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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叙梦录 佚名 5000 字 4个月前

思念中的那个人处。

他现在怎样了?在想我吗?

何影怡柔和的眉眼间浮起一丝痴情少女的愁思。秋初,真的是个让人多愁善感的季节啊!那逐渐飘落的叶子,是否仍承载着他的爱念呢?

长长的睫毛湿润少许。她轻叹了口气,垂首看着信封上的“吾爱怡收”,脸颊不觉飞起红霞。

这个姓王的冒牌小说王子,怎的脸皮这么厚?明明对自己没那个意思,却为何写得出这么厚的情书呢?不,不对。焉知他确实丝毫那意思也没有呢?虽然自秦敏芸处知道王小子只是开玩笑,可是谁又知道他是不是拿开玩笑来做藉口,其实却是……毕竟自己还不……不算丑……

想到这里,何影怡自己都觉到脸上在发着高烧,羞得轻轻刮了自己的脸一下,作为对自己胡思乱想和自美的惩罚。唉,谁叫那些小说总爱弄些这样的情节呢?看得多了,也怪不得自己会乱想,虽然自己是绝对没那个意思的。

她取出信纸和铅笔,开始逐页批阅。

这封信的批改完毕,将标志着这些“情书事件”的彻底结束。

可是随着逐行逐行文字的掠过,何影怡水灵的眼睛睁得愈来愈大,不能置信的神色也渐渐加重。

秘密篇 第十节

朋友两个字会因为付出了信任而变得苛刻,一点儿小小的疑虑都可能会引发不可遏止的友情灾难。

何影怡真不愿相信秦敏芸骗了自己。她不敢多想,因为左思右想都会让怀疑加深。她只能拼命给这件事找藉口,比如好友是没有理由骗自己的,这样一件小事骗自己有什么用处呢?或者那封“情书”是王铁找人代笔的?怎么说那么成熟的文笔、那么动情的句子和那么美丽的语言,都不是王铁那本“小说”所能比拟的。

但……有人会替人写那么长的“情书”吗?

她愈不愿想却愈感觉到自己在怀疑。

为什么?为什么秦敏芸拿来的小说无论从文笔还是内容来说都比那封“情书”天差地远?它们不都是王铁写的吗?

她想去当面问秦敏芸,但始终没鼓足勇气。

犹豫不决中另一件事袭至。

开学第五周周二,何影怡收到父亲的一封信。

初收信时她觉得很奇怪,有什么事不能打电话说?而且隔得这么近,也可以坐车来啊。打开信封后她明白了过来,泪水却止不住地滑下脸颊,整个人就那么软倒在床边,脑中空白一片。

信里没有一个字,只有一组十多张照片,每一张都有两个人——相同的两个人,一男一女,是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是恋人,是在公园里游玩时的亲昵照片。拍照的人技术相当精湛,每一张都能最直接地表现出两人间那份情意。

何影怡的心都碎了,因为男主角正是她的“时机”——现在却好像已成了别的女孩儿的。

何父寄出信时心里是非常矛盾的。除何母外无人比他更了解女儿是多么柔弱的人。可是如果不彻底打断她的念想,来日后果难料。他私下请了私家侦探把女儿痴心一片对之的“时机”作了一番调查,拿到了这套足以击破爱女幻想的照片。几次犹豫和整夜的失眠后,他终于决定把这封信寄往相隔仅百来公里的同和镇。

何影怡倾心的“时机”本人是个才子与帅哥的初级混合体,学到古今才子爱风流的特点,却未得到痴情专一的精髓。过去与柔如水做般的影怡交往是为风流,现在既已各在异地,理所当然地自觉风流的对象该另换一位,于是改换口味新换了一位如昔日何影怡般除了盲目崇拜才子帅哥外一无所知的少女。不过在何父拿到组照后的第二天晚上,才子莫名其妙地被几个地痞堵在街角瞎揍了一顿,次日以国宝的形象出现在同学们面前。该次事件家长追查无果,学校追查无果,报警追查无果——实际上是公安局根本没派人去查,对这种严重程度等同于街头有人乱吐口水的小案件,派人下去查和“浪费人力和时间”是一个意思。

何影怡对这事当然无从知晓,捂在被子里哭了整夜,连请了两天病假哭肿的眼眶才勉强回复旧观。身为舅舅的班主任老师责无旁贷地负起照顾、监督的重任,苦口婆心地劝了她两天。到周末时,她才重新回到了学校,而精神却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

她在学校只呆了一节课,便消失个无影无踪。

王铁是在翘课网游结束回来时看到她的,同行的还有几个死党,彼此仍沉浸在意犹未尽的回味中,你吵我闹地从同和镇的洵江大桥上走过来。王铁无意中斜眼瞥见桥下河堤上榕树下立着个清逸的女生,河风抚过她的身侧,长发随风飘起少许——她把原本扎着的头发完全散了开来。

“不会是要跳河自杀吧?”众人看清那女孩儿是何影怡时均吓了一跳,因同时见到她红肿得桃般的眼眶还有头发散乱的神态,纯是一刚经受巨大打击正待自杀的造型;而桥下则是头晚暴雨后猛涨并奔流如沸的河水。王铁脑中冒出第一个念头就是:“她被谁骗了……”事实上来不及容他有更深一步的情节构思,受惊的众人一口气直冲到桥下,奔向女孩儿立处,相距两三米时才高叫:“何影怡……”

何影怡正处在精神迷离状态,脑袋里空空荡荡地什么都想不到。她不知道该想什么,只是直觉感到若不找一个广阔的空间来释放自己痛苦和忧郁的情绪,自己肯定会受不了的。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了洵江边上,面对着宽达五十米的河面发着呆。

洵江其实更确切地说只是一条大河,如同这几年在各地迅速冒起的所谓“名胜”一般有着不少找不到有力史料证明的传说,藉以和洵江大桥一起得一个“名胜古藉”之名。

大叫声传来时何影怡被吓得异向退了一步。就算是在平时情况下柔弱如她也经受不起这么高分贝的音量冲击,何况是在突然受惊且身心都虚弱的情况下。这一步踏了个空,她感到身体失去了平衡,迷迷糊糊地想到自己要掉入河内,浑身就随着这意念软倒下来。

无意中一个念头滑过脑海。

我……我好像不会游泳……

接着整个人滚落下堤去,迅速没入奔流中。

六七个男孩子吓呆了。王铁第一个反应过来,纵身跳下河去。等到旁边的死党纷纷扑下水去时,他已经潜到水下了。平时整日和大自然玩在一起的男孩子们均有一手非常棒的凫水本领,但亦险些被速度惊人的河水带得险些没入水底。在河水中挣扎回岸上后,大家开始重新思考救人的方案。

自己救恐怕是不行的,因为水流太急了,而且河水昏黄难以在水底视物;但又势不能抱下人不管,尤其如此美丽可爱的女孩儿……几个家伙陷入慌乱中。

这时才有人终于发觉:“咦?铁蛋儿呢?”

下水救人的王铁始终没有上来。

秘密篇 第十一节

何影怡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胸口胀痛得慌,连带着胸腹之间一溜儿都隐隐作痛,好像被什么东西重压过一般。异常辛苦地睁开眼睛适应了刺目的光线后,她看到一片蔚蓝的天,耳畔有水流声。

然后她才想起自己好像掉水里了。

嘴边流出涩涩的河水来,喉间受不住刺激地一收缩,接着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将体内的残水咳尽。

“你醒了。”很有粗犷风格的男声在旁边响起。何影怡勉强止住咳嗽抬眼看去,入目是王铁双眉紧锁的脸,黑而有神的眼珠里尽是怪异神色,而视线明显没有落在自己脸上。

她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落在自己胸部,顿时血冲上脸,慌忙缩开身体,双臂环抱挡在胸前。

王铁黑不溜秋的脸皮上看不出是否发红,移开眼珠说道:“你衣服都湿……湿透了,这儿有风,小心吹感冒了。”何影怡埋着头,心乱如麻,只能轻轻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却没有动的意思。

王铁抓起晾在旁边石头上的衬衣,走了几步没听到她跟来的脚步声,停步回头道:“走啊。”

何影怡又“嗯”了一声,却还是没动,身体缩作一团,双手抱膝。

王铁皱着粗眉毛走回来:“怎么了?”

何影怡垂着头不作声,被河水泡湿的长发一络儿一络儿地叉开贴在她身上,楚楚可怜。

视线不自觉地在她紧贴肌肤的薄薄,心里忽然一阵莫名的烦躁,王铁不耐烦地说道:“你到底走不走?”

何影怡受惊地望他一眼,又垂下眼去,仍是一语不发。王铁绝对不怕别人对他吼叫,可是却拿这种宁死不说话的态度没辙,丢下一句:“那我走了。”甩头便走,没看到女孩儿偷偷从湿发下抬起眼珠看自己。

人影终于消失在不远处的树丛后。

委屈突如其来。何影怡把整颗头都埋入臂间,眼泪脱眶而出。好像天地间最倒霉最可怜的人就是自己了,不但爱上一个花心萝卜,还明明不会游泳却掉进河里,最后还被这可恶的家伙那么大声、那么凶狠地吼!难道他不能聪明一点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被河打湿的夏装根本不能起到遮体的作用,怎能……怎能穿街走巷、在别人眼前……想到伤心处,咽泣声渐渐大起来。

走到再也看不见女孩儿的地方时,王铁烦躁的心终于平静少许。他立在树林边上,好像非常严肃地思考着什么问题般时而望天时而望地,心里却始终想着自己的双手。

就在不到十分钟前,这双手触摸了女孩的胸、腹,柔软的触感直到这刻都还令他心跳如擂鼓。他不知道自己是纯为那触感而兴奋,还是“接触到异性陌生的身体”这件“事”本身拨动了自己这十七岁少年的心弦,总而言之……感觉有一点美妙,而更多的是难受。

自己好像做了贼,虽然并不是有意而为的。不过其实……其实何影怡真的很……很……好看……

王铁苦恼地敲着自己的大头。

当时她该还没醒,如果不说出去,那就谁也不知道了吧?

***

日头升到了正中。

在距离洵江大桥三四里处,洵江河畔的浅滩上,生长着一丛丛浅浅的、绿油油的小草。将近五亩大小的草地上轻风拂过,将缩坐在河边的何影怡吹得一哆嗦,她才觉到这样一直哭下去很可能就真的会如那恶棍所说般感冒,渐渐收止了哭声。

“别哭了。”熟悉已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何影怡惊得霍然抬头,看见好友秦敏芸站在旁边,慌了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秦敏芸指指天上,以示已经中午:“已经放学了。刚才那家伙……”指指身后不远处,“来找我,说你出了事,我才来的。看你哭得伤心,就没打扰你。”

何影怡颊上红起来,自己竟哭得这么入神,连有人过来都不知道,真丢脸。

“好了,到我家去换件衣服吧。”秦敏芸为了助好友摆脱伤心,拿出轻松的音调来说话,却扶不动后者,不由一愣。何影怡害羞地看看百无聊赖地立在十多米外、正拿一棵小树练脚的王铁,秦敏芸明白过来,立时定下对策:“别怕,我叫他走前面,不准他回头,这样就不会看见你的……”

秦敏芸的家就在不远处,不过五六分钟的脚程。半个小时后,王铁坐在秦家葡萄架下,整颗头都软绵绵放在石桌上,眼睛眯着,不知道是清醒还是已经睡着。

屋内,秦敏芸正帮何影怡梳理刚洗过的长发,两个女孩儿悄悄说着话。当知道后者是被吓得跌到河里,而不是刻意自杀时秦敏芸咋舌道:“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倒霉呢——不不,应该说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幸运呢!洵江每年这个时节都会发大水,往年还淹死过人,后来就没人敢在暴雨后下水去——你连游泳都不会,居然还好好地活了下来。”

何影怡的记忆里对入水后的那段过程完全没有印象——实际上她在吓下第一口河水时已吓得昏了过去——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问道:“很危险吗?”换了干衣的何影怡少了些以前那种病态美,却多了青春的活力,现实验证出“人靠衣装”这句话不是假的。秦敏芸把过年时政府赠送的衣服——亦是她最好的衣服——借给了何影怡。

秦敏芸笑了起来,明白好友并没有真正发现自己已经经历了生死的徘徊。

长发被梳理得像刚被拉直般时,二女走了出来,仔细看了王铁的状态后,何影怡看着他嘴角的口诞说:“他好像睡着了……”

秦敏芸止住她想摇醒他的动作:“让他睡吧。他一定是累得狠了。”

秘密篇 第十二节

海浪般汹涌的水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王铁感受到了无能为力的无奈——无论怎么划臂、蹬腿,方向完全控制不了。他只能拼命保持平衡,同时让头露在水面上。

怀里紧紧拖着的女孩儿已经昏迷过去,他不知道她是喝水喝多了还是只是被吓昏了过去,心里很焦急,可是事实不容许他慌乱。

从未有一刻死亡如此迫近过。如果不是因为一个身高达一米七二、拖起来像面条的女孩儿,他王某人此刻正悠哉游哉地自在快活呢!王铁每想至此,总觉忿怒难平。

但他始终未放开手来。

这是为什么?

写满无数段落的笔记本当中一页被王铁亲手原封不动地记下以上段落,这是他的习惯,每每在遇到某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时,他会将它写下、揣摩和判断,再自省,而尽量纯粹地用第三人称的客观角度。这会让他的思想长时间陷在工作阶段,但有时也能令他得到一些启示。

这是当天晚自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