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拉开“等价交换”的程度;对一个男人来说,那等于自己在对方心目中地位大降,又或没有地位,心理上就有点儿不能接受——尤其对方是如此一个美女。
事情算是这么解决了。两人商量怎么办才好,重雷忽地想到了又兰馨,后者的仪态和言行是货真价实的来自“世家”,至少也是“类世家”,如果有她作教练,肯定有好的结果。不过这只能想想而已,因为彼此现在相隔几百公里,想找她帮忙也有远水不能止近渴之感。
盲人摸象般弄了两日,叶霖铃终于真正自己明白过来,靠自己是绝不可能把重雷这种从小言行随便惯了的人培养成“合格”的“女婿”的。试想如果在“面试”当天,重雷一不小心在父母面前挖鼻孔,顺手还揩在了椅子扶手上,同时跷起了横七竖八的二郎腿——结果是不可预料的。
为此她去请教了楼友,学校教体育的老师,原来是学健美操的,希望有所收获。
与此同时叶母来催人回去相亲的电话打来,被她藉口推延后,叶霖铃更感到时间的紧迫。
从她的角度来说,本来嫁个有钱人从此衣食无忧过上幸福的一生,乖乖做个家庭主妇是绝无问题。然而问题是毕业前那印象深刻的一课,令她意识到如果只依靠男人,尤其是只因她漂亮的外表而产生兴趣的男人,结果有着极大的不可预知性。
每每想起那曾被自己认为比较适合作老公的男人贪婪而充满欲求的大手在自己衣服上撕扯、在自己身体上摸索的丑态,她就不寒而栗。事后思索的结果,她是真的被吓着了——不,那不是自己所需要的。
如果不是为了避免另一个男人,避免这么快、还在自己仍没有从那事阴影中走出的时候就被锁定在一个男人身上,同时又不想跟陌生男子接触,她绝不会来向重雷求助。
男人,真的是本能性的动物。她的潜意识这样认定。
闪电篇 第二十一节
生命的巧合爱出现在生活转折的地方。
遇到又兰馨是重雷意外中的意外,尤其是在这学校里。那天是她先看到重雷,然后老熟人般打了招呼,在后者未反应过来之前以惯有的优雅仪态离去。
重雷以为错觉,因为觉得首先她不可能会再来这学校,其次就算再来也不可能和自己讲话,最后就算讲话也不可能用这么亲切的态度。摇着头继续前行时,他感到左心房有点儿碜得慌。
次日在同一地点再次遇到她、并且被如前次般地打招呼时,重雷意识到了什么,冲到教务处查询,才知道她真的调回这学校来了。至于为什么,表面上的原因是“我感觉贵校更适合我进行教育工作”,实际的肯定不是——重雷做梦都不会想到又兰馨能因为这种原因从待遇高出不知多少倍的好地方调来吃苦。难道她因为工作实力不行,被那学校驱逐出来?
与叶霖铃相见时他无意中说出此事,前者眼睛一亮,欢喜道:“那真太好了!找她帮忙一定行!”
重雷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是什么,一听即知她当年虽然未说出来,但仍是如自己般被又兰馨的气质所征服,不禁心下一凛。想不到不仅男生,连叶霖铃这样的美女也躲不过——或是因为觉得又兰馨的相貌是不足以与任何人相抗衡的?若真这么以为,那叶霖铃就只能称之为“天真”或“幼稚”了。
他没有去找她。叶霖铃当天就去了。
出于重雷的角度是绝不想跟又兰馨再有接触的,可是那是情绪上的排斥,而非精神的、发自内心自愿的。甚至他还想,如果被她训练,自己肯定不会接受,至少也不会认真学。他绝不肯承认那是近一年前的失败初恋造成的后遗症。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有人快乐有人伤心。前者的代表人是叶霖铃,后者以重雷为代表。
又兰馨并没有答应了任教练员,转而给叶霖铃介绍了位新男朋友——真正的来自世家,两日后见面时他的动作和表情,都如典雅大观般足以让重雷自惭形秽。
叶霖铃如获至宝,在见面后的第三天就带上他回了老家,随后满意而归,不问可知结果是其所欲。重雷没有遭遇意料之中的训练,本来只有一点点失望,可是见到她给叶霖铃介绍新男友,虽然明知只是假装,而且自己和叶美女并没有任何关系,仍然感到了巨大的窒闷和伤心。
那再次代表了自己的失败,作为一个男人的失败。
其后与叶霖铃的每日见面自然取消,学校里的流言由此转向,开始由初时“重雷夺取她的芳心”转为“美女半月换一男友”,进而进化:“叶霖铃私生活有问题!”不禁引起一众男同事遐想,一众未婚女同事暗地唾骂之。
重雷感到自己需要温柔的声音和温暖的怀抱来抚慰伤痛,偏偏西芸自去后半个月只来了一次电话,令他黯然神伤,独自到校外小酒馆灌了一打啤酒,在内外醉意交加的情况下躺了一个晚上,次日请假一天,仍是躺在床上为头痛心痛呻吟。
辗转中想到工作上自己纵然才华出众,却因先天表达能力不足和缺乏教育细胞而不能在众教员中杀出光芒,事业可谓一塌湖涂——如果那亦算事业的话。
由爱情到工作,由生活到生命,都是那么糟糕。难道我真的是一无是处、无药可救的混蛋吗?重雷在梦深处这么问自己,却只听到灵魂含混不清的声音。
渐渐地重雷从同事处知道了又兰馨回这地方的原因:她跟她男友发生了不可逆转的矛盾,同时和家庭也是,一怒之下她跑回了这学校——客观原因是前段时间来跟学校交涉违约手续时并没有完全成功,至今金中仍保留着她的档案——实际上是躲这地方来修心养性来了。
叶霖铃并没有如大家预料般跟那英俊潇洒的“男友”见过第二次面,重雷猜想大概是介绍时彼此已说清只是帮一个忙,对方那般人才自然不乏美女在怀,所以也不把叶霖铃这样的美女太放心上,后者则是因为“忌男”心态。
任何人都活得自然、普通,只有重雷陷在生活最低谷不能自拔。过去每天,他至少也会将自己外表整理得好好的才出门,而现在……班上的学生已经连续一个月发觉自己的年轻老师头发乱蓬如鸡窝般了。
三六的电话在最关键的时候救了他一命。
那天星期五,重雷于黑夜来临时接到了三六的电话,开篇第一句是问候,然后堪称凄惨的声音开始发泄对生活的不满。
从中重雷逐渐了解到三六回了家乡,在老家一所中学教书。可是直到现在他不但屡屡在教学上犯错,眼看着一起来的同事工资和职称都渐渐压自己头上,却毫无办法。而且因为嘴碎的原因,三六连连得罪人,月末奖金被扣,找个朋友都成问题——这尚算忍得下,最可气的是自己竟然仍找不到女朋友!那正常吗?
“妈的我都二十三了,连个女人都没有碰过!”在电话里他如是骂咧,可以听得到当时他正在把酒灌进嘴里。
重雷心想我至少找到了女友,比你要好些。于是出自朋友的立场,温言安慰,孰料一发不可收拾,话赶话下自己的处境变成“我非常好”,三六登时说要过来玩,吓得他忙诈作怒斥这小子不知长进,在这种颓废的情况下还不知道努力改变生活云云,一篇义正严辞将三六说得惭愧不已,誓言非要改变生活不可。
挂电话时重雷吓出了一身冷汗,心忖以后这种牛还是少吹为妙,万一那家伙真过来玩怎么办?届时发现自己原来是个爱虚荣的主儿,还不丢脸到极点?
偶然看日历时他才惊觉,今天居然是十二月九号。一个或者终生亦不能忘记的日子。
重雷颓然坐倒。已经一年了!
一年前的今天,当又兰馨对他说“我想我们不适合”的时候,他并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突然就分手;现在终于明白了,原因就是自己的懦弱和不可靠。
发了半晚的呆后,重雷走到浴室彻彻底底地洗了个澡,将自己浑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然后由内至外地把房间打扫整理好,又将积累多日的脏衣裤洗净晾毕,最后自己给自己做了顿最爱的——也是唯一会做的——回锅肉炒饭。
舒舒服服地吃完饭时已是凌晨两点过。重雷在焕然一新的居室里安静地睡下,于平生第一次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的主观意念中甜甜地入了梦乡。
闪电篇 第二十二节
生活的重点在于习惯,但习惯后如果不知怎样回复,那就会成为失败的重点。
习惯了平庸生活和有女友温馨在侧后的重雷几乎在恢复战中成为败者,但终是胜了。
他开始在各方面全力突破,精神饱满气势强劲,一发不可收拾。最初只是在一些小项目,譬如校办的各种运动会充分利用在西芸的支持下略有小成的乒乓技术小出风头,又或自发地在自己的班上举办另类英语沙龙、英语角,或者参加所能参加的各种晚会。
他开始找回以前爱读书的习惯,大量阅览自己专业类的书籍,同时参加市内、省内、乃至国内的英语竞赛。另一边他专门针对自己口头表达能力差的弱点下了狠功,迫自己养成爱听爱说的习惯,学习各种正式与非正式场合的表达艺术以及种种捕捉话题技巧。他开始大幅度地增大交际面,积极地同任何自己接触得到的、同时认为有用的人交朋友,并由他们延展开,再与他们的朋友交朋友——如此类推。对这些人他用最大的努力和最真诚的态度支赢取他们的好感,热心助人,并从其身上学习自己认为最值得一学的东西。
在个人生活方面,他对自己下了禁欲令。西芸仍在来电话,他也保持着恋人该有的频率回复电话,但彼此间已经有了隔阂,想再恢复旧日的亲密非是这么简单。除此之外他在任何场合任何情况下都不再对任何未婚女性表示出亲近的态度,改为用刚修练而成的彬彬有礼。他开始邀请朋友到住处玩,而无论是谁在他的住处任何一个房间——甚至厕所——都能一眼发现大量的书籍,学习气氛之浓烈,直令旁人惊叹。他御去了习惯的夹克、牛仔装束,改为西装加中山的打扮,连在叶霖铃处苦修不得的仪态言行训练都被他自己有意识地培养起来,顿令人觉得此人非但成熟许多,更有风度。
重雷几乎变成一个苦行僧——就连参加各种社交、晚会都是用刻苦的精神来做的。
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发觉这厮真正开始转变了。最明显的就是口头表达能力,下来是专业修养,最末是个人品德——类似以前那种“夺取校第一美女芳心的”绯闻非但消失无影,还转变成了“牵红线令人间产生一对幸福情侣”之类令人咋舌的正面流言。
藉着自己对专业的天赋和努力,两个月后他在一场国家级的英语演讲比赛中获得了冠军的殊荣。学校专门为此给他举办了庆祝会,在面对近两千学生的情况下,重雷选择作了一场即兴演讲,题目就是“爱好与学习的矛盾解决”。他个人很清楚这些学生是听不进去的,他并不在乎。他是演讲给身后这些领导听,藉以表现自己的才能。
经过这么些年的看、听、历,他已经明白并不是所有有才华的人能够被“伯乐”发掘出来。正如古语:“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重雷不想等待别人来发现,他要自己主动表现。
整场演讲中他有四分之一是用的英语,引用了大量原版的外国书籍,教育类的;同时掺杂了不少生僻至本校大多英语老师都不知道、同时确实正确的词汇。听到最后,外行如校长,内行如同是英语教师的教务处主任都有了“这人肯定到美国或英国留过学”的错觉,因为他的俚语使用和熟练的表达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叶霖铃和又兰馨都参加了庆祝会——虽然都觉无聊,但被教务处下了死命令——才知道原来主角竟是重雷。前者目瞪口呆地带着绝想不到这人会有这么“光辉”的一刻的心情看完他的表演,后者在过程进行到一半时就找藉口离了场。
重雷在台上把两人都看在眼里,心情颇觉矛盾。
若说要增强交际,又兰馨无疑是一大首选。且不说她本人强劲的交际能力,单只说交朋友的广度和层次高度,都是重雷现时所望尘莫及的——他顶多就和什么省领导有些来往,而且是那种说话无威、办事无权的,而她可以轻易找出掌管着全国性公司老总的私人电话号码,并与他们像亲人般亲近。
相对的另一边,叶霖铃也是不错的选择。她的杀手锏就是美貌与可爱,只要稍加训练善加使用,她绝对能够成为同色的交际花。重雷有信心现在能和她交上朋友,并靠自己的努力把她培养成目标。从前不觉得,现在他已经知道,她真的太单纯了。
但他打消了跟两女接触的念头。
对又兰馨是傲,对叶霖铃是怜。为什么我要靠丑八怪的提携来晋升?为什么我要将本来已经很可怜的女孩儿从单纯中推进复杂的人生理念中去?
不!
我要靠自己努力!
期末的时候重雷发觉自己无心插柳却柳成荫。他积极举办那些小型的英语活动本来只是为提高自己的表达能力,却令所教班产生了浓厚的英语学习氛围,最终使本班的平均成绩达至全校第一的结果。
转眼第一学期结束,重雷在积极的生活态度下取得空前的成功,并成为金华乃至射洪的知名人物,而前后只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恍若平步青云。
寒假时他去了宜宾。
初衷是当着西父西母的面用最文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