趟不过的女人河
作者:朱子夫
第 1 部分
第一卷第一章(1)
作者简介
朱子夫,男,80后生,云南人,少年书画家、资深网络写手,曾任多家文学论坛斑竹。
作品近百万字,被认为是能真正沉下来用心写作的新生代作家之一,其低调、踏实、勤奋的学者型路线在80后创作群体中甚是少见。作品多反应弱式群体的生存、精神状态,并寄予所述群体极大的同情和怜恤之心,如《苦旅》、《岁月河》等。
作品:
长篇《青春颂》、《落寞时》、《苦旅》、《岁月河》、 《夜色笼罩》等;
短篇小说集《走过前半生》及中篇小说数篇;
另有书画集一部
《苦旅》内容简介
花季盲女真情汉,红颜知己死相缠;
情义无价难回首,过眼云烟为哪般?
一边青梅竹马,却是命途多舛;一边知已红颜,误陷情天恨海……上帝的弃儿哪堪命运万般捉弄,儿女情长逃不过上苍股掌间……
正文
活着,是对生命最大的尊重;死去,是对痛苦最好的解脱!
第一卷
死去,
也是一种艺术,和其它事情一样。
我尤善于此道。
——西尔维亚•普拉斯
(一)二0二二年•秋•郑州
当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我可能又开始了来世的行程,所以,这又像刚开始我人生的起步。回顾我这一生,是那样的多灾多难,这条用荆棘铺成的路,一直到了天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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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成为一名优秀的作家,我建议先学会用心灵写作,就如同真正的英雄必须从荆棘中走出,美丽的骄阳必先越过高山。所以我现在试着用心灵写作,在我还没有成为优秀的作家以前,甚至还不能很成熟地运用笔墨来表达我心灵的意念之前,请允许我跳跃中的平铺直叙,朋友们在昏昏欲睡的同时,请别忘了给这故事的主角一点同情、怜悯,和慰藉的心。
在我二十三岁那年,我亲眼见证了一个人的死亡并逐渐被人遗忘,那年我得到了一份跟生命的忙碌对不上号的悠闲职业,作为医学类记者的我的日常工作就是去跟医院里的病人打交道,于是我认识了他,一个垂危的病人。
我最后看见他的时候,10月的郑州在秋风中飘来荡去,我医院的一个朋友给我打来电话,说那个人快死了,我赶了过去,他已变成一俱发紫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了医院的太平间里,他的奶奶和妹妹守在旁边,我呆呆地看了会他露出的半张脸,然后出了医院。
这是个雨后的晴天,悬在枯枝上的叶子在一阵微风拂过后非常干脆地落下地来,厚重的土地应该是它最实在的去处,我踏着这些未来得及清扫的枯叶和脚下发出的渍渍水声,想着他那明显浮肿和发紫的脸,漫无边际地在街上游荡。
秋风下的郑州已经有阵阵寒意了,但那迎面而来的风吹得并不凛冽,仿佛被沉甸甸的寒霜减慢了速度,我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去看看他生前住过的地方,和可风的墓地。
不一会我就站在了他生前住的门外,我敲了敲门,房东就出来了,我跟他说,我需要他打开这道门。房东很客气地为我打开了门,我问他,这房子现在还有人租么?他说人们都知道这里住的人死了,所以不敢来租,我向他表示了一下歉意,说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很乐意租这间房子。
我曾在十几天前来过这里一次,是他要求我带他回来看看的,那次他在屋子里呆了好久,期间不停地呻吟,不停地咳嗽,同时还不住地唠叨,在我要推着他离开时,他忽然又说要带我去看看可风,其实在此之前的几个小时我就知道可风埋在什么地方了,因为他回来后就一直坐在窗前,呆呆地看着窗外那孤零零的小坟。
我站在窗前看那座小坟,此时有一个小姑娘在那里献了一束花,我认出那是看坟老头的女儿,我看着她把花献了后,又跪着磕了几个头才爬了起来,我喊了她一声,她便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那里有老鼠,她站在窗外说,我一点也不害怕,她说着握起拳头,我差点打到它了,可还是被它跑了。
我打开窗户,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说你快回去吧,刚才你爸喊你。她朝我扮了个鬼脸,说那我回去换件衣服,换上那件有雪花的。
小姑娘蹦跳着去了,我关上窗户,坐在他那天坐的那条沙发上。这时天空又飘起了小雨,那座小坟在雨中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同时也起风了,雨水从窗外跳了进了来,打湿了窗前一盆仅剩几片页子的野白合。
半个月前的一天,我拿着单位的介绍信到那家医院报到,在我经过三0二病房时,一阵忽然传来的嘈杂声吸引住了我,然后几个护士就从那间病房里冲了出来,同时还有几个保安在走廊上维持秩序,同时病房里还有人在高声叫:护士快点,拿心三联!
我在三0二病房门口停住了脚步,只见里面几个医生在紧张地抢救一个病人,一个在为病人做心脏按压,另一个在为病人做人工呼吸,还有两个实习医生在手忙脚乱地搬弄呼吸机及心电图机。
我站在门口呆呆地看那病人,只见他全身多处高度浮肿,特别是肚子,胀得像个皮球,还有脸,我从不远的地方看去倒像个可爱的馒头,相对于多个地方的浮肿,他的四肢却瘦得皮包骨头,这时,那个为他做人工呼吸的医生跑出了病房,让我看到了他的嘴,只见一道粉红色的体液正从他嘴里流出来,我知道那是由于医生在胸部不断的按压引起。
我倒吸了口冷气,正想离去,这时一个护士拿着几支针水跑过来了,边大声喊着,心三联!
几支针水飞快地注入病人体内,那还在做着心脏按压的医生说,我尽力了,如果活不过来,他命也该如此了。
那时病人的嘴里又不断地流出粉红色的液体,我忽然恶心起来,心想这种病人不看也罢,如果真死了,那我晚上不天天作噩梦才怪。
我到医务科报到后,便在各个病房里横冲直闯,我一直在刻意地回避着三0二病房,生怕自己在报到的第一天就碰上死人会不吉利,但后来才知道是我多虑了,因为那人在注射了那几支针水后奇迹般地活了过来,那天下午下班时我忍不住经过那里,因为我一整天都没听见人哭,在我的印象中,哪里有死人,哪里就有哭声,所以我一整天都都在想那人可能没有死,在我下午路过那里时,才意外地发现他已经在接受护士的输液了。
我走进病房,他半闭着双眼,嘴角的那道粉红色已被擦净,膨胧的腹部由于呼吸而夸张地起伏着。他的活着让我感到兴奋,可能是因为生命的重生。
我的这种兴奋延续了好几天,一个星期后,他的病情逐渐好转过来,于是我便找机会跟他交谈。对我来说,一开始跟他交谈的目的是自私的,我是为了应付单位安排下来的采访任务,但几天以后,我对他的同情和欣赏主导了我的心灵,我甚至认为他的那些不幸对我来说是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我从心里感谢自己能认识他,并衷心地祝愿他能够战胜病魔。
由于疾病的折磨,我跟他的交流进行得非常困难,而且不随着时间的顺序推移,甚至经常脱节,那时,秋天已经过去大半了,从窗外照进来了的阳光显得愈发苍白无力,医生在给他输了几天脂肪乳后,逐渐有了点力气的他高兴地对我说,他愿意跟我讲讲他的人生。于是,在一个相对晴朗的在午后,在一片苍白无力的阳光下,他艰难地带着我走进了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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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7月,我在昆明的一家实习医院里结束了我的学生生涯,要回家的头天早上,我小流氓样地堵在楚楚的宿舍门口,问她要不要跟我回去,过了半天她才从里面扔出一句话: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你先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模样!
我们分手了,我咬牙切齿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暗暗在心底立下重誓,无论如何都要出人头地。
这位肚子像皮球样的病人,艰难而平静地开始了他对以往的回忆,他浮肿的脸庞容不得他微笑,但是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在回忆往事的时候一直都在微笑。
在很多年后,特别是在楚楚追着我到了拉萨并死在拉萨后,只要我一回想起我和她之间的误会,以及这些误会造成的这段失败的恋情,心中就悲痛不已。
毕业后,怀着对未来美好的向往,我拒绝了一家效益很不错的县医院的盛情挽留,我留在了昆明,并发誓在昆明闯出一片天,二十年前的我,是那样的骄傲和不羁。
2002年春城的秋天,一直都是晴空万里,生活在春城里的人们,是那样的美丽可亲。我戴着太阳镜,在人才市场门外逛了一圈后走了进去,我打赌会有一份不错的工作等着我。
首先相中的是一家广告集团的总裁助理一职,我挺了挺胸脯,在周围人们惊讶和羡慕的目光中骄傲地走了上去。
“你好!”
考官是位小姐,她微笑着看着我走到近前,先向我伸出手。
“你好!”我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拨出来。
“能看看你的简历么?”
“不用看了,”我说,“2002年f大学临床医学毕业,学士学位,现在考读研究生,原f大学学生会主席……”
“对不起,对不起……”她的牙齿在日光下显得狞狰苍白,同时朝我摆摆手,“我建议您认真看一下我们的招聘条件,您在很多方面都很占优势,但我们也有我们的条件,我们暂时不招应届毕业生,对不起,祝您好运。”
呵,一直以为,我的身影,应该是搏击太空的雄鹰,我的灵魂,应该是流芳百世的奇葩,大学毕业的我,是那样的自信、天真。
云南大学附中,职位是美术教师,它的招聘条件是:
一:大学本科,有学位证者优先考虑。
这我有了。
二:英语四级,计算机四级。
这我也有了。
三:热爱工作,有扎实的文化素养。
这我也有了,我继续往下看。
四:非本专业者不要。
这条我是不具备,但我自信我有那个能力。
五:不招应届毕业生,有两年以上的教学经验。
第五条下面画了条红杠……
一个月后,工作仍然没有没着落,我发急了,那时的用人单位,注重的不是你的学历,而是从业的经验,像我这种刚走出校门的学生,人家根本不要,就在那时,跟白杨一次普通的谈话改变了我的这一生。白杨是我大学四年的同窗,他对我说,你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如果你愿意,我帮你争取个支援西部的名额,你就去试试吧。
几年后我才发觉,是白杨的那句话导致了我以后所有的决定,其实在他跟我提出那个建议时,我这以后的路,就被上天给安排好了,只是,到现在我都还说不清这上天给我安排好的这条路,到底是对还是错。而现在,我却站在了死亡的边缘,回顾我的这一生,是那样的多灾多难,这条用荆棘铺成的路,一直到了天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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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瘦得皮包骨头的垂危病人,讲到这里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我忙喂他点水,又把床头的氧气给他吸上,过了好一会,他又缓缓地讲了下去。
在这里,他说,请容我讲点题外的话,我想给你讲讲我的家,我的亲人,因为在那以后的这二十年里,家,成了我人生中最大的眷恋和遗憾。是的,那年的9月份,在我决定去拉萨后,我回了趟我的家。
在我读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去我爸爸的单位,我爸的同事老远就喊我,哟,县长大人的公子来啦!我从那时候起知道了我的身份在当时当地是多么的显赫,我的爸爸也一度成了我向别人显耀的资本,但是,我的这种优越没能维持多久,在我上大二的那一年,我爸爸因贪污坐牢了。
那是我自我爸坐牢后第一次回我的家,也是我这一生最后一次回我的家,我回去的时候那贪污犯刑满释放了,现在有个模糊的记忆是,我爸爸坐在阳光下数着几张趋巴巴的钞票,我妈妈卷着裤腿在院子里吆喝一群长得很壮的鸭子,我奶奶坐在我的对面泪流满面,我奶奶指着我爸爸说,那家伙不争气,你以后不能给家里丢脸。
我记住了我奶的那句话,在以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