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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

一.

7月22日下午13点55分。

苏联斯塔夫电站。

四公尺高的钢门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门外是勉强整修过的大路，一边停靠着三辆崭新的t-5型坦克。

门侧的了望塔上，一个苏联士兵正斜靠着抽烟。陈旧的防风镜推到额头上。风纪扣敞开着，脸上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他的背后，是高耸的二联和四联蓄电塔。印着镰刀斧头的红旗在塔楼上高高飘扬。

一阵和风吹过，苏联士兵取下嘴里的香烟，咧嘴笑了一下，接着把烟又往嘴唇上送。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白光，从背后三百米开扩散来。苏联士兵背朝着光源，可他分明感到整个面孔一阵剧烈的炽痛。伴随着巨大的震动和撕心裂肺的穿刺。他下意识地惨呼，但声音还没出口，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正文 2

二.

7月22日下午13点56分。

树皮村的村口。

萨丽带着满意地微笑，看着脚下的几只半大的母鸡咯咯叫着觅食。手里捏着一把次等的麦粒，不时洒出几颗，引得那些鸡一阵追逐争夺。

她是一个二十出头，美丽而丰满的姑娘。身材很高，穿着朴实而合体的服装，上下透出迷人的光彩。在这个小小的树皮村子里，她算是数一数二的美人了。

尽管战争在半年前爆发，但这几乎没有影响村子里和平而简朴的日子。军队来了。这些小伙子们都很和蔼，也很热情。经常掏出大把的卢布，来买他们的家酿酒和鸡蛋。有时候他们会帮老乡们干活，有时候他们喝多了点，也会拉着村里的女孩子跳个舞。但总的来说，他们有纪律，不会过多的在村子里瞎闹。村里人该干啥还是干啥。只是有时从士兵和军官的口中听到“盟军”“死光炮”“巡洋舰”等新鲜的名词。

萨丽望望远处那高耸入云的褐色建筑。从外观上，好象是一些厚厚的奶酪块上插着几只蜡烛。有的插了两只，有的插了四只。听别嘉说，那叫蓄电塔。伟大的苏联红军的所有军事基地连同中部战场的防御线，全是靠它才能运转的。

萨丽甜甜地笑了一下。她不懂什么叫军事基地，也不懂什么叫防御线。她只知道，她的别嘉正在军队里服役。他们已经说好了，只等战争结束，就结婚。

结婚？是的，多么美好的字眼啊……

头顶上似乎有一个影子掠过。好象一只黄蜂或是麻雀。萨丽略微偏了一下头。就在这时，在前面的山腰上，闪现出一团白光。惨白，雪亮，仿佛一百万个太阳！

萨丽惊叫一声，她的眼睛立刻什么都看不见了。也正因为如此，她不知道，眼下，一公里外的那些庞大如山的电塔，正在这一片白光中颤动、坍塌，最后化为无数粉碎的钢渣和铁水。她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击波铺面而来……

正文 3

三.

7月22日下午13点58分。

苏军统帅部前线指挥工作室。

1分钟前，所有房间的照明连同所有的指示灯，在一瞬间暗了下去。尽管一秒钟后，紧急备用电源又恢复了供电，然而那暗淡的灯光，还是呈现出一种阴晦的气氛。

科勒将军平静地坐在桌子前。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需要的是冷静。在哪怕最出人意料的时刻保持平和的心态和敏锐的判断。

眼前的大屏幕闪了一下，现出一个军人的头脸。大约五十多岁，略带鹰勾的鼻子，两髌是花白的头发。脸上已经爬上了细细的皱纹。然而他的眼睛却依旧透出机警的光芒。如鹰隼， 随时准备锁定任何一个战机。这是军人的眼睛。

“科勒将军。”屏幕上的人微笑了一下：“希望没有打搅您。”

“麦克阿瑟将军。”科勒冷笑道：“你们终于还是使用了原子弹。”

“这是没有办法的。对抗侵略战争，本来就没有什么法则可言。现在，我们只是想给您一个和平的机会……”

“和平？”科勒又冷笑了一下：“你想知道你们的原子弹炸死了多少无辜的平民么？”

麦克阿瑟依然毫不动声色：“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还能避免多少平民和士兵的伤亡。只要你的部队在72小时之内撤离卡思本地区，我们将直接实现停火。”

麦克阿瑟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我们的第七、第九两个联合师和德意志独立坦克旅已经逼近你们的南部防线和中部防线。如果没有明确答复，我们将在12小时后发动进攻。”

屏幕又闪了一下。一切归于寂静。

科勒依然不动声色，只是脸上的肌肉轻轻颤动。忽然，他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的咖啡杯向屏幕上30秒钟前麦克阿瑟的脑袋的位置扔去。

正文 4

四.

7月22日下午14点22分。

莫斯科。苏军统帅部。斯大林的指挥室。

桌子前的大屏幕上，科勒将军正在报告。

“斯大林同志，敌人一共投放了3枚原子弹。其中两枚炸毁了我们的斯塔夫和杰里扬电站。目前我们的前线供电损失达70%，已经无法支持起码的战争能源。第三枚使我们的南部机械纵队全军覆没。整个战区的力量对比已经根本扭转了。”

斯大林没有说话。掩盖着嘴的小胡子微微一动。手里的烟斗也攥得更紧了。

科勒将军接着报告：“现在我已经命令中部防御线拆毁一线和二线的死光炮塔，同时做好与敌人机械化部队接战的准备；南部地区方面，一面从第四防区抽调两个独立营前往救急，当地所有幸存部队同时后退40-50公里，以集中防御密度。一方面，各电场增派人员加紧抢修……”

“够了。”斯大林声音不大，但威严地插话：“你认为，以上面的措施，能否阻挡敌人的攻击？”

科勒摇摇头。

斯大林点点头：“那就执行‘鼬鼠’计划。”

他的手指轻轻一点，屏幕“刷”地暗了下去。客厅里开始响起优美的交响乐。

正文 5

五.

7月22日下午19点35分。

苏军特里斯军事基地。

大道上，一队一队的士兵，步履蹒跚地走向两边的临时营房。不时有漆着红星的坦克车。轰鸣着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戴着红袖章的宪兵，在路边维持着秩序。

彼德罗上尉坐在路边的一个树桩上，摆弄着手里那支半新的转盘枪。他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身材很魁梧。身上的军服沾满了泥浆。脸大概有十几天没有刮了，胡子拉扎。从满脸的污垢和尘土后面，却透出一股英气。

他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怎么回事？半天之前，他们旅还在北面，把德国人和英国人的两个团包围在山脚，可是转眼间，先是通讯中断，接着，全旅便如同赛跑般向南行军，三个小时之内竟走了120公里，直到赶到这个基地。听说，是盟军使用了新式武器，我军遭到重大打击。真是让人不可琢磨啊。

不过，他还是很乐观的。在他看来，根本没有什么能阻挡伟大的苏军的脚步。唯一令他牵挂的是他未婚妻萨丽。而萨丽远在后方的树皮村，应该是很安全的。

一阵热气伴着震耳的噪声从身后逼近。彼德罗站起来，准备给坦克让道。但坦克却在他身后停了下来。回头一看，坦克兵中尉季米正从顶盖上探出半个身子。

彼德罗微微一笑，随手扔过去一根香烟。季米接住，狠狠抽了一口，接着道：“别嘉，你听说了么？”

彼德罗耳朵一下子树起来：“什么？”

季米有些神秘地说：“他们使用了一种新式武器，叫什么原子弹。威力大得吓人，一个原子弹就足把一座城市从地球上抹掉。他们用这个袭击了我们的电站和部队，所以……”

彼德罗猛地抖了一下。季米后面说的什么他根本就没有听见。电站！他想起了，萨丽住的树皮村旁边，就是苏军最重要的斯塔夫电站！原子弹！一下子可以抹掉一个城市！万一……不，不会的，苏军有几十个大小电站，不会那么巧，就专门去炸斯塔夫电站，再说了，原子弹的威力，多半也是吹嘘出来的……

一辆摩托车在几米外停下来。车上跳下一个英姿飒爽的中年军人。是朱可夫上校，第十二机械化团的副团长。全团的人都知道，团长只是个学识一般的军棍，他才是这支被人称为“近卫第一团”的混成部队的真正指挥官。

朱可夫向着彼德罗高叫：“别嘉，快上车，将军在基地指挥部等你呢！”

彼德罗习惯性地行了个军礼，一边向摩托车走来，一边问：“哪个将军，上校同志？”

朱可夫一踩油门，摩托车突突突地喷出呛人的油烟。在巨大的声音中，他大声回答：“苏军前线总指挥官，科勒将军。”

正文 6

六.

基地指挥部。

彼德罗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情，跟在朱可夫后面，走进办公室。这是一个中等大小的房间。四壁上布满各种仪器和图表。巨大的办公桌前，背手站着一个矮小的秃头男人。

朱可夫走到门口，啪一个立正：“报告将军同志，红军第十二机械化团上校朱可夫、上尉彼德罗前来报道！”

秃头男人回过身来。瘦削的脸上显得平静而理智。他点点头：“很好。彼德罗同志，我是科勒将军。你进来坐吧。还有你，上校。”

彼德罗用崇敬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男人。是的，他就是科勒将军，那个在军内传奇般的人物。不但所有的红军战士把他看作苏联军队的象征，在很多老百姓心中，他也享有“神”一般声誉。可以这么说，除了斯大林统帅，科勒将军是第二个能真正从思想上控制全军战士的人。

科勒用手一指墙边的沙发：“请坐，你们二位。”他重复了一遍。

朱可夫坐下了。彼德罗跟着坐下。

将军自己没有坐。他走到办公桌后面：“那么，我们先来看一下今天的战况吧。”轻轻一按手中的遥控器，背后的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整个战区的地形图。

将军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彼德罗却如听到紧急口令般，眼光死死盯着屏幕。

“今天下午13点55分，敌人用原子弹袭击了我们的斯塔夫电站和杰里扬电站。还有南部机械化纵队……”

斯塔夫电站！彼德罗脸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但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身体仍坐得笔直。

科勒将军似乎没有注意到。“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原子弹是一种利用热核聚变而释放出巨大能量的新式武器。它的威力相当惊人。一颗全重几百公斤的原子弹，造成的破坏力可以超过100万吨的tnt炸药，足够把一座中型城镇从地图上完全抹掉！”

将军手中的遥控器一闪，屏幕上依次出现原子弹爆炸的几个时间段的情景。闪得森人的光团、可怕的弧光，还有高耸的蘑菇云。

“原子弹的杀伤过程，先是光辐射，超过数千度的高温迅速扩散，把一切建筑和人都活活化为灰烬。接着是巨大的冲击波，其破坏超过十二级台风。在爆炸之后，还有很强的核辐射。即使幸存的人，一旦染上了核辐射，也会得原子病，失明、脱发、肌体萎缩，最后痛苦地死去。从这个意义上讲，在爆炸中死去的，也许并非是不幸者……”

彼德罗全身已经绷紧了。胸口仿佛堵着什么东西。滚烫的气流在喉咙里郁积。他的眼睛已被泪水蒙住。迷朦间，看见屏幕上那些不断切换的死难者惨不忍睹的照片。将军的声音依然冷酷而清晰地钻进耳朵：

“由于原子弹杀伤力巨大，而且破坏波及空间和时间都毫无针对性，因此这是一种极不人道的武器。可是，帝国主义分子为了达到战争的胜利，为了达到他们永远控制卡思本地区，遏制我们苏维埃祖国的目的，不择手段，竟悍然对我们进行了世上最卑劣，最残忍，最惨无人道的攻击！他们一共投放了三颗原子弹。只是第一次打击，就把我们的三十一个村镇和四万多名手无寸铁的人民变成了阴谋的牺牲品！其中，斯塔夫电站旁边的树皮村，距离爆炸中心太近，那里的整个地形，已经完全辨认不出来了……”

彼德罗猛地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脸，抽噎起来。泪水从手指缝中流出，把军裤沾湿了一片。朱可夫略有些惊惶，想让他镇定，科勒将军一边示意朱可夫别打搅他，一边不动声色地走到沙发前。

彼德罗抬起头来，眼睛发红，满面泪痕。脸上的五官和肌肉由于悲伤已经扭曲了。他用一种完全无助和期盼的眼光看着将军。将军弯下腰，轻轻扶住他双肩。

“失去亲人是令人悲痛的。但我们能做的，只有抓住一切机会，把我们的愤怒变成复仇的子弹，加倍还给那些没有人性的狗崽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