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到鲜卑族的。”
她必须让唐思孝相信,她永远不会见到拓跋豪,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担心她会向拓跋豪泄露,他将要借兵攻打长安城的秘密。
唐思孝的眼珠子一转,落在了白马的身上,他脸上的肌肉放松了些。
彩霞从眼角偷偷的观察着他的神色,知道他认出了这匹马,是唐思义的爱马,因此相信了她不会去见拓跋豪的话。
她把头微微低下,很娇羞的样子,就让他误会自己还爱着唐思义吧,保住小命要紧。
“那么……这么说,四妹就把我这个二哥扔在这里不管了吗?”唐思孝盯在她脸上的眼睛闪出一道暧昧的光彩,他刻意放低柔的语调让彩霞浑身汗毛直竖。
“你还有大事要办,而我的朋友都是些商人,南来北往的行踪不定,我与他们又有约在先,所以……”彩霞咬了一下嘴唇,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我可是你的二哥啊,现在唐家就只剩下我们二个人了。”唐思孝恬不知耻的凑近了她。
彩霞狠掐着自己的大腿,忍住想吐的感觉,装出犹豫的样子想了想,然后从马背上解下一袋干粮说:“这样吧,你在这里先吃些干粮,休息一会,我到那里去与那几个朋友碰头,让他们借一匹马给你。”
是啊,借马是一个好借口,行路怎么能没有马呢。
只要让她跨上马背……
她故意把马背上的那一大袋干粮,全都交到唐思孝的手中,以表明她会返回。
好在唐思孝手上有小半袋水,她就不用再给他水袋了。
在她的马背上还有一个装得满满的水袋,她微微侧转身,挡住了那个水袋,希望唐思孝不要起疑心。
在荒漠上,可以缺食物,但绝不能没有水。
反正那小半袋水唐思孝已经喝过了,她是不会再碰的。
唐思孝审视着她的脸,久久没有出声。
彩霞硬着头皮挤出了一个微笑,正要上马,左手臂上突然一紧,侧头一看,唐思孝一只骨节粗大的手,正牢牢的抓着她的手臂。
彩霞心里“咯噔”一下,惊惧之意如同洪水般泛滥,迅速将她吞噬。
难道他,看破了她?
“啧啧啧……”唐思孝啧啧有声,“看来唐家的钱没有白花,你的谎撒得合情合理,神情也很让人相信,不过……”他故弄玄虚的停顿了一下说:“在我面前还嫌嫩了点。”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彩霞勉强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发颤。
“别装了!想骗我,哼!”唐思孝在她的耳边怒吼,他的手指猛的用力,几乎要把她的胳膊捏断。
“我没有……”彩霞忍住手臂上的疼痛,试图挽回败局。
“哼,和几个胡商结伴而行,哼哼……你的马快,刚刚使性子狂跑了一阵,哼哼……”唐思孝阵阵冷笑,“汗呢?!马身上为什么没有汗?!”
彩霞的脑中“嗡”的一声,她头晕目眩的望着唐思孝那张有些变了形的红薯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低估了唐思孝。
冷汗顺着她的脊梁骨慢慢的向下滑落……
寒意,在荒原中更为放肆……
“放手!”彩霞终于从喉中爆出一团怒火,她站得笔直的望着唐思孝。
她的脸色虽然苍白,但眉宇间却透着不容亵渎的高贵傲气。
唐思孝的手指微微一颤,不由自主的松了松,他瞪着彩霞的脸怔了怔,突然冷哼了一声,手指又加重了力道,满脸阴狠暴戾之色的说:“你叫我放手,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唐家买的一个小丫头,给你一个四小姐的身份,也只不过是为了拉拢鲜卑人而已,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彩霞又惊又怒,抡起自由的右臂,用力向唐思孝的脸上挥去。
她已经有了鱼死网破的心。
“砰”的一下,唐思孝的左眼开了一朵大大的金花,他没有料到一个柔弱的女人,会这样出手攻击。
他甩手一个巴掌打在彩霞的脸上,大骂道:“臭贱人,没有拓跋豪给你撑腰,还敢这么拽!”
唐思孝那一巴掌的力度,与她那一拳的力度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他那一巴掌打得甚至比好色的阿刺德还要毒辣。
彩霞被那一巴掌打得脑袋“嗡嗡”一片声响,眼前金星乱窜,嘴里流出一股腥腥咸咸的液体,她“呸”的一口啐在了唐思孝的脸上,怒骂道:“你不要再做梦了,在西域没有人会借兵给你,就凭你这种孬种样,连唐思义都打不过,还想去打拓跋豪……”
“闭嘴!”唐思孝狂怒,右手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微响,彩霞的左臂一阵巨痛,“啊……”她忍不住叫出了声,冷汗混着泪水滚滚而下。
虽然是故意激怒他的,虽然已经作好了饱受肉体折磨的心理准备,但等到亲身感受时,才真正体会到,肉体的折磨,真的是——很痛唉……
“砰”的一声。唐思孝把她扑倒在地上,“臭贱人,你的眼中只有唐思义那小子……”
她的脑袋在沙地上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坑,晕呼呼的,想吐,幸好左臂上钻心的痛,让她保持了一丝清醒。
“……我现在就要看看,你还能拽多久……”唐思孝压在她的身上说。
她咬紧牙关,右手悄悄的一点一点的向腰间移动,千万不要——鱼死网不破……
“嘶”的一声,他撕开了她的衣襟。
她闭起了眼睛,还差一点了,千万不要昏过去,千万不要昏过去……
“……让你尝尝我的厉害……”他紧贴着她,磨蹭着,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口中不停的絮絮叨叨着。
她软弱的躺在他身下,长长的睫毛合在雪白的肌肤上,投下二道弯弯的,惹人爱怜的阴影。此刻的她,似乎已经是半昏迷了,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小骚蹄子……”唐思孝声音沙哑的低骂,抬起手开始解自己的裤子,就在他放松警惕的那一霎那,他的胸中一凉……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前,血像地下涌泉一样涓涓向外流淌。
他忽然想起了三年前,他与周涛一起领兵出征西蜀时,看到的那口地下喷泉,那喷泉口很小,水是温温的,就这样向外涌出……
他的目光落在离他的胸不远的一只手上,那只手很白,白得像玉一般,手指的缝隙处微微透出淡淡的粉色。
好美的手,他想,即使沾上了鲜血,也不让人觉得有丝毫凶残之气。
他痴痴迷迷的注视着那只手,那只手的手指修长,手里还紧紧的握着一把带血的小银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目光迟钝的转向手的主人。
好美的脸,他在心中赞叹。
虽然她的半边脸上已经青青紫紫的肿了一大片,但她还是很美,白皙的肌肤,小巧优美的唇紧紧的抿着,一脸倔强的神色,比他初见她的那一刻还要美。
她那乌黑妩媚的大眼睛一动也不动的盯着他,目光中满是厌恶与怜悯。
怜悯!这是他在她眼中最不需要看到的情绪。
她可以厌恶他,他知道她一直是在讨厌他,不过这没关系,在唐家,除了唐思义之外,她看谁都是这种冷淡疏远厌恶的目光,他早已经习惯了。
但他不愿她怜悯他,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时候,在他生命的最尽头。
她的怜悯,会让他隐藏在心灵深处的那一丝自卑,那一丝只有面对她才会产生的自卑,赤裸裸的暴露在寒风中。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要杀了你!他蠕动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按在她颈上的手指冰凉无力。
她那一刀扎得很准,正中他的心脏。
他的体力随着他的血液迅速的流失。
这样也好……他在心中叹息,慢慢的从她的身上滑落。
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霎那,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脸,他的脸上居然带着一丝笑意。
恶报
彩霞平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刚刚杀了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但她除了感到很疲倦之外,别的什么感觉也没有。
没有内疚感,没有恶心感,甚至连被唐思孝拧断的,左手臂上的痛感也消失了……
也许是因为她在鲜卑族住过吧,看惯了血腥的东西,连心肠也磨硬了。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侧转头,望着躺在地上的唐思孝,第一次认真的审视着他那张脸,他与唐思义虽然是亲兄弟,但却有着迥然不同的脸型,他是一张国字型方脸,像他的父亲唐飞鹏,而唐思义的脸型却是清瘦俊秀,像他的母亲。
不过看他现在那灰败暗黄的脸色,与唐思义死时的脸倒有几分相像。
他真的是死了。
她杀了他。
她故意激怒他,只有被他打过之后,她才能装出昏迷无力的状态,让他放松警惕……
她只有一把小银刀可以防身,以她与唐思孝之间体力上的悬殊,如果她不能一下刺中他的要害,那么她将受辱。
再次被唐家的人污辱。
她只有一次机会,虽然很险,但她还是搏了一搏。
心脏,她的目标是他的心脏。
不要刺到肋骨,不要刺到肋骨……
“扑”的轻微一声,生命竟可以如此脆弱。
她连睫毛都没有抖一下。
她给了他水,原来打算救他一命,到头来,却杀了他。
冷风吹起了细微的黄沙,飘落在她的身上,有些痒,有些痛,有些麻……
终于意识到自己胸前的衣襟散乱不堪,她下意识的用手遮掩。
左臂一阵剧痛,抬不起来,不知是被唐思孝拧断了,还是拉脱臼了。
右手倒是很快的掩上了胸口,但还是鲜血淋淋的握着那把小银刀,差一点把自己的胸割伤。
彩霞大笑起来,笑得比哭还难听。
她一把扔掉那把小银刀,勉强拉上了衣襟,挣扎着站起身。
头很晕,脑袋始终在“嗡嗡”作响,她单手搂住了马脖子,把脸贴在马鞍上,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唐思孝。
即使要死,她也要死得离唐思孝远一点。
唐思孝身边的一点金光引起了她的注意。
虎符!那个引得唐家兄弟自相残杀的权力象征。
她麻木而机械在弯下了腰,在还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就伸手去抓地上的虎符。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左胳膊很痛,耳朵中“嗡嗡”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响,仿佛大地也摇晃起来。
她好像听见有马蹄声,抬头茫然的望了望,模模糊糊的一片荒原上,几丛黑黑的树影。
这一定是她的幻觉,她摇了摇头,脑中还是“嗡嗡”声一片。
“小心……”
她听到了人的声音,喊的是鲜卑语。
是拓跋豪吗?
她一怔,手背上突然一阵灼痛,凝神一看,一只色彩斑斓的蝎子正蜇在她的手背上。
记得拓跋豪曾告诉过她,在沙漠中,有一种毒蝎子,能在几个时辰内杀死体型庞大的骆驼。
原来,恶人真是做不得,她的恶报居然来得这么快……
她是存了让唐思孝死不瞑目的恶念,才鬼使神差的来捡这个虎符的吧。
现在,她想死得离他远一点也不行了。
她摔倒在唐思孝的身上,在失去知觉之前,只觉得眼前的这片荒原,是这样的美丽。
初见博特
“……女人,别怕,我有解这毒蝎子的药……”
“……女人,你从哪里来……”
“……女人,你是怎么穿着男人的衣服……”
“……女人,那个男人是你杀的吗……”
“……女人,你真不赖,伤成这样还能杀人……”
彩霞昏昏沉沉的意识中全是那个断断续续的,飞扬跋扈的声音。
他说的是鲜卑语,但他不是拓跋豪。
“……库库特,别问了,让她休息……”
这是另外一个声音,一个温和的声音,让她感激得想哭,是啊,别来烦我了,让我睡吧,睡吧……
她全身麻木了,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有些累,有些晕,有些冷,有些热……
***
彩霞睁开眼睛,对上的是一双温柔,专注的琥珀色眼睛,那眼睛微微眨了一下,眼底升起一抹狼狈。
显然,眼睛的主人没有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醒来,有些措手不及站直了身体。
两双眼睛就这样默默的,相互注视着,一双显得有些茫然,另一双已经恢复冷静,显得波澜不惊。
“我叫博特,姑娘能听懂鲜卑语吗?”琥珀眼睛的男人先开口,他的声音很温和。
他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有一张普普通通,略带英气的,北疆男子的脸。一件灰色的,干净而普通的,北疆男子常穿的长袍。沉稳的气质透出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彩霞张了张嘴,想说:“能……”,但却只发出一声沙哑怪声。
“姑娘被毒蝎子蜇了,那治蝎毒的药丸性子猛烈,伤到了姑娘的喉咙,姑娘的嗓子要过几天才能好,如果姑娘能听懂鲜卑语,就眨一下眼睛。”他的语调很平和,显得要比他实际年龄老练的多。
彩霞顺从的眨了一下眼睛,觉得解蝎毒的药真不是一般的苦,她的嘴里到现在还残留着那股特殊的苦涩味,
博特温和的眼眸中浮起一丝笑意,“姑娘被毒蝎子蜇伤后,库库特把你带了回来,姑娘已经昏睡了三天。”
躺了三天,怪不得浑身无力,彩霞想挪动一下躺得发麻的身体,受了伤的胳膊处却传