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头向东方望去,但那里只有漆黑一片。
***
冷风伴随着凄婉的歌声,萦绕在彩霞的心头。
鲜卑族的雄鹰啊,
你让尘埃迷住了双眼,
看不清那草原上最美的鲜花。
……
彩霞悄悄的离开老营地,骑着马连夜奔向唐思义的大寨。
战争,该结束了!
她可以忍受鲜卑人对自己的怨恨,但她却不能忍受鲜卑人对拓跋豪的怨恨。
她见过,他们曾是那样的敬重他,爱戴他。
而她却几乎毁了这一切!
退兵
“看来鲜卑族的服饰很适合你。”唐思义看着站在将军帐中的彩霞,有些揶揄的说。
彩霞穿着鲜卑族的衣服,略微宽松的短上衣在腰部收紧,合身的马裤再配上软牛皮的长筒靴,完美的衬托出了她优美的曲线,她出落得比他记忆中的模样还要美。
彩霞望着他,望着这个曾经让自己魂牵梦萦的男人,原来想好的话语在这时突然变成了一根梗在喉中的尖刺,原来有些事做起来远比想起来要困难,原来那种纯纯的,傻傻的,精神上的少女的梦幻就这样失落了。
“看来拓跋豪也很适合你。”唐思义淡淡的说,说完后他有些发怔,为什么自己的话失去了以往惯用的轻松,听起来好像有些——酸味。
拓跋豪!
彩霞一震,梗在喉中的尖刺立刻变成了悦耳的轻笑:“看来这银色的盔甲也很适合将军。”
她的笑靥犹如一朵微开的牡丹,在深夜静静的散发着独特的幽香。而她的眼睛却似乎在暗示他,这种美丽只为他一人绽放。
“四妹深夜来此……有何贵干?”唐思义干巴巴的问。
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声,什么时候他唐思义会用这种倒霉的口吻与女人说话!
对于女人他一向是游刃有余,包括以前的彩霞。
可是现在,在此刻,当他面对彩霞的时候,他却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是什么使他改变了?
他仔细的凝视着眼前的美人,她很美,她一直都很美,但这从来都没有左右过他的感觉。
他以前可以把她送走,那么现在呢?
现在好像——不能!
因为在她的眼眸深处,好像有一种情绪,触动了他那颗在红粉堆中玩得已经麻木的心。
他记得当他告诉她,她将会被送去鲜卑族和亲时,她的眸中也曾闪现过这样一种情绪,只是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这样脆弱,这样破釜沉舟……
他了解她一向是个倔强的女人,而此刻,她的倔强仿佛已经锐变一种绝望的美,让他沉迷其中。
“撤兵!”彩霞迎着唐思义的目光镇定的说。
她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了她想要看到的东西——他想要她!
一丝微笑浮上她的嘴角,他的目光已经不再让她心乱,不再让她脸红,不再让她手足无措,这种感觉真的好爽!
虽然她的心一直在痛,在痛,在痛……
痛得她忽略了他眼底的那一丝异样。
“彩霞……”唐思义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拓跋豪派你来的吗?”
彩霞没有出声,她就像五嫂以前教她的那样,用那种表情,那种目光凝视着他的眼睛,然后她微微的摇了摇头。
果然他的眼中立刻燃起了强烈的欲望,他伸出的手臂在空中微微停留了一下,然后果断的把她搂在了怀中。
“撤兵吧,我跟你走!”彩霞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颈窝柔柔的说,她温温软软的气息,恰到好处的薰热了他的耳垂。
生活就像是个大笑话,当她暗恋唐思义的时候,她不得不去嫁给一个陌生的野蛮人,当她深爱拓跋豪的时候,她却又不得不离开他,回到一个她已经无法再爱的人的身边。
也许老天之所以把她造得这样美,就是为了可以这样折磨她。
彩霞闭上了眼睛,努力的忍住那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她不能哭,至少不能现在哭,在唐思义的面前哭。
“可是,唐思孝……”唐思义没有忘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对你已经没有危险,鲜卑族不会借兵给他的。”彩霞在他的耳边低声娇媚的说。
“只是……他手上有父帅的虎符。”唐思义的呼吸粗重起来。
虎符!原来这才是唐思义出兵的真正目的!
彩霞在心中暗暗的咒骂唐思孝,又让他耍了!于是她故意低声轻笑起来:“就算他有虎符又怎么样,他无才无德,没有人会听他的。”说到这里,她向唐思义的怀中靠紧了些,“难道……你还怕他吗?”
“传令拔寨,回长安!”唐思义大声向帐篷外的传令官吩咐。
原来五嫂教的这一套还真管用!
彩霞在心中暗叹,她的脸上却笑得更妩媚了。
急怒攻心
拓跋豪猜不透唐思义突然拔寨离开的真正意图,为了防止对方行诱敌之计,他按兵不动。
直到鲜卑族的探子回报,证实唐思义的确是退兵之后,拓跋豪在黄昏时分,突然出兵,袭击蠕蠕族的营寨。
他在格斗中杀了阿都烈,刺伤了蠕蠕族的大王也洪。
蠕蠕族的残兵仓皇向西北溃败。
这一战鲜卑族大获全胜,天还没有亮,拓跋豪就派贺虎去老营地接回彩霞。
他已经有一个月没有看到她了,虽然她常常刺伤他的心,但他却每时每刻都在想念着她。
贺虎当然没有能把彩霞带回参合陂,他心急火燎的在午时赶回了参合陂,硬着头皮向拓跋豪报告。
“你……说什么?她失踪了!”拓跋豪暴怒的吼道,他不能相信这个消息。
他怔怔的看着贺虎,心中犹如裂开了一个大洞,一时之间,痛得让他不能呼吸。
然后他猛的发出了一声怒吼,拔出腰中的长剑,一剑砍断了银顶帐篷的支柱,大帐篷“哗啦”一声,倒塌了半边。
要不是他还有最后一丝理智,这一剑恐怕会落在,带给他这个坏消息的贺虎的头上。
“大、大王。”贺虎吓得结结巴巴的,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拓跋豪如此失去控制,甚至在他看到自己的亲哥哥拓跋雄的尸体的时候,他也没有表现出这么震怒、伤心、绝望的神色。
“出去!不然我会杀了你!”拓跋豪红着眼睛,向他怒吼。
贺虎立刻逃出了帐篷。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鲜卑族的人都站得离银顶帐篷远远的,即使是这样,他们还是听到了拓跋豪在帐篷中,发出的狂怒的咒骂声。
塌了半边的银顶帐篷,被拓跋豪的怒气震得摇摇欲坠,最后终于“哗啦”一声,全都倒塌了。
然后是一片寂静,但鲜卑族的人谁也没有勇气去看一看,他们的大王是否还安然无恙。
拓跋豪平时不常发脾气,但当他真正发怒的时候,比荒原上的风暴还有狂野。
过了很久,拓跋豪终于从倒塌的帐篷中走了出来,“去把唐思孝找来。”他忍着刺心的疼痛,脸色阴郁的吩咐守候在帐篷外的贺虎。
当帐篷倒塌的那一瞬间,他没有躲避,彩霞终于离他而去,这让他的心碎成了一地的沙粒,他甚至觉得,如果他从今以后不能再见到她,那还不如就这样死了的好。
他不能失去她,他不相信她对自己就真的这样无情。
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别情,也许这和唐思义突然退兵有关。
这时唐思孝已经随同鲜卑族的妇女、儿童们一起回到了参合陂,他面对浑身散发着寒意的拓跋豪,当然不会说是自己蛊惑彩霞去见唐思义。
“唐思义一直对彩霞暗怀窥视之心,他这次出兵其实并不是为了在下,而是为了得到彩霞。”唐思孝挑拨道。
“那么你认为,彩霞现在是在唐思义的……身边?!”拓跋豪艰涩的问,他的双目如电,直射唐思孝的眼睛。
“不、不然他、他是不会退军的。”唐思孝在拓跋豪犀利的目光下,变得有些结巴了,然后他又急忙讨好,补充道:“四妹之所以这么做,一定是为了大王……”他不想拓跋豪迁怒于自己。
没等他把话说完,拓跋豪就跨上了战马,雷厉风行的点着兵。
他要去追唐思义,他要把自己那个不听话的,让他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的,硬心肠的女人追回来。
然后他再要打根金链子,把她牢牢的拴在自己的身边!让她今生今世,永远也不能再离开他!
永远!
他在飞驰的马背上咬牙切齿的想。
荒原上的黄昏是美丽的,尤其是浮在天边的那一片瑰丽的彩霞,变幻莫测而又遥不可及。
拓跋豪向着那片彩霞策马狂奔,他的心在流血。
为爱而战(一)
三天后,唐思义带着彩霞回到长安城。
在唐府门前,唐思义先跳下了马,然后他仰起头,微笑着向彩霞伸出了手臂。
彩霞低下头回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扶着他的手臂滑下了马。
“累了吧,骑了三天的马。”唐思义在她耳边轻声说,他的手始终停留在她的腰上,没有松开的意思。
“嗯,有一点。”彩霞很小心的回答,这一路上,她一直都在敷衍唐思义。
为了安抚他,她侧头给了他一个楚楚动人的微笑,就在她看向他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他的眼中毫不掩饰的脉脉温情。
她立刻把头扭开,装作打量将军府的大门的样子,门上那“将军府”三个金色的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刺眼的白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唐家决不是她想久居的地方。
有一种感觉,失落后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禀将军,鲜卑族大王拓跋豪领兵攻城!”一骑军士飞马急报。
“什么?!”唐思义吃了一惊。
拓跋豪!
彩霞的心“砰、砰”急跳。
“你先去府里休息,我去城楼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唐思义匆匆对彩霞说,但他的语调却始终很温柔。
“我和你一起去。”彩霞一时之间忘了掩饰,显得有些焦虑。
是不是有一句话叫:关心则乱。
任何事只要牵涉到拓跋豪,那她的心就会——乱掉!
“好吧。”唐思义看了她一眼,便顺从的把她扶上了马。
当他们骑着马来到城门边时,已经是杀声震天。
唐思义蹬上城楼,见鲜卑族的士兵一反常规,即没有安营扎寨,也没有安排鹿角粮草,而是一个劲的猛攻。
在如狼似虎的鲜卑骑兵中,有一个高大、英俊、气质非凡的鲜卑人尤为勇猛突出。
“那就是拓跋豪吗?”唐思义盯着那个威猛的身影问站在身边的彩霞。
等了片刻,他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便侧头向她望去,只见她脸色苍白的盯着那个身影发呆。
“哼!”唐思义一声冷笑,脸色有些发青,“原来这就是北疆大名鼎鼎的英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拓跋豪!”
彩霞没有听见唐思义话,在此刻,她的眼中、心中,只有一个人,一个让她的心疼痛不已的人。
“传言拓跋豪用兵如神,原来也不过如此!长安城池坚固,像他这样一味的猛攻,是自寻死路!”唐思义加大了声量,乌黑的眼眸紧盯着彩霞的眼睛。
彩霞还是没有听见他的话,她痴痴的望着在城楼下浴血奋战的拓跋豪,不由自主的向前走去。
”彩霞!”唐思义一把拉住了她,在她耳边怒吼:“你疯了!前面乱箭如雨,你想过去找死啊!”
彩霞本能的挣扎了一下,却未能摆脱唐思义那铁钳般的手。
“放开我!”她对他怒吼。
“休想!”唐思义反而用力把她搂进了怀中。
彩霞在他的怀中挣扎着,又踢又咬,但始终不能动摇那有力的胳膊分毫。唐思义虽然看起来是个公子爷,但也曾拉得硬弓,上得战场。
“放开我……”彩霞终于放弃了徒劳的挣扎,她仰起头看着唐思义,脸上满是泪水。
“我不会放手的!”他英俊的剑眉拧出了伤感的记印,眼底那一丝痛楚是从不曾有过的,“是你来招惹我的,不是吗?要我退兵……”
他低下头吮吻着她脸上的泪珠,把苦涩咽到心中。
原来他唐思义的心也会痛,会为一个女人而痛!
拓跋豪带着他最精锐的骑兵,一路马不停蹄的向南急追,可还是晚了一步。
唐思义进入了长安城。
长安城已经四门紧闭。
“攻城!”拓跋豪下令,他要立刻夺回他的彩霞。
“大王……这营寨……”都哥队长看了看拓跋豪的脸色,立刻闭紧了嘴巴。
拓跋豪一马当先,奋不顾身,鲜卑男儿立刻奋勇上前。
长安城楼上箭发如雨,鲜卑族的男儿们倒下了一批又一批,拓跋豪咬着牙,毫无后退之意。
他爱他的族人,但是为了彩霞,他已经什么也顾不上了,思念、忧伤、妒忌、爱恋这种种情绪,在这短短的几天中,已经把他折磨到接近疯狂的边缘。
在第三轮进攻中他突然看到了彩霞,看到了她站在城楼上,站在一个白袍银甲,年青英俊的男子身边。
然后他看见那男子搂住了她,吻她……
在那一刻,天地似乎冻结成灰色一片,只有彩霞与那男人拥吻的身影清晰的烫烙在拓跋豪的心上,发出残忍的“滋滋”声。
拓跋豪情不自禁的拍马冲到城墙脚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彩霞!”
这吼声犹如一道响雷,穿破了千军万马的喧闹,在彩霞的耳边爆炸,她一震,浑身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