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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叙梦录 佚名 5006 字 5个月前

递过去绞得半干的湿毛巾,轻声道:“擦一下吧。”她没事做,只好尽己所能,烧好水绞好毛巾好为他减去一些乏累。王铁看着那张毛巾,犹豫了半晌,终于接过。

毛巾覆在脸上,毛孔都似张大了口拼命呼吸,因之而舒畅无比。

他只擦了擦脸,就递了回去——他知道秦敏芸只那一条毛巾,还是政府送的,如果用来擦自己向上的臭汗,也太那个了点。秦敏芸接过来又在热水里绞了一遍,重新递了过去。这次半句话也没说,王铁却不知所措,别过头去说道:“我擦好了。”秦敏芸说:“身上呢?”他滞了一滞,心里无由地一热,忽然灵机一动道:“一会儿还得出汗,擦了也白擦,歇一下就行。”走到院中间,拿木板给自己扇风。

秦敏芸也不多说,跟着他走过去,拿着毛巾擦他露在背心外面的粗壮胳膊。王铁一惊缩身,失声道:“你干啉?”秦敏芸倔道:“我帮你擦!”毫无与异性亲密接触经验的王铁吓了一大跳,避之不迭:“你疯了?你干嘛!”忽然顿住,眼睛锁定在她眼上。

灯光之下,少女清瘦的脸颊上已滑下两道水痕。

王铁手足无措地道:“你别哭呀!我……我……你别哭啊!”虽然这不是第一次看到女孩子流泪,但在这种特殊环境之下,他也只好宣告无法。

秦敏芸随手擦了擦,呜咽道:“我……我真没用!”泪珠随擦随落,越来越多。王铁无法可想,只急得几想撞墙。女孩儿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抽抽咽咽地渐变成飞瀑直下,就那么站着。

她也不想哭,可是不知怎的心里突然脆弱得轻弹即破,好像自父母失去以来所有的委屈和辛苦都聚到了一处,狂击着泪腺。天地间似乎所有委屈都由她受了,而且还不留给她养息芳心的时间——现在才终于找到了那一线空隙。

王铁呆在那处,半晌不知该怎么做,忽然温热入怀,女孩已扑入怀内,下巴搁他肩那块儿直哭下去。

当晚王铁的耳朵受了足有一个小时以上的噪音折磨。

秘密篇 第二十五节

王铁从未在白天去过秦敏芸家,夜深而来,夜半才走。

自那场哭后,两个人的关系似打开了隔膜,开始走近。仿佛形成了默契,平时大门紧闭的秦家每晚十点院门就会开启,等候少年来的身影,直至两三个小时之后,或者完成了某项特定的任务后,那身影才会离去。她不管王铁是瞒着家里人来的还是王家在背后支持,只要他来了,就会安心;也只有他来了,才会安心。

两个人都不敢让人知道这件事。被人发现的结果搞不好就是被说“苟且”——虽然两人绝未有什么逾规之举,但谁会相信一个热血澎湃的男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孤男寡女的状况下还能坚守不败?就算事实如此,然而人心在猜测这种事的时候,原则就是宁黑勿明。

一个多星期下来,基本上“电网”改造完成。不但院子、卧室里有了灯光,连厨房和储物室都装上了小盏的彩灯——王铁把家里废弃的东西拿来废物利用了——甚至那个搭在院角的厕所都被装上了一个光线柔白的小灯泡。院门处顶上也加了一只,用的是本来在卧室里那灯泡,王铁后来从家里找来一只日光灯管,索性替代卧室里那电灯,光线柔和而颜色好看,至少比黄黄的电灯好了许多。

基本上王铁来的时候手里都不空着,就算不需要带材料之类的东西,他也会提上一点肉食,或者带些新鲜而秦敏芸只要看那价格就绝对不会去买的蔬菜,再或一些水果。每次秦敏芸都会默默地接过,连谢谢也不再说,但彼此间反而感觉更加亲近。在少女的心中,对少年已经不能简单地用谢谢来回报。

下来基本上就是家具的修理。暑假的第二个星期开始,星期二那晚王铁在秦家呆了足有四个小时才走,专神于秦敏芸那张旧床。原本一碰就“吱呀”直响的木床经过镶、削、磨、固等多番折磨之后终于达到就算在上面跳舞也不会再摇再响的程度,没有愧对让他呆了四五年的木器厂。

再来就是对院门的修理。那扇木门早在上次流氓来袭时被弄得半掉不掉的,后来被秦敏芸自己想法加固了一下——天知道她是加固了还是弄松了,反正到现在为止那门都属于用二百五十牛的重力便可以毁之的状态。那自是非常不安全,但她一个女生又有什么办法呢?王铁最初的构思就是换掉那门,但总找不到合适的材料,只好先放着。后来在木器厂找了块边角料,算算换门是不够的,但修理则绰绰有余,还可以剩一些作它用,于是在修床后的第二天晚上开始着手于大门。

秦敏芸已经开始习惯于晚睡。虽然王铁总叫她早点休息,但她并不听从,用少有的固执陪着他直到他离开——当然并非是什么“噪音影响睡眠”这种原因,而是出自本心;就算是强撑睡眼,她也要等他。

同时开始养成的习惯是做宵夜——用王铁带来的东西。她不知道他是用钱买来的还是从家里拿来的,也不追问,只是尽己所知做一些食物。父母离开前从未做过一次饭菜的秦敏芸开始跟着餐馆里的掌厨师傅学做面包、米团等东西,而王铁则是第一个品尝者,或曰受难者——他只是皱皱眉头,仍大口大口吃光。

修补的工作进行得比较慢,那不只是“门”的事,连门框和两边的墙壁都要影响。王铁准备充足后下手,仍无法一天完成。门是补好了,他甚至还用在木器厂学来的挫木法把门板上弄出古色古香的纹路,虽然因为工具不全的原因弄得有些简陋,但远看时仍有股典雅的味道;但补门框处的水泥却不是一天能凝好的,按他的说法,完全的凝好需要至少半个月,就算抛开量和质的关系,也得七八天才能弄好。

事情演变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

王铁初时什么都考虑好了,就是未想到一点。没有了院门的保护——虽然只是象征性的保护,但人的心理很奇怪,脆弱的外层边界往往有阻住罪恶发生的力量——如果有人偷进来……一想到这一点,秦敏芸就睡不着觉。

事情非是没有前因。少女幼时胆量本来就小,看到闪电或听到雷声会受惊,到十岁才敢一个人住一间屋子,甚至在路边看到一只小蛤蟆都会吓得跳半天;若不是经历了惨变,她到今天都可用“胆小如鼠”来形容,而即便是经历了惨变,她如今的胆量仍未增加多少。

更何况还有前次流氓来袭的事件……

王铁亦是犹豫不定,因为他与她有着相同的担心。以秦敏芸那柔弱的身体,估计来个年龄小于十二岁的小贼都足以令她败下阵来,如果发生什么事……

当晚他住了下来,居处是厨房,下面垫了木板,结果次日天亮前走时他几乎连脖子都僵得动不了。

一连“住”了三天。第三天半夜,王铁正要去睡觉时秦敏芸轻轻拉住了他,低声道:“你跟我来。”王铁隐约听出点什么,又似没听出什么,呆呆地跟着她入了她卧室。

秦敏芸关上房门,关掉电灯,然后脱掉外衣长裤,躺到床的内侧,颤声道:“上……来吧。”

王铁被电击般怔在当场,偏心里还有余暇想着她的声音怎么就跟上刑架似的,又或是刻意去想的。脑子里却又闪过那日救人时看到的情景,顿时浑身热血沸腾。

迷迷糊糊中他爬上了床。

少女做出这决定前已经有了“牺牲”的觉悟,既怕又羞地等着少年的动作。孰料等了半晌,他躺到身边后竟全无动静,再过一会儿,鼾声起来。

连续三天睡眠不足的大男孩,几乎在躺下去的刹那就已经睡着了。

秦敏芸仅着了贴身内衣缩在床里侧,担惊受怕又带着一点点期望地过了一夜,结果次日所有这些全变为失望。按理说他这样该是好事,可是为何自己仍会感觉那样失望呢?

凌晨王铁摸黑赶在家人起床前回家,心里还不断想着晚上的事。他不敢告诉秦敏芸,自己是临场怯了阵——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什么事情上胆怯,现在终于知道了。原来是在“女人”面前。

他并非不了解或知道异性的生理结构,也对“那事”很感兴趣,可是事到临头,就是下不了手,只好任睡意裹住自己。

王铁,十六岁的少年,青春开始的少年,热血澎湃的少年,在人生第一关前的第一仗,败得相当彻底。

秘密篇 第二十六节

第二天晚上王铁帮家里百货店去取一批订货时,被拦在两条街以外的广场上。

十多个地痞流氓摩拳擦掌地围住他,当头者陌生,但其旁边那形貌俱是猥琐到一个程度的家伙却是熟面孔,因那人曾被王铁连着两番坏了好事——第一次是在秦敏芸打工的餐馆里,第二次则是在她家里正行凶时。

他从被管教了三个月的派出所里放了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报仇。自然自己是无力的,于是找到同和流氓分区的头子,许以让对方分一分“羹”的甜头。在经过切磋式讨价还价后,双方达成协议:摆平了王铁,秦敏芸的“第一次”由头子作前车之试。

王铁自不知对方私下的勾当,一场混战进行了三分钟左右,他已被按翻在地上。不过早看出自己难以幸免的他为了找回本来,从开始到结束拳头只照顾了领头者,完全不顾自己正被群殴。态度之凶悍、气势之壮烈几乎吓傻那家伙让他错以为自己是平民百姓对方才是流氓,至于拳头之狂挥……总而言之,王铁被按趴时,那头子已然不能以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周铁匠为救爱徒带着一群街邻提铲拿棍地冲来时,王铁两只眼都换了纯正的黑色眶眶,鼻血长流且不说,牙都少了一颗。那群流氓正施以“暴怒·报复之拳脚”的绝技,结果在猝不及防下现场被掼翻七八个,受了周铁匠“狂怒·报复之钢筋”的必杀技后,当场两人感叹着彼此等级果然不是同一个档次中惨叫倒地,一对脚骨断折开来。

送医时周铁匠老泪纵横地安慰王铁,让他放心养伤时,后者艰难地笑笑:“可惜取的货……都教他们打坏了……”

秦敏芸这一天因为一些生理原因没有上餐馆打工,对此全无所知,夜里惴惴不安地等了一晚不见他来,胡思乱想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是个品行有问题的女孩。一时自己给了自己肯定的答复,少女懊悔到恨不能时光回归昨晚,自己好收回鲁莽的举动。次日到镇上时才知他出了事,少女狠下心来花掉几个月来积攒的全部钱财——也就几十块——买了水果和补品上了医院。

理智告诉她这样去并不明智,但她无法再等了。

他竟会出事!

有时候并不需要明说,一些事情便已形成;秦敏芸并没刻意多想,但心理上自然而然地以认为自己的依靠就是他。而在这个时候,自己的依靠竟被人伤害若斯!

莫名中产生出来的焦急、担心之外,她感到揪心的愤怒。诚然,为之报仇她是没这个力量的,但心里那股怒气就是抑不下去;而更让她失控的是,另一股不安和自责如燎原之火席卷了少女整颗芳心。

若不是因为自己,他怎会受到这样的伤害?

秦敏芸到医院时恰好留守王铁的王母去了拿药,病室里空剩他一人。见面的刹那两个人都有点恍惚,王铁艰难地想开口,秦敏芸迅速地想抢先开口让他好好休息别说话,眼泪却提前一步行动,哗哗直落。

她实是被他身上多重保护的绷带吓着了。

王母回来时看到病床旁多了大袋的东西,而儿子正闭目入睡,很是呆了两呆,不知是谁来看望过他了。随即心想管他呢,反正有人探望送礼不是坏事;对方大概是见儿子入睡不好打扰,于是放下东西走掉。

恢复到亚健康状态出院时已是十来天后。

王铁心里一直很是懊恼,因为耽搁了这些天,院门的工作又耽误了,只好重新来做。一时又想着这么多天没见秦敏芸,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受人欺负?又哭了吧?就像上次来医院时,眼泪掉得自己险些陪她进入掉泪的队伍中去。

女孩在院子里等着他——实际上每晚她都在等。见面的刹那两个少年男女都一时无语,秦敏芸首先有所动作,慢慢走回屋子,王铁不由自主地跟随而入。

仍是那么简陋的闺房,但他在黄色的灯光中感受到温暖。

的确,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孤女的容身之所渐渐消除了寂寥,溶入了淡淡的温暖之中。或者是从自己来之后,又或更早,他很难判断。天生不适合作分析之用的头脑拒绝进行这样层次的工作,他低着头想了想,抛开胡思,正要拿出多年在街道上混出来的油嘴打开气氛时,忽然一张柔软温润的嘴唇贴了上来。

王铁眼睛睁得圆如铜铃,看着近不及十厘米的秀颊,鼻中是秦敏芸的体香,心脏立时不受控制地升速到一百八——他这辈子,十六年,一百九十二个月,五千七百天,都没想过自己的“初吻”就以这种形式没了。

电灯随着开关“咯”的一声熄灭。王铁感到一只纤细的手掌抓中自己手腕,引着自己的手触到一团软绵绵的肉团,心里第一时间就分清了那是什么,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升速到三百六。

天啊!这……这……神志陷入迷糊中。

隐约中只听到她低低的咽泣:“你永远都别离开我,好吗?”

青春绽放的花朵,在次日清晨仍然是那么惊人的美丽,自然凝就的露水为红红的花瓣和绿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