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好吧?!”
出了门,我又朝刚才楚楚坐的地方瞟了一眼,发现那里空荡荡的,可能会诊去了。
“还好,女人,不能等,也等不起。”
“哦——”我收回我呆滞的目光,才发现她正幽怨地看着我,我一窘,不知说什么好。
“你呢?”她问我。
“我?”我耸耸肩膀,又朝那里瞟了一眼,“我孤身一人。”
我长呼一口气,慢慢地朝前走。
“怎么这样呢?”她又说,用的是那种成熟女人的语气,这让我不得不承认我们真是老了。
“那可风妹子,还好吧。”
“好,好得不得了……你,活得蛮滋润的嘛。”
“怎么这样说呢?人有的时候是迫不得已。”
“呵,你看你都说哪里去了?”
“唉,不说了。”她长叹一声,又幽怨地看了我一眼,“你,要快点了……”
“儿子都这么大了,真替你开心,人这一生图个什么?”
“是啊,人这一生图个什么?”
我又一窘——这不在说我自个么?
“结了吧。”她又说。
“结?嘿,你看我这……还早着呢。”
“女人,不可以等,也……等不起。”
这是她第二次重复这句话,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她活得不快乐吗?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谁伤过她?她等过谁?
“嘿,我是还没找到,要不,谁不想呀?”
“不是没找到,是你没用心去找。”
“呵。”
“对了,我还得谢谢你呢,没有你,今天我别想活着从这大门出来了。”
“谢什么呢,嘿,”我又看了看她额前的那几缕白发,“这日子,过得真快啊。”
“是啊,哦对了,那个楚楚,现在怎样了?有过她的消息吗?”
“老样子,也是一个人。”
“嗯。”
在一个岔路口,我们分了手,我默默地看着她牵着她儿子,说说笑笑地远离开去,我的心里仿佛被什么堵上似的,一下子透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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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桑走远了,最终见不到,我又折了回去,呆呆地站在区藏医院门口,见那楚楚,不停地里外招呼病人。
不一会,来了个满脸是血的,她把那人搀上床,然后与实习同学一起给那人消毒缝合并要护士挂上液体,好一会后,缝合好了,才坐到桌前边问边书写病历。
楚楚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平时总光滑地披在肩上,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把一边的头发扎了起来,另一边却披着,而披着的这边,就恰恰遮住了她的半边脸,所以,她给我最初的印象,是那长发,而此刻,那头发却被她挽成一个结紧紧地绑在脑袋上,上面还用帽子盖住了。
她是背对着我的,远远地看她坐着的背影,好像没有我印象中的青春了,她已经变成一个中年妇女,就同我,额上已添了几根白发。
她还没有结婚。
她是否还在等待?
我呢?不也在等待吗?
我们,都在等待,可等谁呢?
我呆呆地看着她,想了一些事,有一阵我甚至想冲进去跟她说会话,但最终还是控制住自己。
这时又来了另外一个病人,是个老人,从他满脸的痛苦神色和半张的嘴不难想象他是用怎样的毅力忍受着病痛的折磨,楚楚问了他几句后,又搀着他出了诊室,不一会,又见她急匆匆地跑了回来,从桌上抓了件什么又冲了出去。
然后,她又进来,随同的几个医生把那老人搀了去了,她拿了本书。
应该过了很长的时间了吧,我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一个女人的背影,世界,仿佛只剩最后的两点一线,一点,是我,另一点,是她的背影。
前几年她应该在楚晓医院赚了不少钱,很早以前她就买了好车,购了别墅,在可风截肢住院的那段时间,有一次去她家,我看着长满她家院子的小花小草,说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屋子难道就不寂寞吗,她只淡淡地说她习惯了,然后就一个人去弄那些花草。
可是后来,她那医院却莫名其妙就倒闭了,再后来,她把车子和别墅都卖了,好几次我都看到她骑了摩托上街,有次我就不明白,问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她说没事,她挺怀念读书时的清贫生活。
在f大学的时候,她在生活上是很节俭的,虽然家里每个月都给她寄不少钱,她没有富家女的那份浮澡、娇气和爱慕虚荣,人群中,她是最不引人注目的那一位,她平淡,她寡言,她大方,她纯洁。这点,跟可风有些相似。
或许,她也是爱过我的,不然,她不会从云南千里迢迢地跑来拉萨,也不会履行大学时那句玩笑式的承诺,记得她开那家楚晓医院的时候,我心里很满足,当然,那时的我更多的是不相信这其中的意义,同时更像是在逃避。
在她面前,我从来没自信过,特别是在实习的时候,我一直把她为我做的每一件事看做是她对我的安慰,很多时候我为此痛心疾首:是她不想让自己过份内疚,不想欠我太多。
我和她,其实从一开始到现在的不可能,我都在扮演一个错误的角色,而正因为我的错误,才让我们,永远地走在了两条永不交会的线上,虽然,我们能在两点遥遥相望。
我又看了她一眼,她还在那里忙个不停,我在心里朝她挥挥手,我离开了,对这份相思,我该有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