

叶霖铃不知是否听出他的讽意,轻拢了拢耳边的乱发,说:“因为我想通了很多事情,就是因为,”她回头看他一眼,又移开目光,“因为你救我的那次。”

重雷敏感地感到她并不是因为自己救了她才有所感悟,否则她该说的是“因为那次你救了我”,只道:“所以你假装你已经有了男友,而且很相爱,宁死不肯改投别怀,是吗?”

叶霖铃似乎没听见他说什么,自语般说着:“我不想找别人,因为我已经被男人吓怕了。而你……我至少还有些了解。”

“呃?”重雷没想她有这么一句,记起那天她险遭不测的情景,不禁暗说这是你自找的,怪不得谁。记得那人也是大款家庭出身,恐怕也是她会跟这种人交往的原因。

一时想不出拒绝的话,重雷忍不住问:“你了解……我什么?”甫出便知问了多么愚蠢的话,因为结果不问可知,就是自己的懦弱让她感到“安全”。

“你很善良。”叶霖铃出乎意料地说,“虽然有时好像很凶,可是我感到你是真正善良的人,不会看不起我,也不会看着我有困难不帮忙。”

重雷对这想像之外的夸奖没感觉,反暗道你其实也没成长,看人的眼光仍是那么差劲,像我这样的人如果算善良那就没人邪恶了。不过听出她末一句是要逼死自己的退路,一时不语。

帮她不难,但他很难从心理上接受这样的事实——她无啻是在说:“你也就只够‘装装’我男友的资格!”他宁可她一直对自己虚伪,不要这么优待到倾吐心事的程度,那至少说明她仍觉得自己值得欺骗——不是么?她的欺骗应该是针对她认为有价值的人的!

叶霖铃也没再说话,一时重又陷入只剩河水哗声的境界中去。

重雷再看了一眼行将没入山后的晚霞,心在苦笑。

这么浪漫的时刻却遇到这样的事,是否自己天生注定了没有好命?

“好吧,我帮你。”这是这一天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闪电篇 第二十节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重雷被迫着接受“绅士”教育。

通过叶霖铃的介绍,其父母的本来面目大概地呈现出来。基本上来说,他们属于受过一点教育,并且接触到了高等教育的层次,所以有看得出暴发户与世家区别的眼光,同时明白前者的不可靠,而一直希望女儿能与一个真正的“世家”子弟相配。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很爱女儿,并不是纯拿女儿当货品。可是当愿望与事实相抵触时,策略不得不略作改变,这就是他们认同现在的“金龟婿”的原因。

解决的法子就是让重雷以“世家子弟”的身份出现,击败那家伙。

叶霖铃的想法很简单,希望通过练习让他暂时有这个表演实力,然后就等着拿结果。但当重雷领教了她的“教育”后,摇了头。他并没有见过真正的世家子弟是怎样的,但可以肯定叶霖铃半吊子的所谓“仪态训练”绝对不够格。

在练了多次行走姿势后,两人终于压不下久抑的矛盾碰撞起来。重雷生气的时候是从不管对方是否美女的,加上往年说话太少现在好不容易重新融入社会,近段时间口舌能耐很有长劲,一时将叶霖铃迫至眼眶微红,泪欲奔出的程度,不欢而散。

当晚重雷回忆起来,知道自己是把西芸的事积累的怒火发泄到了错误的人身上,禁不住后悔起来,临黑前去了她的单身宿舍。

金华或有千万缺点,但住宿的方便绝对是一大优点。只要有百来块钱,就可以租到三室一厅的平房,虽然简陋,但至少也能有自己独立的空间。重雷就是这么住的,初时是为了能和西芸相见时有合适的住所,后来也喜欢上它的宁静。

但叶霖铃不知是否真的被男人吓到,选择了学校供给的单身宿舍——只有一间屋子,而使用共同的厨房、厕所以及浴室的、更简陋的二层楼房。

重雷敲了房门后试着叫了声:“叶霖铃?”得不到回应后他贴耳门板上听了听,刚听到些许呜咽声突然一声暴喝传来:“你是谁?!干嘛?!”重雷吓了一跳,慌忙跳离门板笔直站好,还未转过头去就开始辩:“我……我找人的!”

隔壁探出的满头青丝下一张微有雀斑的脸蛋怀疑地道:“找人?找人干嘛鬼鬼祟祟的?”附近几扇门陆续打开,人头纷纷探出,“怎么怎么了?”“出什么事啦?”“啊!有流氓……”的叽喳声不绝于耳。

重雷被众女盯定,顿有大祸临头的感觉,惶惶然看着左右。从小到大他就没到过女生宿舍一次,更别说遇到这等待遇,呼吸都似要停止。

恰在这时,叶霖铃打开了门,微垂着头说:“不是的,是找我的……同事。”侧开半边身子,重雷如捞救命稻草,急忙冲了进去,才知自己后背额头都被冷汗浸湿了。

关上门后叶霖铃靠在门板上,垂头不语。

重雷冷静下来,却再次感觉到大祸临头,犹豫道:“你……没事吧?下午是我不对,你……你别生气。”

叶霖铃扬起脸来,赫然满面泪花,哽咽道:“我从小到……大,”重重地吸了下鼻子,“从……从来没人这样骂过我!”

重雷骇了一跳,慌忙走近,有心给她拭去泪水,却不敢真的触碰到她,语无伦次:“你别哭……哭呀!是我不对,是我不对,你别……别这样……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忽然看到旁边的毛巾,忙取了来,怯怯地递了上去。

叶霖铃闭着眼睛抽咽,并没有看见他的动作。重雷以生死抉择的勇气在二选一的题目中徘徊,终选择了冒险一死,颤着手送手上去给她揩拭泪痕。毛巾甫碰到她俏丽的面颊,叶霖铃浑身一颤,侧移避到床前。

两人一时僵立不动。

良久,叶霖铃才重新走近,从重雷手里接过毛巾,细细地拭了脸庞,才勉强挤出笑容,低声道:“对不起,是我任性了。我请你帮忙,不该这样任性的。”

重雷心中禁不住涌起少许失落,她这么一说等于再把彼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